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拭去史瓦濟蘭的眼淚 — 台灣人在非洲

很多人批評台灣用凱子外交鞏固友邦, 但親訪史瓦濟蘭,在人民的感謝聲中, 台灣的付出似乎並不是一種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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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請你幫忙時,,不要認為上帝會幫忙,而要像上帝不存在一般,樂於伸出援手。──悉達巴巴
 這天,濕露露的大地,田埂似明似暗,一群農夫手腳龜裂,在太陽下更見粗糙,男士今天穿上西裝,女士圍著花毛裙迎接老師──我國技術團團長葉常青和技師,另一位全身黃衣的農婦揹著圓筒,來回走動的噴灑農藥。
 大地彷彿迴響著他們的認真,一窪窪玉米、甘藷、大白菜,迎著陽光,初晨的微露,黃、白、紅更顯清晰原色。
 這群農人貧窮,卻不願鬆散、輕浮。他們到我國農技團所舉辦的觀摩會,學技術、拿種苗回來耕種,現在栽種有成,可以拿去市場賣。
 女農夫馬莉安戴起項鍊,拉著訪客,一定要他們去看自己種的包心菜,她第一次有儲蓄,不肯告訴別人有多少錢,「我可以養活自己和兩個小孩,」,兩次被男人遺棄的她說,「我再也不需要男人了。」
 史瓦濟蘭平均國民所得雖然超過兩千美元,但貧富差距懸殊,大部份人民仍然非常貧窮。灰濛濛的車行進在聯合國修建的高速公路上,路旁的男女老少,穿著灰球鞋翻山越嶺,走兩個小時路去上班,再走兩個小時路回家,高山上的小學,從來沒有享受過電力。
 丘陵地的土壤流失嚴重,有如難癒的傷痕,農民沒有外來農業技術,根本無法維生。
 我國從四十年前,史瓦濟蘭一獨立,就派駐農耕隊協助農民耕作技術,這幾年來更開辦職業訓練班,如電工、電腦、縫紉、木石雕刻等,我國政府也每年援助他們,建基礎設施,如引自來水、開發電力。對台灣的感謝

 在這個小王國裡,台灣鼎鼎大名的,除了大使館、技術團(屬於國際合作發展基金會),還有史瓦濟蘭第一大企業南緯實業,支撐史瓦濟蘭首都六分之一人口,連史瓦濟蘭外交部長的女兒在我國銘傳大學畢業後,現也任職於南緯實業台灣總公司。
 南緯實業更善盡「另類」企業公民責任,我國技術團正推廣農民養雞,養成後,南緯便無條件收購雞蛋和雞,給員工進補,這樣可以鼓勵農民參加技術團辦的養雞班。
 雖然我國的外交援助常為人詬病,說是「凱子外交」。實際走訪史瓦濟蘭,感受到人民對台灣的感謝,首都墨巴巴內(Mbabane)的旅館櫃檯小姐知道台灣;太陽城賭場的餐廳服務生,看到趙麟,興奮地告訴這位從台灣來的大使,她家鄉有台灣修築的路燈。「我們的關係,不是在山上,也不是在河裡(指不是天馬行空),而是在人民身上,」史瓦濟蘭總理德拉米尼(A.T. Dlamini)說。
 雖然絕大部份國人認為這些友邦地小人寡,不值得花重金,買外交,但史瓦濟蘭和台灣維持邦交也要甘冒非洲大不諱,非洲聯盟開會時,其他國家譏諷史瓦濟蘭迄今不與中國建交,搭不上中國繁榮列車,中國前年舉行中非合作論壇,史瓦濟蘭不參加也是另類,「但我們是獨立國家,誰也不能干涉我們,」總理德拉米尼在接受《天下雜誌》訪問時表示。
 對著無水無電的非洲窮鄉僻壤,「不管有沒有邦交,同為地球子民,是不是也該伸出援手,」一位曾經深入觀察非洲貧窮現象的文化界人士指出。
 很難想像那裡的窘困,「我的學生從來都沒有自來水喝,只能喝溪流中的水,」我國駐史瓦濟蘭大使趙麟,曾經接到這樣一封小學老師的信,「但從上游流下來的水,有動物排泄物,他們需要乾淨的水,你能不能幫我們?」讓五百個家庭有乾淨的水喝

