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城市,可以把市內一萬多個電梯,全部納入電腦管理,每五秒鐘檢查一次,發現問題立刻搶修。除了新加坡,全世界找不到第二個地方,有這樣的想像力與能力。
很多人認爲新加坡的都市建設能做好,國家小是主因。約六百多平方公里,人口才三百萬。而且大部份土地歸政府所有,要怎麼做就怎麼做,好像易如反掌。
但是新加坡在二十年間人口增加了三分之一,並且在高速的發展之下,幾乎成爲東南亞的紐約,一樣是世界級的大都會,卻没有遭受生活品質劇跌的後果。反而人民生活品質不斷提升。國家控制資源,卻不濫用。
人口增加,但是住宅數目增加得更快,二十年間達到原來的四倍,商業用面積增加十倍,新鎮建了十五個。
新加坡的祕訣不在小,而在規劃。
以樟宜機場爲例,儘管已經是亞洲最有效率的機場,新加坡的空運規劃已經看到三、四十年之後,屆時的業務流量將超過現在十倍,樟宜之外,還要準備建新機場。
X年計劃
新加坡的規劃理念是全世界獨一無二的,他們稱爲X年計劃。講起來新鮮,其實就是長時期的構想與準備,尋求一個永續發展的基礎。一羣新加坡規劃師,目前正爲宜蘭做綜合發展規劃, 用的就是X年的觀念,把宜蘭人口預估定位在一百萬到一百二十萬人之間。好處是時間拉長, 看得遠,方向明確。
以交通而言,他們知道在新加坡這麼小的空間裏,交通的容量非常有限,必須小心計算最適的規模,否則交通功能就會癱瘓。汽車的數量,大衆運輸的設計,全賴長期的規劃預先節制。
地方小,人口密度首先要控制。總人口雖提高,住宅區的人口密度反血降低了,每平方公里從一萬一千人降爲八千人。住宅政策更是新加坡政府傲人的範例,新加坡政府自己成立了開發與建設公司,妥善規劃國宅的興建。
新加坡就一個城市,危機意識非常強。因爲没有第二個選擇,他們簡直是苛刻般的小心規劃,深怕錯誤決策浪費了有限的資源。
自然環境是一個例子。新加坡人覺得城市没有自然環境,就等於没有靈魂。所以他們連沼澤也珍貴,儘量保留。他們的哲學很簡單:好的環境是好的生活的舞台。
歷史建築更有法律的保護,一九六五年獨立時將近一萬棟老房子,現在憲法上保留六千棟,因爲有歷史的痕迹,才會有認同與感情。
古賾保留不是放在那裏不管,任其破敗失修。一旦列人保護,便依原樣修護得更漂亮,屋主巴不得自己的老厝列名古蹟。新加坡的用意深遠,想在快速發展的同時,兼顧都市情調,「要變化,但是不能把街景破壞。」
細心表現在另一方面,都市的建築風格固然重要──他們堅持建築要多少帶一點熱帶的風味,但是他們還注意到,很多時候是區域間那些尚未開發的空地,影響了都市的景觀。規劃同樣不放過這些中介地帶。
所有的規劃都必須轉譯爲指導原則,並廣爲宣傳,讓公家與私人的開發者都充分了解。藉著發展控制,來保證規劃的理念與品質要求能徹底執行。市區重建局有相當大的權力隨時糾正與計劃不符的建築。
其實,作爲一個現代都市,問題複雜無比,而新加坡的建屋發展局是軍隊外,最大的政府單位。可能也是全世界最複雜的單位,負責全島的總體規劃:包括市容設計、法令執行、評審規劃藍圖,管制非常嚴格。在規劃的同時也必須清楚,計劃的那一部份由誰來負責執行。
新加坡的一級政府架構,當然有助於計劃的執行,但也要政府願意經營一個適於規劃的環境才行。前建屋發展局局長劉太格自己承認,「最重要的不見得是好的規劃、有效的過程,而是在政府的決心。」没有這樣的心,再好的規劃也是束諸高閣。再嚴密的控制過程,還是有機會拿來炒作。
雖然整個政治體系不像台灣這麼民主,但溝通與協調卻一點也不馬虎。劉太格回憶,在局長任內,最辛苦的事就在「每天都是在説服某個人、某個機構,必須思路清晰,精力充沛。」尤其是面對地方領袖。
卓越的熱帶城市
要能説服人,除「邏輯,就是法令要合理,才容易執行。有關規劃的法令毎年都修定。很多構想甚至還要設法説服上级,「規劃人員其實要同時教育人民、教育上級。」他們對新加坡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楚:做金融中心,他們的對手是蘇黎世、倫敦、紐約、東京、香港。要做轉運大港,他們必須與鹿特丹(歐洲)、橫濱(日本)、香港(屮國大陸)平起平坐,掌握從印度到台灣的廣大海域。
這樣的定位當然來自對自己優勢與弱點的確實掌握,在新加坡的國家發展計劃裏提到,「要維持並強化新加坡的競爭優勢,但是這個優勢並非先天就有的,而是靠想像力,以及對卓越與合作的熱誠所創造出來的。」
共同的遠景因此清楚極了:成爲二十一世紀卓越的熱帶城市。劉太格直率的表達了新加坡人的自信,「新加坡現在算是好城市,但還要有歴史與獨特性,否則就不可能偉大。」
時間似乎站在這個城市國家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