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直的路突然斷裂,林邊溪堤防外的社區地基被掏空,房子懸在半空中,搖搖欲墜。
颱風肆虐摧殘過後的屏東來義,一個受神眷顧的地方。雖然災難一次又一次,但笑容沒有從孩子黝黑的臉上消失。
地科教室在雲端
這裡唯一的一所高中——來義高中內,學生超過九成五都是生活在大自然中的原住民。但他們的「地球科學教室」,不在校內、不在校外,卻是在「雲端」。
談到學校外的「自然」教室,年輕的地球科學老師謝隆欽很無奈,「風災過後,反而我要小心上課,免得碰到痛處。」因為教科書上常寫著豪雨或地震過後,七天內不要到山上活動。
諷刺的是,他面對的就是住在山上的學生。教科書和實際生活出現極大落差。
面對高中生,謝隆欽要教他們的是科學「判斷」。來義鄉所在的地理位置和地質環境,造成大雨來就容易淹大水,鄉民要為未來著想,必須認識環境特性並做適當選擇,「但要不要遷村,仍要靠他們自己判斷,」他說。
國內大部份教科書,都是針對一般大眾,卻沒有考慮到少數族群。也因此謝隆欽的課堂上,課本只是工具之一,「要以他們理解的方式來教,網路是很好拉近我跟他們距離的工具,」他說。
要讓部落和世界接觸,唯有仰賴網路,即使在部落也可以連結到世界各地,更讓世界各地都看到部落。因此他善用網路教學,在Facebook(臉書)申請社團「教學在雲端」,還有個「用教育捍衛地球」部落格,透過雲端的無遠弗屆,尋找更多資源,讓教學更有趣。
將現場帶給學生
進入「用教育捍衛地球」部落格,都是謝隆欽為了「將世界帶到教室」,跑遍各地所拍攝的作品。他到屏東佳冬燄溫社區去找著名景點「淹水牆」,從六一二水災、海棠颱風,到淹水超過一層樓高度的莫拉克颱風,刻畫著佳冬人揮之不去的夢魘。
全班同學就隨著淹水標線不斷拉高,一次又一次發出「嘩!」的驚呼聲。
「因為無法帶全班到現場,就拍回來讓學生看,」他說,若只是用課本,學生不會有隨著「嘩!」而來的震撼和感動。圖片和文字都是他的教學工具,利用部落格組合圖片和文字,孩子會有更深刻的體驗和「看見」。
去年七月他去杭州觀測日全食。當月亮遮住太陽強光,天地瞬間變黑,白天變夜晚,謝隆欽抓住這一刻拚命拍照,一張又一張,心中想到是學生在網路上和他一起見證奇景。
下一次在台灣看到日全食,將是在二○七○年四月,他和學生約好,「到時候我九十三歲,希望你們比我更有志氣,」謝隆欽認為他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的體驗傳達給學生,「讓他覺得有樂趣,或許有一天,他也會去追日觀測。」
看山不再是山
「我教地球科學很簡單,就是希望讓學生看到現象背後的道理,」他說。在來義高中,學生雖然在山上長大,但因為缺乏科學思考和訓練,對自然環境觀察並不深入,他要讓學生學到的是當看到山時,他們眼中不再只是山,還看到山背後的故事,如造山運動、板塊擠壓、風化侵蝕等。
就像這一天的課程,段考後的地球科學課。謝隆欽帶著全班三十多個同學,一路走向距離學校五百公尺外的雨量站。沿途的山和岩層、土壤,蔚藍的天空和層層堆疊的雲,放眼望去,無一不是地球科學「教材」。
謝隆欽帶著衛星定位儀,沿路邊測量邊告訴學生所在位置的海拔高度,水淹到哪裡會變海邊,雨量站如何測量溫度、風向和風速等等,學生的笑鬧聲常常不自覺掩蓋過他低沉的嗓音。
「生活就是科學。如果他們覺得地科有趣,即使畢業,也會主動學習,接觸和地科有關的事物,若是壓迫他學,反而會讓他消化不良,」從小志願當老師的謝隆欽很清楚,在部落長大的學生更需要眼界以及更大的視野。
現在為學生播的種,也許未來會生根發芽,即使是在十年或二十年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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