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利率衝擊 — 利率2年升到4％，你吃得消嗎？

　前年剛咬了牙，跟銀行借一千萬，在台北市買了層小公寓的吳小姐，最近跟家人最常討論的話題是，年中房貸寬限期過後，每個月得付給銀行的錢，將從過去只要一萬七千元，暴增到五萬三千元，該怎麼辦。
　「這對領死薪水的上班族來說，生活影響真的很大耶！」她跟朋友討論起，更令她擔心的是，二十年房貸採取的是浮動利率，如果未來房貸平均利率升到四％，她每個月還款金額更會暴增到六萬二千元，花掉她過半薪水。她正忙著盤點手中的資產，想辦法在利率上升前，把房貸還掉
。
　利率，是錢的價格。
　借錢的人希望錢愈便宜愈好，但靠退休金利息過日子、厭倦投資理財，只相信錢存在銀行不會不見的老實人，則希望錢貴點好。

利率升一％，全民荷包傷
　台灣國債只增不減，利率升高，也間接讓全民遭殃。截至今年一月止，財政部公布政府債務餘額高達四．八一兆，利率一旦提高一個百分點，每年，全民就得多付出四八一億利息，可以讓全體台灣中小學生吃超過三年的免費營養午餐。
　利率四％，是天方夜譚嗎？
　不像童話故事的開場，動用到「很久很久以前」。事實上，台灣房貸利率直到民國九十一年十二月才跌破四％。跟企業借款利率息息相關的基準放款利率，二○○八年也還有四％。許多五年級生還付過七％的房貸。
　「央行利率慢慢上調，放款利率超過四％是有可能的，」一位大型行庫副總經理說。目前一年期定儲利率為一．二％，以目前央行每次調升○．一二五個百分點保守估算，三年半後，台灣房貸利率突破四％，不是不可能。（見一二○頁）
　在房地產界，一個普遍的說法是，當房貸利率突破四％，包租公的買盤就會縮手。因為當存款利率回升到二％以上，把錢存在銀行比當房東輕鬆多了。
　事實上，全世界利率趨勢早已反轉。儘管各方均預估，物價上漲率在亞洲排行倒數第二的台灣，將是全球利率反彈最慢的國家之一。但在全球，利率短期將因通貨膨脹、政府財政赤字惡化而走升，使得全球股債市不確定性升高。（見一二四頁）
　長期而言，麥肯錫最新報告直指「向便宜資金告別：實質利率走升的新時代」，一個不同於過去三十年的「高實質利率」時代，將接棒改寫全球經濟版圖。
　所謂實質利率是指扣掉物價膨脹率後的金錢價格。實質利率高，如果又遇上通貨膨脹率高，則企業、個人借錢的成本都將飆高，無一倖免。
　麥肯錫報告主寫者，麥肯錫全球研究院總裁多布斯（Richard Dobbs）接受《天下雜誌》專訪時預言，五年內，全球金融市場將意識到資金不再氾濫，甚至走向短缺，必須付出高代價才能借到錢的事實。（見一一八頁）

利率調升領頭羊：新興市場啟動升息
　物價壓力與景氣強力復甦，亞洲央行早已率先升息，利率反彈。
　第一個迎接春燕的國家是澳洲，前年十月生產原物料的澳洲，就率先升息，累計迄今已升息五次，指標利率拉升一．五個百分點。
　緊接著印度與馬來西亞在去年三月啟動升息，印度迄今已七度升息。升息熱潮颳到巴西，巴西在去年四月調升政策利率，迄今已有四次，將利率由歷史低點八．七五％，一下拉升到一一．七五％。
　台灣與和韓國去年年中接棒，也啟動升息循環，迄今分別升息三次。本月底，台灣央行理監事會議，預期央行總裁彭淮南將調高重貼現率等三個政策利率○．一二五個百分點，逐步導正實質利率為負的不正常現象。
　與台灣息息相關的大陸，人民銀行下手更重，以回收資金。除了調高存款準備率，把資金凍結在人行。不到十二個月，人行已三度升息。就連俄羅斯也在今年一月，無預警調高利率。
　標準普爾預期，亞洲十四個國家，今年年中，有十個國家利率將回到海嘯前的水準，甚至更高。（見表一）
　三月三日，全球矚目的歐洲央行主席特里謝發表談話，形容歐洲央行內部對於歐陸最近的物價狀況，保持高度警覺（strong vigilance）。市場解讀，四月歐洲央行即將進入升息循環，一次○．二五個百分點。這對債台高築的西班牙、義大利與葡萄牙不是個好消息，三國股市應聲下跌。
　這一波利率反轉，是否將傷害經濟復甦？答案是要看物價上漲幅度，與升息速度而定。
　匯豐銀行台灣區總經理李鐘培認為，美國不會快速升息，主因是美國失業率降不下來，經常帳赤字縮小有限，美國極有可能繼續印鈔票自救。
　雖然包括巴菲特與葛林斯班都建議停止量化寬鬆，但仍有其他形式的寬鬆政策可能執行。「美國失業率沒有降到六％以下，聯準會不太可能快速緊縮貨幣，」他認為。
　李鐘培認為，全球利率另一個變數，來自北非與中東的動亂造成的油價飆升是否牽動升息。但他認為，油價對工業生產指數影響較大，但消費者物價指數其實受食品與房租影響較大，所以僅有食品漲幅較大的地區，會有較大的升息壓力。
　在新興經濟體，李鐘培認為，錢太鬆，控制不好會造成資產泡沫，但如果控制得宜，讓企業籌資成本低，維持溫和的榮景，對經濟有利。各國政府即使升息也不會太快、太緊。「不過可以確定的是，現在差不多已經是利率的最低點了，習慣以短支長（借短期資金，做長期投資）的企業，可能需要做調整，」他建議，可轉換公司債是此時可考慮的投資工具。

