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上海、香港　誰最時尚？

　全球語言監測（GLM）近期發布了最新的全球時尚之都指數排名，其中香港位列第六，上海位列十四，而台北則未進榜。
　儘管如此，在我的印象中，台北卻始終很時尚：先不論一○一大樓中雲集的世界頂級品牌，就連走在台北的大街小巷上，迎面走來的女孩們都清麗風尚，代表著這個城市的風景，隨著季節變換，來改變城市的韻味。
　更令人流連忘返的，是台北街頭各色極具個性的小店，彰顯出台北人的獨特品味。個中代表就是誠品書店。將讀書與休閒，個人思考與朋友聚會，生活與設計都融為一體；而眾多台灣出產的服飾、家居用品、工藝品都顯示出，台灣業已聚集了一批頗有品味的設計師。
　我們究竟以什麼標準來衡量時尚之都？在中世紀，時尚往往與貴族相聯繫，他們衣食住行的方式與風格、求新求異的趨變態度，都引領當時社會的欣賞趣味，是當之無愧的時尚代言人。
　而這種原本小眾、手工的時尚，是在工業革命的推動下，成為一種產業。時尚變得便宜而親民，形成菁英階層乃至大眾群體，可以效仿與追求的生活方式。與此同時，時尚也從原初的衣著打扮，衍生到飲食、起居、出行，乃至休閒、度假以及情感表達。
　當然，時尚主要發生在城市，往往經濟愈發達、文化愈發展的城市愈為時尚，因為構成時尚之都，有五大要素不可或缺：
　第一是受眾人群。他們應該擁有良好的教育，有著體面的工作和較高的收入，還需要有一定的文化品格與藝術趣味，能欣賞藝術、玩味創意。上海與香港能位列全球時尚之都，正是因為其擁有龐大的時尚人群，台北的規模則相對較小。
　其二，時尚產業規模。不僅是消費人群的規模，時尚還需產業規模給予支撐。使城市既能適應快速變化的設計風潮、回應快速的時尚需求，又能形成規模經濟，以便盡可能降低成本，讓產品達到更多人群。上海及周邊形成的龐大加工能力，已然成為全球時尚產業的代工基地，這是其他兩個城市難以匹敵的。
　第三是時尚的文化與傳播。人們對時尚的欣賞，源於對其蘊含文化的認同。文化既要反映當下消費趨勢，揭示人們的嚮往與追求，又能與歷史傳統相連接，給人尊貴的聯想與享受，時尚是對歷史傳統的提煉與復興，而不是簡單的複製。
　隨著民族經濟強盛、文化復興，理念與價值觀的溢出與傳播，使文化為世界各地的人們了解與認知，繼而受到尊重，時尚就會受到認同與追逐。
　傳播手段亦需要複合而多樣，將最新最快的創意設計，去達到更廣泛的人群，從大眾平面媒體、電視、網際網路，到各種展覽會、Ｔ台秀，以及發達的零售商業，文化與時尚的傳播相得益彰，相互興起。據此，香港與上海有更多優勢。
　第四是時尚行業協會的推動。巴黎、紐約、米蘭之所以能引領全球風尚，正是由於當地數百年來形成的手工業者協會、設計師協會、時裝行業協會，來推動加工企業與設計師的聯姻，促進時尚的媒體傳播。乃至於直接組織眾多展會、發布會、研討會來傳播時尚理念、宣導時尚生活。於此，無論是香港、上海還是台北，均大為落後世界先進城市。
　第五，時尚都市構成要素的頂端，實則是世界級的設計師及其特立獨行的風格。他們不僅擁有上佳的專業訓練，而且對時尚有獨特敏感性，能揭示人類文化基因中某種源遠流長、始終富有生命力的神祕價值，讓其精神復活。
　真正的大師不會去迎合大眾趣味，但必能觸動今時人們內心深處、從祖輩承襲而來的、對歷史的追憶或依戀。可惜目前的大中華地區，尚無一個以自己城市為駐地的大師級設計師。
　更讓人憂慮的是，我們不僅缺乏現今的設計師，更缺乏未來的。大師誕生往往需有豐沃的土壤，在巴黎、米蘭、紐約，都有頂級的時裝與設計學院，來培養年輕的設計人。經過實踐錘煉與競爭洗禮，這些初生牛犢方能脫穎而出。
台北固然已經擁有了這樣的土壤，但仍缺乏某種大氣，去造就能引領國際風尚的大師。

時尚之都的軟硬標準
　台北、上海、香港中任一城市，能率先將上述五大要素，做到與巴黎、米蘭等齊肩，便可成為第六個時尚之都。另外，我也樂於提供對時尚之都個人的六個評判標準，其中三個為「軟」標準，三個為「硬」標準。
　三個「硬」標準是：第一，人均ＧＤＰ三萬美元；第二，三○％的成人能講流利英語。語言的國際性能體現出城市的開放、對多元文化的寬容與欣賞，以及對風尚的追求；第三，三○％的成人能熟誦唐詩宋詞一百首，沒有植根於歷史基因的風尚，不僅難以為當地受眾所認同，更不易為世界各地的時尚人群尊崇。厚實的文化淵源，可以為設計師提供無限的創意源泉，也可構成龐大而堅實的消費人群。
　三個「軟」標準是：第一，有二～三位以該城市為駐地的世界級設計師，並形成二～三個以該城市為基地的世界級品牌。第二，城市擁有成千上百家小型設計事務所，不僅可相互良性競爭，更可創造廣泛的時尚環境與文化。
第三，當你走進街頭任何一個服飾店，不會為購買的Ｔ恤線頭鬆弛、襯衫與鈕釦不對稱而困擾；走進任一飯店或酒吧，不僅只為美酒佳餚付錢，更欣然願意為氛圍買單，尤其是，不會為通向廚房的油膩地面或洗手間難聞氣味，而皺眉掩鼻……。
　台北、上海、香港，誰能率先達到上述六大標準，或許它就能成為下一個世界時尚之都。（作者為復旦大學管理學院院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