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品永遠是大魚

二〇〇一年九月十一日的恐怖攻擊，連時尚界都遭重創，百貨公司取消春裝訂單，二〇〇二年紐約時尚週首度被迫取消，LVMH二〇〇一財政年度的淨收入，從前一年的七．二二億歐元，劇跌到－千萬歐元。二〇〇二年終，才見起色，又遭逢不幸：美伊戰爭爆發、亞洲SARS疫情蔓延、日本經濟持續不景氣。精品消費，約有四分之一來自觀光客，因此任何使國際觀光客減少的事件，都會傷害精品業。
精品業是高度國際化的行業，世界各地都有商機：隨著人們日漸富有，生活必需品的支出比例就愈小，精品消費的比重會提高。日本就是個例子——注重流行的日本人，佔了全球精品消費的四分之一。
不久的將來，其他的亞洲國家(特別是中國和印度)將跟上日本的步伐。
中國和印度的人口，合計超過全球的三分之一。歐美名牌現正爭先恐後到北京、上海開設旗鑑店(不過印度還沒開始)根據波士頓顧問公司的估計，中國已佔全球精品市場消費的五％，和後共產主義的俄羅斯比例相當。
所以精品名牌不用擔心市場會萎縮。他們該憂慮的，是市場的變化。
在克利斯汀．迪奧的年代，追求時尚的女仕絕不會將名牌與大眾服飾一起搭配。香奈兒迷也不會做這樣的事。但在今天，時髦的女性完全可以接受這樣的搭配(男性也是，只不過男性僅佔購物人口的四分之一)——香奈兒或普拉逹上衣，配藍色牛仔褲。目前女裝界最熱門的，是Ugg鞋：一種不好看但超級舒服的羊皮靴，原先是澳洲沖浪客上岸後穿的。穿Ugg鞋，搭配任何衣服都無妨。
時尚已經民主化了，過去由精品名牌獨佔的市場，現在面臨低價競爭者的入侵。Gap及瑞典的成衣聯鎖店Hennes & Mauritz，就是著名的例子。H&M已有五十七年的歷史，產品行銷十八個國家。
最引人注目的競爭者，是西班牙的Zara。營運遍及四十六個國家的Zara，將流行週期縮短到幾乎不存在。它擁有二百位設計師，控制從紡織到零售的全部琉程，因此能每週兩次更新六二六家店面的貨品，每三週更換產品線，連最暢銷的貨物都不例外。因此它氷遠有最新鮮的款式，顧客絕對不怕跟不上流行。LVMH、普拉達、亞曼尼或許開始擔心了。
然而，Zara的毛衣或裙子，還是無法和Missoni或D&G的相提並論。只要消費者要求品質，時尚名牌就有存在的價值。儘管全球陸續傳出重大意外事件，似乎還是有許多人負擔得起高昂的價格，讓名牌服裝享有五〇～六〇％的毛利，皮件類更高，達八〇％。
網際網路的發展，對名牌的經營有影響嗎？有些網站推出大打折扣的商品，如bluefly·com ，但名牌自家的網站如果沒有折扣，銷售情況就不好。Salvatore Ferraga1no曾經在LVMH 的eluxury.com 網站販售服裝和配件(在這個網站，迪奧最新的金色肩包，只賣一二八〇美元)，但後來退出，因為「我們的顧客不喜歡網路購物，」負責人法羅奇歐．費洛賈蒙表示。
真正會帶動時尚界的新趨勢，是更合身的剪裁。倫敦時尚學院的「駐校企業家」史蘭．谷納特拉克，創辦了人體韻律學公司，利用3D立體掃描，測量出精確的尺寸。倫敦牛津街的百貨公司Selfridges已開始試用這套系統，店員根據量身的資料，建議顧客該試穿哪件衣服。服裝的尺寸，不只各國不同，各家廠牌也不同，所以對製造商及消費者而言，身體韻律學提供的服務，十分受用。
但時尚不能只是一堆尺寸數字。有些設計師主張，時尚不是藝術，而是「設計」，就像建築一樣，有其功能性。但我們認為，最佳的服裝設計師，從Balenciaga到Alexander McQueen，他們的創造力和畫家、雕刻家沒有兩樣，即便從過去汲取靈感，也會加入新的元素。由於服裝設計師處理的媒體是人體，因此時尚絕對是項互動藝術。
但時尚還不是大眾的藝術。時尚民主化及大眾市場的競爭，尚不足以撼動時尚的根基。只要人類仍然欣賞藝術，只要仍有夠多的富人願意購買，時尚精品業仍會蓬勃發展。
讓設計師製做出他們的夢想吧，今天的夢想，將成明日的流行，而在後天就過氣。因此，矛盾永遠存在：流行，根據定義，應該稍縱即逝，但它卻永遠與我們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