新贏家一：投資超越儲蓄的國家，掌握新資金競爭優勢！
　企業必須改變以短支長的習慣，個人舉債必須更保守，因為跟過往三十年不同，全球資金市場正在發生結構性的轉變。利率四％恐怕只是下限，不是上限。「未來資金市場走向出乎我們的意料，」麥肯錫報告主筆者多布斯不諱言。
　多布斯指出，金融海嘯發生後，外界將泡沫歸因於儲蓄過多，導致游資亂竄。但研究結果顯示，造成游資亂竄的主因，是因為過去三十年全球投資率下降，累計投資較戰後重建時期減少近二十兆美元。根據統計，一九七○年代，全球投資率約二五．二％。但自一九八○年代以後，此數字一路下滑，○二年最低只剩二○．八％。
　但這個局面，將隨著戰後嬰兒潮的老化，與中國、印度為首的新興經濟體崛起，發展模式由外銷轉為內需經濟，而產生劇變。麥肯錫預測，以中印為首的都市化與工業化，一如日本與德國的工業化與戰後重建過程，將帶動新一波實質投資需求。未來二十年，全球經濟成長率為三．二％，比過去二十年高○．三個百分點。
　隨著經濟發展，社會安全網逐步完善，中國會步入台灣後塵，儲蓄率下降；全球老化人口的醫療消費開始增加，儲蓄率也將減少。儲蓄資金減少，投資需求增加，二○三○年，全球資金將短缺二．四兆美元。因此全球實質利率將攀高。
　「全球首先會先回到二○○○年的正常世界，實質利率轉正而且逐漸提高，」摩根士丹利新興市場首席經濟學家柏拉罕（Manoj Pradhan）在《新均衡》（The Great Rebalancing）研究中也說。

新贏家二：上海、首爾、孟買等資金豐沛城市，成新金融中心！
　到底利率會推高多少？多布斯以美國十年期公債利率做參照，指出實質利率起碼會回到過去四十年的平均水準，比現在推升一．五個百分點。如果通貨膨脹率二％，則名目利率將推升四個百分點以上。「事實上，我相信通貨膨脹率會更高，」他直言。
　獨立經濟學家謝國忠也已喊出，美國國債利率飆高到六％，只是時間問題。三月四日，美國十年期公債利率還只有三．四九％。
　除了利率上升，當全球資金由氾濫轉向匱乏，另一個意義是「取得資本的能力」，將成為國家與企業的競爭優勢。多布斯建議，在資金短缺的年代，誰能取得資金，誰就是贏家。除了到傳統金融中心募資，未來爭取主權基金、退休基金投資，與儲蓄率高的新金融中心如上海、首爾、孟買等地銀行往來，將是企業的新方向。

新贏家三：資本生產力高的優等企業！
　從產業政策與國家整體的角度，資金成本提高，意味資本生產力需更被嚴格檢視。台灣過去十多年習慣的經濟發展模式，在高實質利率時代能否持續，倍受挑戰。
　根據主計處的多因素生產力分析，台灣自一九九八年金融風暴後，除了○四年以外，其餘固定資本毛額生產力年增率都是負數。表示長達十年的時間，台灣的資本生產力不增反減。
　最明顯的例子就是兩兆雙星產業，根據中華信評統計，南科、華亞、力晶與茂德四家ＤＲＡＭ廠，過去十年總虧損高達一千五百億。
　友達、奇美、華映、彩晶與廣輝五家面板廠，十年總計只賺了七十六億。只有台積電去年前九個月獲利的一六％。「台灣過去幾年的經濟成長率，都是靠砸大資本推升，但未來台灣很難找到適合的投資標的，」台經院第二所所長林欣吾認為，近期國光石化引發的爭議，就顯示台灣這種靠廉價資本支撐經濟成長的發展模式，遇到困難。
　當全球資金由剩餘轉匱乏，不當的產業投資，將使國家付出更大的機會成本，更有可能排擠掉新興的產業機會。

長期不利股市，債市短空長多
　過去三十年，全球利率走跌，造成股市、共同基金的大榮景，隨著利率反轉，整個投資理財的策略必須改變。
　麥肯錫研究直指，傳統的固定利率投資如：銀行定存、高品質的國債、地方債與企業債，將再度受到歡迎。新的舉債，配息將比較高。不過這股復古風，可能得等一陣子才能看到。未來五年，利率正好處於由谷底攀升的過程，債券價格將走跌。「歐美公債的新買點目前還沒有到，」富蘭克林資深債券研究員盧明芬說。
　至於股市，麥肯錫研究直指，實質利率上升，對股市不利。長期，新興市場基礎建設將是比較好的投資標的，但必須留心波動性。並且提防，這些市場產生資產泡沫，儲蓄將化為烏有。
　一個新的資金環境，從個人到企業，從產業到國家都準備好了嗎？ （陳一姍採訪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