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用助理費繳房貸、薪資以少報多　議員盜領助理費為何層出不窮？

一是私用，如去年11月被起訴的新北市議員黃永昌，起訴書指其將詐領的助理費用以繳納私人票款，以及支付自家開設的保全公司員工薪資；3年前因詐領助理費228萬，被判處緩刑5年的前台北市議員秦儷舫，從台北地方法院判決書所知是用來繳房貸。（延伸閱讀：廁所面交、行李箱裝千萬元 合法獻金以外，立委還有哪些門道？）

更多人聲稱用在選民服務，非中飽私囊。全台907名議員，經營重心因人而異，有人專跑基層，有人兼顧選區經營與問政等，連帶使助理工作內容也相去甚多，但約略可分為法案研究、選民服務、隨行助理，以及代替議員出席會勘或活動等四類。

「地方助理大部份處理行程跟服務案件，跟台北的法案助理是完全不一樣的想像，」長期關注議會的台南新芽協會理事長嚴婉玲說，即使台南已是六都，有聘法案助理的議員也非常少。

廣告

幾位曾任台南市議員助理的人士告訴《天下》，有議員請大學生寫質詢稿；有議員長期關注地方基本民生問題，不研究法案，自己寫質詢稿；也有議員常以書面質詢，甚至讓出自己的總質詢時間給其他議員。

這也能解釋，為什麼有議員覺得助理不夠用，有些議員反而還能利用人頭，或是薪資以少報多的方式詐領助理費。

8萬公費4個助理分，夠用嗎？

對認真問政的議員而言，補助條例的僵化對他們猶如「緊箍咒」。目前助理費的核銷流程，是由議員提供助理名單、每位助理的薪資額度與助理本人帳號，議會按月撥款入助理帳戶。

「補助並沒有跟『勞基法』與時俱進；若聘雇助理要依勞基法，給予最低薪資，只能請到3個，而且這樣的薪資條件其實非常差，」苗栗縣議員陳光軒不諱言。

因為「勞基法」規定，勞工每月基本工資是2萬4千元，縣市議員如果聘用4名公費助理，每個人月薪最多只有2萬元。

廣告

苗栗年輕一輩的議員，幾乎和陳光軒一樣多只聘2名助理，尤其開議期間，要兼顧議程、經營選區，人手不足，「連新聞稿都常常要自己寫，」陳光軒感嘆分身乏術。

反觀「兼職」副業的議員反而能賺錢，以聘雇更多助理作地方服務。陳光軒有同事開餐廳，也有人經營建設公司，「副業每個月領的，其實遠超過每個月研究費（相當於議員薪水），」他觀察，「以一般議員來說，我看到最多的有請5到8個助理，都有領薪水，甚至有些人是找副業的員工兼做助理工作。」

堅持當專業議員並不容易，「據我知道的，很多人都去找錢支應（助理）薪水，還要找別人贊助，才能維持最低辦公室基本開支，」高雄市議員吳益政也直言，現行制度沒補助加班費，議員常得自掏腰包，吳益政有時週末也自己開車跑行程。

若是資源更少的，「我會盡量跟他們談，換成補休，」2018年以素人之姿，首次當選的台南市議員的林易瑩說。

廣告

「為民服務費」也常得自掏腰包

事實上，議員除人事成本外，行政雜支也很可觀。現今所規定「為民服務費」額度，直轄市議員每月可核銷額度2萬元，縣市議員則是9000元，項目包含服務處租金、水電費、禮金、奠儀、急難慰問金等，與地方民代行使職權的有關必要費用。

不可諱言，部份議員背後的確有金援，但對多數議員而言，這個額度並不足以負擔實際支出。

吳益政曾聽聞一位選區位在山區的議員說，光是每個月油錢就2萬；而吳益政即使不提供鄰里旅遊團補助，也盡量減少紅白包、提供社區單位摸彩品等「為民服務」支出，但辦公室租金、水電費、油費等項目加總，「省省地花，一個月少說7、8萬到10萬跑不掉。」

