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前,林玫在外商採購成衣公司上班,過著典型的朝九晚九的忙碌生涯。從國外出差回來,心情不很好,又逢老闆挑剔,和老闆當場吵起來,她氣呼呼地走回座位,一位同事在她手心塞了一張紙條:「國合會找海外縫紉老師」
這張字條改變了她的後半生。到國合會口試完,近四十歲的她回首職場生涯,不甘再做上班族,她成為了我國唯一服務海外技術團女老師。
經過面試,林玫來到這個非洲高原國,教史瓦濟蘭女性裁縫,訓練非洲種子教師,回鄉教更多的女性。受完訓的女性,拿著林玫寫的介紹信,走進史瓦濟蘭的工業區,幾乎可以保證錄用。
遠看林玫穿著藍白相間自己設計的套裝,就如上下捷運的都會上班族,但是八年來,林玫必須住在四周一片空曠的單身宿舍,小心翼翼守護自己的安全;一個人開四輪傳動的吉普車,陷在泥沼裡要自己開出來;從黑種男人手上搶回自己的學生。面對闖入教室的黑男人
在非洲,她不再只為上司計較一個鈕扣多少錢、一匹布時價多少、可以進攻多少市場、有多少盈餘。在這裡,她有深層生命體驗。她念茲在茲的是如何成就非洲學生。甚至在大年夜,大使館的除夕圍爐上,她忙著與要來投資的台商冠向針織公司女董事長陳玉圓商量,如何把非洲設計加入陳玉圓工廠生產的襪子,外銷美國,讓學生能更熱衷學習。
「不能怪她們,她們面對的困難太多了,」她心疼地說。
有些學生上課到一半,就被先生逼著回去。有的感染愛滋病,不得不退學,有的好不容易找到事,卻不能適應,又要回家……。
學生的設計,總用很陰鬱的色調,縱然她鼓勵她們用活潑的暖色,但她們常用的黑色、咖啡色,是沉於心底的坎坷命運……。
林玫親身和學生接觸,更感受這世紀瘟疫如何摧殘一個個年輕生命。
「你看她來時,漂漂亮亮,剪著短髮,娃娃臉上,滿是笑容,過兩星期就不見了,說要回家,打電話到她媽媽家,說已過世了。」
「有個學生,愛滋病已經發作了,臉色蒼白,一直咳嗽,有時候還昏倒,她就是不願意退學,行政人員怕她傳染給別人,要她家人來接,她還不肯走,來接兩三次才肯跟著回家,一路掉眼淚。」在死亡陰影中卻生機盎然
林玫談起愛滋學生,悲憫中帶著無奈,少有激動,彷彿看了太多的滄桑,在傳染陰影下,她照樣擁抱學生,拿著學生的手畫圖,做得好,她鼓勵如自己的姊妹,做不好,她如嚴師苛責。
沒有台北的萬丈紅塵、燈紅酒綠,在窮鄉僻壤中,林玫感受濃郁的回報,她到附近村莊巡迴教學,學生走一個鐘頭路來看她,只要抱抱她,村裡婦女把她的名字編入她們傳統歌謠中,用嘹喨清越的歌聲來歡迎她,臨走圍著她載歌載舞祝她一路順風。
會不會回台灣?會不會重回企業?林玫不敢確定,但她要掌握這瞬間的真實,多教學生,多培植種子教師,使她們與其他世人一樣,在這塊非洲大陸昂然站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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