「我也曾經迷惘過……。但我從不曾對自己的抉擇失望過。我是師院成績最爛的學生,但我知道我是師院中仍然存有自我的少數一群。我很常蹺課,我蹺課去學習我自己的東西。……我要學的是如何去扮演未來的角色,當一個老師而不是教書匠。」
網路上的討論區,迴盪著老師們的心情——有些迷惘、有些幻滅、有些不放棄的期盼。當教改烽火炙熱,台灣師資培育的體制與養成過程中,是否為下一代催生了教育家的心靈?還是幻滅了許多年輕靈魂的教育之夢?在教改方案紛紛出爐之時,老師的品質眞的能提升嗎?
師資多元化後內涵更重要
從民國八十三年師資培育法施行後,師資培育的管道,表面上看來的確更多元了。除了原有的師範體系之外,一般大學院校畢業修滿教育學分或教育學程的人,也都可以取得教師任用資格。管道多元化後,固然可以帶來競爭,但如果缺乏師資培育內容的改進,與老師學習管道的暢通,老師的品質仍然很難提升。
而目前,不論在師範體系內或體系外,都存在著理論與實務無法結合的脫節現象。師資培育過程中,往往未能培養出未來老師必須具備的關鍵能力。
一位現在彰化任教的老師感慨「現在的師資教育,是在用過去的教材教現在的老師,去面對未來的學生。」在教學生涯中,他曾面臨種種挫折,面對家庭問題重重的學生,他只能整天擔心他們會打架鬧事。他向周遭的老師求援,那些「老鳥」教他的全是如何明哲保身。在政大修習的教育學分,實際教學中全用不上。
原本的教育理想,在校園「文化」薰陶下,使他愈來愈幻滅。他換了一家又一家的學校,許多和他一樣在中學教書的同學勸他想開點,有的同學甚至告訴他「我現在對學生的要求只有一個,就是不要吵到其他人。至於他要睡覺、蹺課都沒關係……。」
一位從師範體系出來的老師觀察到,現行的教育體制和校園文化有其固定的框架,例如趕進度、比較成績、應付聯考……。任何人進了這個框框,即使再突出,經過環境的「琢磨」之後,都難免被定型。
師資的管道雖然多元了,仍然需要一套合理有效的師資評鑑制度,來篩選師資,才能達到提升師資的效果。以目前老師的評鑑考核方式,仍存在許多缺失。一位教育界人士指出,目前我國中小學教師只要大過不犯,考績乙等以上,薪級每年晉一級,至其學歷最高職務等級為止。而根據目前中小學教師的的職務等級升遷標準,研究所畢業最高可以升到五百二十五級,大學畢業最高只能升到四百五十級,學歷對職位的升遷影響,似乎大過能力表現。
這樣的師資品管,能造就出好的老師嗎?
仔細分析台灣的師資產出過程,彷如一道道攪拌榨取的惡夢,充滿了扭曲變形。
師範體系出來的老師,經歷的是一關關的聯考篩選。師資多元化後,許多有心當老師的人,往往為了考進教育學分班或考取代課老師資格,而進入補習班整整惡補一年。在昏黃的燈光下,一百多個人惡補著樂理、死背著ㄓ、ㄔ、ㄕ?是屬於舌面音還是舌上音……。根據補習班的宣傳,九五%考上師資班的人,都經過補習班的惡補,而惡補是為了考類似以下的題目:
.國歌從第幾拍開始?
.紀政獲得奧運奬牌跳的欄數,和現在一不一樣?
這樣的補習、這樣的試題,究竟能吸引什麼樣的人去當老師?有多少優秀的人才,就在這樣的補習中消磨了靑春,有多少教育的熱倩,就在這種荒謬的考題中,被三振出局?