林易瑩雖也跑紅白帖，不過只包給熟識的朋友紅白包，但她的選區，台南永康主要道路的店面租金至少3萬起跳；若是選區不在都會區，或是幅員較大的議員，在每個鄉鎮設置服務處也是常態。「在經營上，服務處租金、水電費，議員都要拿自己的薪水來補，」高雄市議員黃柏霖說。

廣告

為節省經費並擴大服務範圍，因而出現多人共用帳戶的現象。吳益政解釋，助理工作型態多元，也有熟悉社區，熱心幫忙接洽服務案件的民眾，因工作時間只有平日晚間或週末，往往只需補貼交通費，或提供數千元至1萬元不等薪資。

但公費助理有人數限制，有些議員會湊齊3、4名兼職助理，以其中一人的名義申報助理費後再平分。但這就像走鋼索，萬一處理不慎，議員很容易被檢舉「登載不實」而吃上官司。

「民代是很吃信任感的工作，很少看到民代在公開平台徵才，大部份的人都會希望是熟識的人，會用得比較放心，」曾任議員助理5年，現為立委林宜瑾辦公室執行長的朱正軒說，有不少議員是聘用樁腳的兒女擔任助理。

但信任的界線，卻也常常被打破。議員因涉嫌詐領助理費而被檢調約談，往往都是有人檢舉、提供詳細資料，甚至來自團隊核心。「我們一直收到線報，才陸續有一些行動，」台南地檢署襄閱主任檢察官林仲斌說。

他解釋，貪污案件是密室裡的犯罪，「通常只有密室的人才知道發生什麼事，」雖然不易蒐證、採認證據，一旦金流與供述齊備，一翻兩瞪眼，議員在法律上已沒有太多解釋空間。

再加上，自白、繳回犯罪所得都能減刑，「議員就不會再做無謂掙扎，」林仲斌說，也因此當議員被起訴詐領助理費，「目前沒被看到被判無罪的。」

修法能解決問題嗎？

由於類似案件層出不窮，政府著手修法針對制度進行調整。去年5月，內政部部務會議通過「地方民意代表費用支給及村里長事務補助費補助條例」第六條修正草案。

不只取消議員聘用公費助理的人數上限，將直轄市議員聘用公費助理人數下限降為4人。在助理費總額四分之一以內，可聘用部份工時的公費助理，並刪除公費助理每人每月支領金額的上限。

內政部在修法理由指出，考量議員服務型態改變，助理工作內容更加多元，為了增加議員用人的彈性，便於吸收人才，兼顧助理基本人數，維持問政品質與考量議會行政成本。但草案仍躺在院內。

立委郭國文今年4月進一步提案，刪除議員聘用公費助理的人數限制，以及每人每月薪資8萬元上限的規定，並將直轄市、縣市議員每月的為民服務費增加一倍，分別為4萬與1.8萬。如此一來，全台22縣市議會一年將多出近1.5億的支出。

吳益政則建議，中央應全盤檢討議員工作的必要費用，如辦公室租金、交通費，針對都市、山區等地域特性制定不同補助標準，「不可能全台灣都一樣。」

但以目前地方議員的表現，能不能獲得全民的支持？恐怕還得從長計議，畢竟要從制度面給予議員更大空間，讓納稅人願意掏出更多錢，人民頭家也想問問議員的工作是否符合期待。（責任編輯：洪家寧）

【延伸閱讀】

1. 揭開肉桶政治｜新竹「掮客」五鬼搬運，幫議員把公款變到口袋裡
2. 揭開肉桶政治｜從台中一條5千萬道路，看議員的祕密錢包藏在哪？
3. 63%曾涉貪污、買票、黑道！揭開台灣議長權力魔戒的祕密
4. 杜絕黑箱，新制上路！地方議會全程開直播，哪些縣市還敢偷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