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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5年，英王愛德華一世為了討論戰爭經費的問題，在泰晤士河旁的西敏宮召開了「模範國會」，此後，這座哥德式建築便成了英格蘭議會的所在地。
數個世紀晃眼而過，如今人們依然在此商議要事，卻有許多讓愛德華一世肯定想不到的發展。例如經常來開會的從君主變成了首相，以及2020年，西敏宮不得不因一場世紀之疫轉變成「虛擬國會」。
冷清的議場，雲端上的炮火
說到英國國會，你腦中浮現的是排排綠色對座長凳，首相與在野黨魁在長桌兩側激辯的下議院；還是同樣有著雙雙對視的紅色長凳，世俗貴族們正優雅簽字的上議院？無論是哪一個，可能都不再符合現實。
以下議院來說，疫情前，僅可容納400人的議場要塞進650名議員是件難事，資淺菜鳥往往只能站在走道開會。
然而疫情爆發，英國在去年3月啟動了「混合國會」策略（混合虛擬與實體會議），實體參與者不能超過50名，使得議場瞬間冷清起來。
現在，出席實體會議的議員須保持2公尺社交距離。綠皮長沙發旁，貼著黑黃相間的膠帶，指示他們一個蘿蔔一個坑地坐好。牆上，巨型螢幕會顯示在家工作的議員畫面，這群官員們就在虛實之間進行了一年的辯論、立法以及質詢。
民眾可以從官方網站上找到每一天的討論實錄。像是去年12月30日這一場討論脫歐後英歐貿易協議的會議，可以看見頂著一頭招牌亂髮的首相強生，在下議院現場不斷興奮地強調，英國在談判中拿回價值660億英鎊的貿易利益與漁權等等。
幾分鐘後，議場司儀點名在家的反對黨議員，工黨的貝克特（Margret Beckett）發言，她在螢幕那頭批評強生660億是本來就該有的，不能拿來當好處說嘴，「『抓所有我們想抓的魚』更是誤導民眾！」她的視訊因網路不穩稍微停格，但仍不減抨擊力道。
就這樣，靠著國會大廈裡的官員，與牆上螢幕裡的同僚對話與爭辯，英國依然順利通過了多項新冠疫情政策、脫歐後的《貿易法案》與《農業法案》。但一群平均年齡近50歲，努力追趕數位浪潮的公務員，還是免不了要鬧幾齣笑話。
那些虛擬國會的小災難
最失控的大概是遠距投票表決這件事。
去年5月討論《農業法案》時，財政大臣薩納克（Rishi Sunak）就背叛了政府，投下反對票，後來才發現是「按錯了」。
原本正常的法案表決，在投票鐘響起後，議員們會走過下議院外的兩座長廊，抵達分類投票室（Division lobbies），將他們的名字交付給「贊成廳」與「反對廳」，親身完成投票。
現在議員們用一套特別設計的軟體執行網路投票。手機或電腦螢幕上會顯示大拇指的贊成（Aye）以及倒讚的反對（No），每人有15分鐘的考慮時間。
這對數位新手村的官員是個挑戰，除了薩納克以外，蘇格蘭保守黨議員孟德爾（David Mundell）有次也因斷線錯過了考慮時間，而沒能投票。
另一天，上議院的勳爵里德爾（Lord Liddle）似乎在畫面中愣住了，無視自己的名字被反覆呼喚，就這樣呆呆地錯過發言時間。
更讓英國網民不解的是，上議院的海特勒（Baroness Hayter），或許因為不知道怎麼在視訊軟體中添加數位背景，以遮蔽家中擺設，而真的輸出了一幅上議院的巨大看板放在自己身後。
「據我了解，議員們使用科技的能力並沒有自己想像中的好。」副議長萊茵（Eleanor Laing）一本正經地做了這個結論。
官員們會回到議場嗎？
上演了一年荒唐劇，保守黨的議員霍登（Richard Holden）在今年2月時忍無可忍表示，希望大家都能回到議場，「那就是我們所有人該被送去的地方！」因為遠距國會只是「一系列簡短的演講，而不是真正的辯論。」
議長莫格（Jacob Rees-Mogg）出面說明，只要疫情穩定，會盡力讓議會回歸原樣。畢竟，光是下議院遠距開會與投票的軟體，每月就得耗費近37萬英鎊維護。
不過，這竟然也引發不少抗議。
平常得行駛400公里才能從蘇格蘭到達國會大廈議員湯普森（Owen Thompson）認為，虛擬國會能讓議員有更多時間經營地方事務。
「比起花幾天時間到訪西敏宮，只是去問一個奇怪的問題要好，」對湯普森而言，議員有權選擇永遠不再親自出席會議。
家有小小孩的議員就更回不去了。格拉斯哥議員休利絲（Alison Thewliss）分享，遠距開會能讓她一邊帶女兒，有效平衡家庭生活。（雖然她的女兒經常無預警中斷視訊會議）
其他議員陸續因為身體不適、天候不佳等理由附和繼續在家開會，「我們已經證明這在技術上是可行的，並且完全有效，那我們就該從疫情裡學到新東西。」議員盧卡斯（Caroline Lucas）肯定地說。
不禁想著，這座世界級老牌的國會擁有最悠久的傳統，權杖、木箱、羊皮紙都還在，但說到省時省力，噢不，對抗疫情，它又突然能靈活地化身多個現代居家螢幕，繼續實踐民主。
讓人看見英國的韌性，以及不自覺嘴角上揚的英式幽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