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學歴不如有技術」的觀念,不知不覺間突然地風行於日本社會。
過去傳統的日本白領族,在學校畢業後,大部份即將自已的職業人生寄託給介業,因為在企業傳統的年功序列(年資)制度下,自己的二生即會獲得永遠保障。
職教空前盛況
曾幾何時,日本的徑濟起飛到靠什麼行業都足以餬口、脫離貧窮歲月後,不願意過單調「公司人生」的年輕人,開始懷念起老一代日本的「職人」(有傳统技藝者)的生活,他們投入美容、廚師、導遊、醫療等「匠」的行業,造成了新一代日本職業教育空前的盛況。
日本政府所推動的「國家資格」認定考試,無形中也助長,」年輕人揚棄大學教育、投入職業教育的風潮。
資格社會
在日本要想當一名理髮師或者計算機技術人員,都要通過國家的資格考試。日本的資恪考試多達二百多種,經考試獲得的資格有一千二百種以上,推動教育改革的「臨時教育審議會」,在第二次向中曾根總理提出的報告中,就提議活用「資格制度」,以糾正過去文憑至上所造成的弊害。臨教審的這個建議,不啻向社會大衆宣告「資格社會」已經來臨。
為了因應需要「資格」的社會,應運而生許多能幫學生快速取得資格的學校。從一九七六年一月開始,基於社會的需要,日本政府修改了「學校教育法」,增設「專修學校設置基準」。經過設置標準的考核後,原本在街頭只是補習班性質的私人職業訓練所,搖身一變成為正式的專修學校。
到去年五月為止的統計,日本全國專修學校數達一二千二百五十四所,學生數達到七十四萬人,與大學生人數比為一比二.八左右(公私立大學在學人數為二百零六萬),和過去的一比四相比,職業教育確實有逐漸取代高學歷的趨勢。
為「人」服務
根據文部省的資料,日本初中升高中的升學率,去年為九四.一%,高中入大學的比例只有三〇.七%(每十個人中只有三人進大學),因此未能進入大學窄門的高中畢業生,有一部份身無半點技藝者就進入了社會謀職,但是每年仍有二〇%左右,抱定了技術志向進入職業專修教育學校,從事他所喜歡的工作,社會也給予很高的評價。
他們雖然缺乏大學生所擁有敏銳的反應與分析能力,卻比大學畢業生有更堅定於職業選擇的價值觀。他們有的人夢想成為有名的美容師,有的夢想成為大餐廳的廚師,有的希望從事時裝設計。在一進入公司就必須一輩子為公司奉獻的日本社會,只有他們能將自己的未來掌握在自己手上。
他們不是為「企業」而服務,而是為「人」服務。
東京新宿區高田馬場一帶,鳞次櫛比的大樓區裡,一所一所專修學校星羅棋布,學生們熙來攘往於大樓間的街道,儼然一幅學城風貌,東京美容專門學校四層樓高的建築,就佇立在離電車站不遠的路口。
一樓裡二十坪不到的教室,三十名著白長衣的男女學生輕快地拿著梳子,一面看著髮型教科書,一面在木製模特兒的頭上編織自己所設計的式樣,講台上看來才二十出頭的助教,費勁地在黑板上解説擺設的幾個樣本,學生們的興致盎然。
擁抱自己的夢想
「進入本校就讀的學生,都抱定將來要成為美容師的目標,」留著設計的卷髮,全身都是美容創意的國際部部長小川溫彬笑容可掏,「他們都有一個夢,希望擁有屬於自己的美容院,」他説出了大部份學生的心聲。
田能純子今年二十歲,剛從中學畢業就沒有打算參加大學的考試,她進到了這個美容學校來,是因為她從小就在家裡附近的美容院,看著大人做頭髮而深感興趣。她立志要成為一個敬業的美容師。
