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消費熱VS.中國投資熱？

二〇〇三年全球經濟成長將近五％，破過去二十年的紀錄。推動成長的，是兩個高速引擎：美國極度寬鬆的貨幣政策帶動的消費潮，及中國空前的投資熱。
二〇〇三年全球的成長，有將近二分之一來自美國和中國。如果美國的消費者和中國的製造業者，同時放慢腳步，將尋致全球經濟衰退。在二〇〇四年六月美國聯準會升息之前，世界各大國的平均短期利率，均處於歷史低點。即使是現在，實質利率也仍是一九七〇年代以來的最低點。在股市泡沫破滅之後，聯進會將利率降到一％，使美國的不景氣不至於更惡化，也避免了停滯性通貨膨脹。
但現在通貨膨脹已開始加溫，貨幣政策必然會緊縮。如果利率回復到正常水準的四～五％，將會對美國及世界經濟造成什麼影響？更糟的是，就在聯準會開始調升利率的時候，全球原油價格不斷攀高。升息加上油價上漲，已使消費者開始撙節支出。
中國超快的成長速度，似乎也無法長久。到二〇〇四年第二季為止，中國GDP成長將近一〇％；同年初，實質固定投資年成長率為三五％。銀行放款急速增加，加速房市泡沫化，通貨膨脹率也已經超過五％。如果中國經濟硬性著陸，全世界都會受到波及，因為過去三年間，以購買力平價計算，全球實質產出成長有三分之一來自中國(見表一)。
只不過幾年前，「全球經濟」這個名詞，指的是已開發國家的經濟，中國頂多只被略微提及。但中國現在的規模，已大到無人敢輕忽(見表二)，二〇〇〇～〇一年美國股市泡沫破滅後，全球能免於嚴重的不景氣，主要應歸功於中國快速的成長。而中國的成長，也使全球能源的需求激增，推升油價上揚。美國巨額的經常帳赤字不斷攀升，但美元沒有進一步貶值、債券收益率未見大幅上升，主要也是因為中國大量購買美國長期政府債券。此外，還有許多人將美國就業市場的問題，歸罪於企業進口中國產品並將業務外包(outsouring)。

不只是世界工廠，更是世界市場

長久以來，中國一直是人口最稠密的國家，全世界每五個人當中，就有一個是中國人。但經濟上，中國一直到最近才開始舉足輕重。以購買力平價計算，中國的GDP已佔全球產出的二二％，僅次於美國。到二〇〇四年底時，中國可能已成全世界第三大出口國，緊跟美國及德國之後。它的外人直接投資，居全球之冠。跨國企業湧進中國，利用中國廉價的勞動力，更搶佔龐大的市場。中國已成世界的工廠，生產全球三分之二的影印機、微波爐、DVD錄放影機、鞋子，以及二分之一的數位相機和五分之二的個人電腦。
中國不只是生產基地，同時也是個大市場。二〇〇三年，中國進口成長四〇％；過去三年，全球的進口數量成長，有三分之一來自中國。中國更是東亞的火車頭，二〇〇三年其他東亞國家的出口成長，有一半歸功中國。最近日本經濟復甦，主要就是靠對中國的出口。中國對物資的需求勁揚，甚至造成全球物價上揚。
二〇〇三年起，中國政府試圖讓經濟降溫，目前已見成效，投資和銀行放款均顯著下降。但中國經濟會軟著陸嗎？或者會像一九九三～九四年景氣過熱之後一樣，硬性著陸？美國聯準會調升利率的同時，如果再加上中國硬著陸，全球經濟將因此受創。
中國的景氣，有一部份和美國超級寬鬆的貨幣政策有關。人民幣緊釘美元，無異進口美國寬鬆的貨幣政策。中國較高的利率，吸引大量資金湧入，使某些部門過度投資、銀行大肆放款。所幸，這次的景氣，沒有過熱到像一九九〇年代初期的程度——當時的投資、放款及通膨，成長速度都遠比現在快。而且這一次，中國政府採取行動的時機更早。
不過，即使中國經濟能軟著陸(一般定義為經濟成長降到七％左右)，但大輻減少投資及資本設備、原材料的進口，將給其他國家帶來相當的衝擊。

中國熱理性成分居多

有人認為，中國目前的景氣，和一九九〇年代末期美國的網路泡沫類似。然而，除了投資人熱過頭之外，目前的中國熱，理性的成分居多。中國現在的狀況，比較像十九世紀末期工業革命時的美國，雖然經濟狀況有所起伏，但不妨礙美國成為全球的經濟巨人，為歐洲產品提供一個快速成長的市場。中國如能繼續改革，成長將快過美國，可能在十年之內，成為全球最大的出口及進口國，有一天，還可能超越美國，成為全球最大的經濟體。
這使得富有國家的企業人士及勞工十分恐懼。美國總統大選的競選活動中，常見指責中國應為美國的「失業型復甦」負責。然而，中國的快速成長，應能帶動其他地區的成長，而非妨礙。中國不但人口眾多，而且經濟極度開放(以貿易及外人直接投資來看)中國所得增加、與世界經濟接軌，很可能是未來數十年全球經濟成長的最大動力。中國對全球經濟成長的推動力，可能超過資訊科技革命。
但中國邁向繁榮之路，仍有障礙，而且可能這一、兩年就會出現狀況。但只要目前就業不足的勞工能投入生產的行列，前景仍十分看好。相反地，美國的消費者這些年活得很不實在，靠著虛幻的財富，不斷地借貸來消費。
要創造財富，必須提升生產力，也就是透過科技進步或國際貿易，使生產更有效率。因此，中國與世界經濟的接軌，能創造出真正的財富。這和股市或房巿泡沫創造出的「財富」，完全不同。
房價上漲，並不代表國家財富增加，只是將財富從無殼蝸牛轉到有房產的人。然而，有房產的人卻因此產生財富增加的幻象，而減少儲蓄、增加支出及借貸。根據過去的經驗，低利率會造成美國及許多國家的房市泡沫。一旦房價下跌，消費者就必須增加儲蓄，撙節開支，將有好幾年不利經濟成長。

財富幻象中國要負責

其實，富有國家的財富幻象，中國可能要負部份責任。中國生產的產品價格低廉，有助富有國家保持低通膨及低利率，間接鼓勵過度的信用膨脹及房價泡沫。通貨膨脹雖低，但過多的通貨轉而梳向房地產及股市。
而且為了釘住美元，中國大量購買美國長期政府債券，壓低債券收益率及房貸利率，進一步促成美國的房地產熱潮。
中國十三億人口與世界經濟接軌，影響力之大，相當於十四世紀歐洲的黑死病，只不過效果相反。
黑死病使歐洲三分之一人口死亡，工資上升，資本及土地的收益率下降。相反地，中國與世界的整合，將使低技能勞工的薪資，及大多數消費商品的價格，雙雙下降，但提升全球的資本收益率。
有些國家的中央銀行，未能及時掌握這些結構性變化對通膨及貨幣政策的影響，而採取過度寬鬆的政策，造成美國等富有國家，景氣無法持續。
短期而言，中國會讓成長更不穩定，但長期而言，中國會是全球成長的強力引擎。有人說黑死病源自中國，經由貿易傳布到歐洲。現在，中國散布到全球經濟的，將是蓬勃的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