 四十年台灣的耕耘,徹底改變著史瓦濟蘭,這裡九五%供水設施受惠於台灣資助的「鄉村供水計劃」,很多設施不必花大筆經費,就可改善幾千人的生活,例如離首都一個小時車程,我國替居民興建一個供水設施,從山上的小溪引水、過濾,儲存在山坡上的圓形儲水槽中,這樣就不需馬達把水送到用戶,自然流下即可。
 這些工程不到一千萬台幣,由社區提供勞力,去年完工,讓五百個家庭,將近三千人有乾淨的水喝,男女老少,尤其是孩童可以減少因水傳染的疾病,如傷寒、痢疾等。
 由於史瓦濟蘭至今仍是絕對君主制國家,國際組織援助愈來愈少。英國經濟學碩士,在政府服務八年的環境部官員克李斯多福,遠眺儲水槽說,「我們有困難時,台灣來的援助有如及時雨。」
 爬上史瓦濟蘭海拔最高點Mlindzini,兩旁光禿禿的山路上,忽然出現一根根高聳的電線桿,台灣幫助他們建發電設備,Mlindzini裡面有所小學,七間教室裡終於有了日光燈,牆上插座有了功用,村裡居民生平第一次享受到電力,「學生不怕陰天時教室太暗,晚上回家可以讀書,今後更可增加電腦設備,」趙麟說,「他們的生活不再黑暗。」
 在這個幾乎為世界遺忘的國家,我國辦的職業訓練班尤其幫助想力爭上游的人,三個月的訓練,不但可學一技之長,如電工、電腦、縫紉,還可供吃住,每到招生時,很多年輕人帶著行李,到位在Ngwempisi的訓練中心等待,「告訴他們已經沒有名額,他們會一直坐在那裡,只有每期超收,」技術團團長葉常青說。
 職訓班學生拿到結業證書後,幾乎就保證就業。考取國家證照比例達八○%,一位學員參加電工班,考取證照後,又回來讀資訊電腦班,他提起不離手的工具箱,又拿起印有兩國國旗的結業證書,讓記者攝影,「我要工作、存錢、開公司,」他說,「我還想到台灣念大學。」
 擔任教師的技術團成員身經百戰,戰亂躲子彈,斷交匆匆撤團,一次次得瘧疾,一次次痊癒,還有過黃熱病,傷寒……。
 但做二十五年、三十年的團員都不願離開,有的終生待在非洲,每到幫助過的農家,農人會拿出家裡的羊、雞、草蓆、毛毯做為禮物,圍著他們載歌載舞,「那是他們最珍貴的東西,你不忍心收,」葉常青說,「但是不收,他們會生氣,說看不起他們。」
 對國內批評的「金援外交」,史瓦濟蘭大使館和技術團都戒慎恐懼,技術團不敢浪費,機械自己維修,一年可省下十四萬美元,農業機械專家葉天來,去年研發人工玉米脫粒機,不必用汽油,節省成本。草根外交,贏得友誼

 大使趙麟被當地媒體封為「快速先生」(Mr. Mashesha),每項援助,必須要部會提計劃,研究可行性及效益,進度落後,次年撥款就減少。
 部會推不動,他就面見國王或總理,請他們下令執行。例如,我國曾捐贈輪椅給史國,一年後,他發現輪椅還堆在倉庫裡,他面見國王告知,國王恩史瓦帝三世(Mswati III)下令衛生部長,趕快分發到各醫院去。
 曾經擔任總統府第一局局長,開設我國駐加拿大代表處,趙麟第一次外放非洲,他實地造訪我國經援的鄉野村落,很多地方連部長、總理都沒有去過,現在他握緊的不再只是文質彬彬的手,而是一雙雙粗糙的手,去的也不再只是富麗堂皇的觀光飯店、雄偉的國會大樓,而是荒疾貧困的高山。
 「有時候我聽到他去北部,有時去南部,一下子又在東部、在西部。台灣對我們的援助是可以碰觸到的,不是說說而已,」總理德拉米尼睜大眼睛認真地說。
 一月底,批評政府著稱的報紙《史瓦濟蘭時報》整版登出趙麟的專訪,記者席比希肯定台灣對窮困民眾的貢獻,「他以草根外交,為台灣贏得友誼。」這篇文章寫著。
 首都附近的國民小學學生正在跳史瓦濟蘭的戰鬥舞,臉上塗著漆彩,手拿圖騰面具,結實的腿在空中畫出弧線,又再踩落黃土地面。激昂鼓聲,嘹喨歌聲,透露出一顆顆不屈的靈魂,在艱困的命運競技中,他們會跌跤、會怨恨,但混著黃土,顛顛仆仆,他們終將越過貧窮、愛滋、戰亂,擁有自己的和平和快樂。史瓦濟蘭 Swaziland