「沒有想到當一個美容師要學這麼多課程,」看到了衛生法規、生理解剖、消毒法、傳染病學、公共衛生學、皮膚學、物理化學、化妝品化學等科目,不禁讓她張大了眼珠。
這個學院的學生在第一年課程完了時,被要求必須先通過國家考試的筆試部份,等到第二年要畢業時,再參加國家考試的實技項目,才能夠順利拿到美容師執照,由於報考人數每年遞增,使得競爭愈形激烈。
在這兒除了學習美容的技術之外,學校還找專人教導人際關係學。「每一個美容院都是當地社區的情報交換場所,」田能認為,要拉住顧客就必須有一套人際關係的哲學,並且和客人們的交往能使她學到很多課本裡所沒有的經驗。
以自己生涯一賭
「去年到我們這兒的求人倍率(求人/求職)為十八倍,今年暴增為四十倍了,」服部營養專門學校的校長服部幸應,在説明學生投入就業市場搶手的情形時,眼睛瞇成了一條線。
服部營養專門學校培養的是營養士與調理師,在普遍人手不足的現在,這兒的畢業生尚未踏出校門,就有很多醫院以及餐館到這兒張貼徵人布告,每年秋季的就職季節,這兒總是充滿了熱騰騰的氣氛。
想像中大餐廳的廚房,應該是油污瀰漫,處處都是污水的地方,服部學校實習用的廚房卻是一塵不染,流理台遠遠地映照著人的影子。「教學生們技術還要教他們態度,」一位講師在帶領訪客參觀他們的實習餐廳時説,廚房一定要保持整潔,這是上課時老師最常強調的一點,「把菜端出去和帶領客人參觀廚房是一樣的,所表現的都是廚師的驕傲,」他指著明亮的廚房做如此説明。
獨當一面
二十歲的岡本憲一在進入服部專門學校前,讀的高中就是和調理有關的學校,在考慮未來的出路時,他就決定要在營養方面繼續下功夫,因此在其他的同學繼續升學或就業時,他考入服部學校從調理師跨行到營養士。
學料理及營養專業完全是自已的興趣,「將來最大的希望是考取管理營養士的資格(比一般的營養士還高還高一級),」還是一副高中生的模樣,岡本用自信的口吻説。
比岡本還小一歲的諸岡真喜子,踏入營養士這一行完全是為了孝順父母。她的母親患有肝病,有一次她看到肝臟的毛病和吃飯最有關係的報導,就決定選擇營養士科,希望藉由營養的控制來治療母視的宿疾。
未來的志願是,除了照顧母親以外,「希望成為醫院的營養士,可以為許多需要幫忙的病患服務,」她的語調不急不徐,是個造福他人的宏願。
最後的機會
臉上已經有社會人的滄桑,曾經在束京一家建築公司畫了十年設計圖的岡佑二,今年三十二歲,卻再回頭和這些甫踏出高中校門的小弟弟小妹妹一起學習做菜,一直都沒有後悔他的這項選擇,他的志向是成為一名大廚師,將吃的文化傳達給全世界的饕餮客。
岡佑二本人是個「美食主義」者,故鄉在靠海的茨城縣,天天有吃不完的海鮮。在他還是上班族時,每次和公司的同事一起去喝酒時,都會令他想起故鄉的海產來,他忘不了那種吃過美食後的「滿足感」,也希望別人能共享這種感覺。在經過多次內心的掙扎,他終於決定放棄建築的工作,重新以科理師身分再出發,「我已經三十二歲了,這是我最後的機會,」在自己的人生道路上迂迴了十年後,他現在的腳步非常堅定。
每年有一批批營養士和調理師從這個學校畢業,活躍於社會的各個崗位,有的已經是大醫院的營養士,有的是大飯店的料理長,有的偶爾還會上電視指導營養與做菜。
從美容師到營養士、料理長,這些日本青年雖沒有太顯赫的學歷,但是他們卻為自己未來創造出一片天地,也給這個業界帶來晴朗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