師資培育的大漏洞——技職擧校
老師品質的問題,在私立高中與高職裡,顯得更為嚴重。
由於過去的師資培育體系,幾乎都未將私立高中、高職的師資需求,列入培育計劃,造成私立高中、高職老師在質、量上都嚴重不足。尤其是職業學校的師資,目前主要靠師大工教系在進行較有規劃的技職師資培育。
根據研究,私立高中或高職的試用教師比例在八十一學度時,都佔了將近四分之一。惇敘工商主任林保超曾經指出,私立學校師資不足,教育部以設立試用教師來應急,卻衍生私校老師的大量流動。由試用、進修、成為合格教師,再流動到公立學校。技職學生成了實驗品,「這是很不公平的,」他指出。
事實上,受到不公平待遇的學生屬於大多數。高中、高職人數比例是三比七,也就是大多數的學生所需要的師資,在目前最缺乏培育規劃,形成師資培育的大漏洞。許多沒有實務經驗的大學畢業生,卻成了技職學校的老師,他們有的只能講授理論,有些人根本無法解決學生碰到的難題。
一位在台北念高工的學生抱怨「每次有問題問老師,他們都要我們考上二專之後,再去問二專的老師。」這位每天晚上放學後,還要到補習班上課到十點多的高工學生說「老師根本都在比來比去,看哪一班考上二專的學生多。」
許多美國教育學者指出,教師生涯的發展有各種階段性的不同需求,因此,完整的師資培育應該包括職前教育、實習引導教育及在職進修教育,做全面性的結合規劃。但台灣目前的師資培育,除了職前教育充滿問題外,老師學習管道與在職訓練,也呈現了混亂、缺乏目標的情況。
打開學習之路
根據教改會委託研究的報告頵示,教師研習活動雖然林林總總,但效果卻被批評為有如「進京趕考」做業績。以台北蘭州國中為例,在一學年間各種教師研習活動將近一百項,但其中有四分之一的研習與學校的行政業務有關。
而政府機構的研習活動,集中在學期中辦理,通知時間又短,有時又要求學校必須派員參加,影響了教學。教師進修活動,主要以大學教授演講為主,方式過於單一,並不能切合老師的實際需求。而這些活動政出多門,缺乏整合,事前沒有規劃,事後又沒有學習效果評鑑。許多研習活動甚至是在消化預算的壓力下,濫辦進修活動。
針對這種種問題,教育學者建議首先要重新確立教師進修的定位。也就是教師進修應以改善學校教育為最終目的。進修是教師的義務,政府與學校都有輔導老師進修的義務。
老師進修的方式也應該多元化。除了政府與民間機構的研習活動外,也應該包括區域內幾所中小學聯合辦理進修活動;職業學校教師則可到業界參觀實習,吸取實務經驗。
在進修時間上,老師的進修活動應以短期為主。多利用寒暑假,如紐澳各國,不致影響學期中的教學。
同時也要建立起完整的進修資訊網路。學者建議可以仿照德國各邦成立全國性教師進修協調中心,負責協調規劃並蒐集進修活動的資訊,於每學期開學前,出版一本全國中小學教師進修課程目錄,讓老師有充分的時間規劃進修活動。
讓老師還有夢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主席狄洛指出,在教改的浪潮中,老師往往是被孤立,但又必須承擔許多改變的一群。狄洛提醒整個社會應該共同努力,打開老師的學習之路,因為沒有老師的參與,教改不可能成功。
而當社會選擇以更積極的態度來支持老師時,老師則該如何認同自己的價值與角色?
儘管社會上有許多對教育充滿幻滅與無力感的老師,但在許多地方仍然可以看到, 老師們還有夢。
在網路上的老師討論區,有著這麼一封信。信上寫著「教育是很艱苦的,但也是極端良心的。我極力爭取教後段班的學生,因為我認為他們的潛力更大,更需要灌溉。考試時,我寧願一個個的提示,也不願意他們交白卷。因為他們該學會嘗試與不放棄。……我想一個為人師者,被託以完全的信任,將是他最大的成就。我看過同校許多誤人子弟者,令人痛心啊!不管我有多高的學歷,但我只想當個好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