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大、空曠的禮堂,門窗緊閉。
一束強烈白色聚光燈下,少女小山田和子一臉憂鬱,邊走邊敘說自己目前的困境家裡因為父親做生意失敗,欠了大筆錢,導致父母反目、分居。她不願見到母親一人為生活奔忙,想休學去打工,替母親分擔壓力,但又非常捨不得離開她的同學們……。
舞台前,同學蜂擁而上,拉著幾天沒來上課的和子,關心地問東問西。
「停!」導演喊道,「燈光可不可以穩定一點?」拿著無線電對講機的導師也走上前去,「各位,不管你們做什麼動作,講什麼話,都要面向觀衆,」他背對觀衆席做了一個和空氣擁抱的動作,「而且眼神也儘量不要朝下,」大家立刻會意的笑出來。
為了參加學校每年一度的「文化祭」,二年級C組早從暑假起就祕密籌備這齣名叫「Friends」的現代劇。雖然才第一次彩排,但是表現得已經有模有樣,而且用的全是專業設備。
不像台灣一般學校,只有老師指定的「好」學生或班上幹部,才有機會參加這樣的年度盛會,文化祭是日僑學校二年C組全班二十六位同學,人人有份參加的活動。劇情經過全班討論、交由導演和另兩位同學編寫;十二名演員必須自己熟記台詞和互相演練,四名男生當燈光師,有老師專門在現場指導;二位女生負責音樂、用電子錄音器材控制全場氣氛,其他人在後台幫忙拉幕、搬道具。
帶著金邊眼鏡、有點戽斗的木村純子偷閒從後台走下來,看看效果,「我們還要製作兩盞公園的路燈、幾棵大樹,不知道來不來得及?」女主角小山田和子也擔心,到時要從滿座的觀衆席中、一路獨白演到舞台前,「想到就很緊張,」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其實全班都很想這齣連校長都不讓知道的戲劇,早點接受「觀衆的考驗」。
全程眼睛盯著全場、很少插口的導師,最後才把大家聚集起來,除了檢討排演的情形,他也肯定同學們的努力,讓大家有「終於共同完成一件事的感覺」。
理想的孩子畫像
日本人講究公德心、重視團隊合作的民族性,其實是點點滴滴來自基礎教育的培養。學校樓梯口、走廊的牆上,總是貼著「本月十大生活目標」,學生們隨時都可以自我反省,老師也會經常和學生討論,全班已經做到多少、還可以怎樣改進。
日僑學校甚至將教育目標具體化,列出理想的孩子畫像:
.不給別人添麻煩、珍惜所有物品(培養公德心)
.會體諒他人、身體健康(培養體貼的心和健痕的體魄)
.自主學習、深入思考(培養學習意願)
.自動自發、堅持到底(培養勤勞工作的意願)
.積極學習台灣事物、了解不同文化(培養國際觀)
每年五月,日僑學校全體師生會進行一項植草儀式,就是公德心、美感教育的體現。運動場中央橢圓形的草坪,經過年來的踩踏,已經光禿成土,「為了不讓日漸揚起的風沙,妨礙附近鄰居,也為了增加學生在運動時的安全,我們就再植草,」請調來台一年半的校長吉村彗,始終認為這項儀式的意義深遠。
而為了加強國際化,日僑學校的中學生也必修中文,而且經常和附近的國中、小學,進行交流活動。覺得中文四聲很難的近藤順,就很想趕快學好中文,至少可以到餐廳點菜。
二年級C組的同學,後年全部將返回日本,參加高中入學考試。雖然日本高中的普及率已達七三%以上,不過要進入心目中的理想高中,仍舊要付出一些代價。和台灣的中學生類似,這班同學半數以上,下課後都選擇參加補習,但是不論在日本、在台北,學校的教學絕對正常化,老師課外兼差補習絕對禁止。
社團活動五花八門
對學生來說,教學正常化的目標落實到生活當中,就是每週一次的社團課和幾乎每位學生都根據自己嗜好、從事的課外活動。
學校開出的社團包括各種球類運動、吹奏樂器、游泳、個人電腦等多達十五種。身材高大、理化很強的近藤順,參加的是玩法跟圍棋有點類似的夾棋遊戲;而喜歡打籃球的上野健二,則參加讀書社,飾演憂鬱少女的和子,則必定每天打完網球才去補習。大家一致認為這個階段最重要的還是讀書,「但是同學、自己的嗜好也同樣重要,」健二強調。
小林英吉就把踢足球視為最優先,有空才去補習。他的媽媽小林蜜多麗認為,日僑學校相當重視孩子個性和興趣的發展,升初二的暑假作業開始,就有所請的「進路指導」。孩子必須思考自己未來最想做的工作(不是最想進的學校)、理由,然後學校老師會一一提供相關資訊,和學生、家長討論,要達到這個目標需要哪些資格、需要經過哪些關卡,然後學生、家長有很長的時間,共同決定這條路應該怎麼走。
求學過程很隨性、也很愉快的小林蜜多麗,認為自己不是教育媽媽,因為「讀書不能勉強」,她看到日本有許多高中生中途休學,就是因為性格不適合所致。她慶幸現在日本部份公立高中在招生時,會參考學生初中的各項成績,避免一試定終身的壓力,而且也有藝術、設計、體育等不同特色的高中,學生可以有更多選擇。
不強調菁英的日本教育制度,驤每個孩子有更多餘裕了解自己。
二年級C組的教室後面,貼著每位同學自己訂下的目標「凡事全力以赴」、「絕對拚命讀書和運動」、「讓自己成長」、「從頭到尾獨力完成」……。一句句話語,好像飄揚在日本寺廟前的白色祈福紙片,代表一個個希望。
(應日僑學校校長吉村彗要求,所有人名都是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