 政體:絕對君主制
 首都:墨巴巴內Mbabane
 面積小:1萬7000平方公里,台灣的一半
 人口少:120萬人,台北市的一半
 GDP:27億美元
 每人平均國民所得:2,340美元,但貧富極度不均
 經濟成長率:1.2%(2007)
 主要產業:農業、煤礦
 平均壽命:愛滋病盛行,平均壽命只有32歲台灣唯一服務海外技術團女教師
林玫-遠征異域奇女子

 八年前,林玫在外商採購成衣公司上班,過著典型的朝九晚九的忙碌生涯。從國外出差回來,心情不很好,又逢老闆挑剔,和老闆當場吵起來,她氣呼呼地走回座位,一位同事在她手心塞了一張紙條:「國合會找海外縫紉老師」
 這張字條改變了她的後半生。到國合會口試完,近四十歲的她回首職場生涯,不甘再做上班族,她成為了我國唯一服務海外技術團女老師。
 經過面試,林玫來到這個非洲高原國,教史瓦濟蘭女性裁縫,訓練非洲種子教師,回鄉教更多的女性。受完訓的女性,拿著林玫寫的介紹信,走進史瓦濟蘭的工業區,幾乎可以保證錄用。
 遠看林玫穿著藍白相間自己設計的套裝,就如上下捷運的都會上班族,但是八年來,林玫必須住在四周一片空曠的單身宿舍,小心翼翼守護自己的安全;一個人開四輪傳動的吉普車,陷在泥沼裡要自己開出來;從黑種男人手上搶回自己的學生。面對闖入教室的黑男人

 在非洲,她不再只為上司計較一個鈕扣多少錢、一匹布時價多少、可以進攻多少市場、有多少盈餘。在這裡,她有深層生命體驗。她念茲在茲的是如何成就非洲學生。甚至在大年夜,大使館的除夕圍爐上,她忙著與要來投資的台商冠向針織公司女董事長陳玉圓商量,如何把非洲設計加入陳玉圓工廠生產的襪子,外銷美國,讓學生能更熱衷學習。
 「不能怪她們,她們面對的困難太多了,」她心疼地說。
 有些學生上課到一半,就被先生逼著回去。有的感染愛滋病,不得不退學,有的好不容易找到事,卻不能適應,又要回家……。
 學生的設計,總用很陰鬱的色調,縱然她鼓勵她們用活潑的暖色,但她們常用的黑色、咖啡色,是沉於心底的坎坷命運……。
 林玫親身和學生接觸,更感受這世紀瘟疫如何摧殘一個個年輕生命。
 「你看她來時,漂漂亮亮,剪著短髮,娃娃臉上,滿是笑容,過兩星期就不見了,說要回家,打電話到她媽媽家,說已過世了。」
 「有個學生,愛滋病已經發作了,臉色蒼白,一直咳嗽,有時候還昏倒,她就是不願意退學,行政人員怕她傳染給別人,要她家人來接,她還不肯走,來接兩三次才肯跟著回家,一路掉眼淚。」在死亡陰影中卻生機盎然

 林玫談起愛滋學生,悲憫中帶著無奈,少有激動,彷彿看了太多的滄桑,在傳染陰影下,她照樣擁抱學生,拿著學生的手畫圖,做得好,她鼓勵如自己的姊妹,做不好,她如嚴師苛責。
 沒有台北的萬丈紅塵、燈紅酒綠,在窮鄉僻壤中,林玫感受濃郁的回報,她到附近村莊巡迴教學,學生走一個鐘頭路來看她,只要抱抱她,村裡婦女把她的名字編入她們傳統歌謠中,用嘹喨清越的歌聲來歡迎她,臨走圍著她載歌載舞祝她一路順風。
 會不會回台灣?會不會重回企業?林玫不敢確定,但她要掌握這瞬間的真實,多教學生,多培植種子教師,使她們與其他世人一樣,在這塊非洲大陸昂然站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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