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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中阿拉斯加會談互嗆，評論者多聚焦於政治面的攻防，但我對習近平近年異常的經濟動作，卻更加警覺。
習近平的第一任期主攻打貪滅腐，基本上還是朝改革開放的市場經濟前進。但第二任期（2018年起），除了習思想入黨章，取消國家主席不得連任兩屆限制，讓人質疑他走向帝制外，最明顯的改變是加大了維穩力道，壓制所有反對聲音，更嚴格控制輿論與人民生活，連影視劇內容都要管。
外交上走向「戰狼外交」，用更暴烈的語言及粗魯的行動遂行中國意志，與「文明社會」的宣傳背道而馳。大外宣強推「中國式說文解字」，以納粹黨那種「置換」手法，宣揚「中國式民主」、「中國式制度優勢」，從根本扭曲了舉世公認的定義與概念。
在經濟上，習近平也一改鄧小平以來的「改革開放」路線，大搞「國進民退」。近20年中國快速成長的特色之一，是狂野的私營企業成長，與網路電商的蓬勃發展。
但這兩年，商業巨頭死的死、逃的逃，退位的退位，而且領導易手毫無徵兆，明顯就是後面有人要搶奪控制權。最近針對騰訊、阿里巴巴等網路巨頭的開罰、逼退與拆解，更讓人想不透？唯一合理推斷是上頭有人要殺雞取卵，至少是要掐住雞脖子逼著生蛋，結果總是遠離開放自由的市場經濟之路。
對內學秦始皇，對外學漢武帝
然後，黨內文宣開始「揚毛（澤東）抑鄧（小平）」，將習與毛並列民族偉人，鄧的改革開放精神愈來愈弱，取而代之的是「集中力量辦大事」的社會主義式思想指導，並大肆宣揚武漢肺炎抗疫成功、全面脫貧成功等等，以證明社會主義的制度優勢。
同步搭配民族主義的外交作為，「中國人民不吃這一套」的氣勢，意圖以中國式意志，全面改寫國際慣例與規則，甚至不惜與四鄰開戰，與萬國為敵，急於讓全世界低頭承認，中國就算還不是一個「極」，也是一個「霸」，你們得要聽我的。
對熟悉中國歷史的人而言，習時代的轉變並不奇怪，他對內學的是秦始皇，對外功名追求則學漢武帝，企圖達到他們想做而當時做不到的成就。
秦始皇是2000年中華帝制的創始者，是夏商周三代封建制度的終結者，是徹頭徹尾的「控制狂」。以龐大官僚體系控制每個人的生活，抽乾所有社會資源。「儒者以文亂法，俠者以武犯禁」，異議者通通殺光，收繳民間器械鑄造12金人，以此「維穩」。
人民必須為國家貢獻大量無償勞動，修長城、造馳道、建阿房宮，遷全國富戶於咸陽以利掌控，「集中力量辦大事」。但民間經濟終究不足以支應政府的龐大開銷，最後官逼民反，陳勝、吳廣莫明其妙成了民族英雄。
漢武帝更接近習近平的景況。從漢高祖用黃老之術，與民休息，通過文景之治約70年，把社會養肥了，於是漢武帝開始追求「偉大的民族復興」，一雪被匈奴欺負的恥辱。但他也是個「地圖控」，除了打匈奴，還去打西域、打南越，打得國庫一窮二白，幾代積累花個精光，不得不想辦法弄錢。
財務的成本不滅：抽稅印鈔不夠，只好從民間榨取
於是桑弘羊等人快速竄紅，幫皇上想出國家鑄幣、鹽鐵專賣等點子，控制全國最有利潤的商業，國家財政得到緩解，卻幾乎毀滅了漢初發達的鹽業與冶金業。
張湯等酷吏則協助查抄，以反腐為名，行國家搶劫之實，將民間財富搜刮殆盡。為了繞過討厭的官僚，設置了由近臣組成的「中朝」，對付丞相百官組成的「外朝」，一如習的各種「小組」。董仲舒等人則引入了「陽儒陰法」、「五行圖讖」等思想控制技術，「罷黜百家，獨尊儒術」，董仲舒要是投了胎，可能就是今天的王滬寧。
結果到了晚年，軍事失敗，民生凋敝，變亂四起，漢武帝不得不「輪台罪己」，承認自己錯誤，改弦易轍，「當今務，在禁苛暴，止擅賦，力本農，修馬復令，以補缺，毋乏武備而已。」重回休養生息之路，回頭向改革開放致敬。
這兩大段歷史像極了大陸諷刺政府的順口溜：「一放就亂，一亂就抓，一抓就死，一死又放。」背後邏輯是「成本不滅定律」。
任何政治操作與政府行為都需要成本。舉例來說，「維穩」至少需要監控、查報、處理三個部份人員，就算用科技監控， 1個人可以監看1萬個人，還是得有14萬人盯螢幕，加上全國刑警、法院、武警來查報與處理，最少得數十萬人不事生產，全靠人民供養。
同樣的，集中力量辦大事，不論蓋房子、搞科技、上太空、像下水餃般造軍艦、透過一帶一路海外擴張、大肆對他國借貸或撒幣外交、疫苗外交、經貿制裁，或鎮壓香港叛亂，都需要大量金錢，或承擔財務損失，這些錢那裡來？抽稅遠不夠，印鈔來不及，只好從民間「榨取」。
如此自然引發民怨反彈，於是需要更多錢投入維穩，更多人不事生產，頭重腳輕，進入無窮盡的惡性循環。而且政府享有資訊獨佔與資訊不公開優勢，官僚系統永遠有欺上瞞下、隱匿數字、官官相護的空間，藉此圖點好處，或藉雙規紀檢另闢生財門路，都是千年不變的「中國式管理特色」，多家科技大廠宣告破產便是這麼來的。
在帝國系統中，紅頂商人的財富誰都看得見，但真實成本永遠算不出來，上頭為了差人辦事，也只好睜眼閉眼，任由官僚系統坐大，然後走向貪腐，走向失控。
異常的經濟活動，源自過多面子工程
老習的班底不是笨蛋，不會不知道國進民退的後座力，但好大喜功的民族偉大復興，兩個100年的面子工程，耗光了改革開放以來累積的資源，使其財政壓力大到一定程度，才不得不向民間殺雞取卵抓現金。
換句話說，我不覺得楊潔箎跑去冰天雪地嗆布林肯有什麼稀奇，漢武帝的使節也經常這麼沒禮貌，但這種不禮貌是要付出昂貴代價的。老共在經濟方面異常地抽緊榨乾，其實源自於過多的面子工程，使內部財務出現問題，而且洞大到藏不住，得不擇手段了，那才是足以動搖國本或逼到他們走極端的警訊。
「惜秦皇漢武，略輸文采；唐宗宋祖，稍遜風騷；一代天驕，成吉思汗，只識彎弓射大鵰。俱往矣，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這是毛澤東寫的，習大大想的。但財務不滅定律卻總是會逼瘋這些風流人物，最後不得不下詔罪己，或更慘的整個王朝灰飛煙滅。
政府量入為出，經濟藏富於民，才是可長可久的正途。可惜的是，一如文景二帝只能在天上捶胸頓足罵漢武敗家，鄧小平改革開放40年以來的成就，恐怕也得毀在習大大好大喜功的面子上了。
（責任編輯：黃韵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