柬埔寨　下一個越南？ — 殺戮戰場翻身

　台商都叫這裡「浦東」。洞里薩河左岸，金邊新市區宛如一座大工地，風沙混著草香飛揚。右岸「外灘」，一排金碧輝煌的皇宮、金頂紅瓦的新國會。湄公河、洞里薩河四條大河交匯的四臂灣，黝黑少年裸著上半身，拉著旅人的衣襟，影子一樣的跟著。
　經過三十年內戰，昔日被稱為「殺戮戰場」的金邊，用十年努力走出凋敝，成為一百四十萬人的準現代化城市，賓士、Lexus高級轎車混雜在腳踏車、摩托車陣裡。很公平，大家走的馬路都一樣坑坑疤疤。
　隨著鄰國越南在世界舞台逐漸發光，「伴星」柬埔寨也因此跟著搭上發展的特快車，尤其當中國、越南產品受歐盟及美國反傾銷的強大壓力時，屬於聯合國定義中低度開發國的柬埔寨，慢慢成為越南之外的次佳選擇。發展策略產業　金邊一片月，萬戶縫衣聲

　位在越柬邊境、原本是無邊荒地的柴楨省，沾著地利之便，已發展為邊境貿易的重要據點。由台商美德向邦開發的曼哈頓經濟特區，離越南邊境不到一公里，兩年前還在規劃階段，幾家在越南設廠的台灣製衣廠商就急著找上門，因為即將被徵反傾銷稅。「我們只好一邊招商一邊蓋，」總經理高哲雄坦承，廠商在越南經商愈來愈難，才就近遷入柬埔寨。
　成衣產業逐配額而居，在東協國家中，最沒有配額問題、又能夠提供大量廉價勞力的，只剩柬埔寨。全球共二十九國給予優惠關稅待遇（ＧＳＰ），成衣成為柬埔寨第一大出口產業，佔全柬出口值九○％以上。
　柬埔寨不是不知道，現階段國家競爭策略只能選擇「越南不要的」。掌管國家發展策略的發展委員會（ＣＤＣ）副秘書長福惕（Chea Vuthy）不諱言，柬埔寨的策略產業仍是勞力密集的成衣，不能奢望高科技產業。「高階產業到中國、越南，低階產業到柬埔寨，這才是競爭優勢，」他說。
　台南企業的台揚製衣，就是在配額及客戶要求下到柬埔寨，並在兩年內擴廠，增加為二十四條生產線，成為公司在海外最大的工廠。副總經理王月娥坦承，紡織業跟著配額走，一路從中國、越南，輾轉落腳在柬埔寨，「以後不知道要去哪裡，不過，自己能創新才最重要。」
　管理過中國和印尼廠的王月娥體會，製衣最能看出全球經濟的發展脈絡，現在氣勢已經走到越南和柬埔寨；況且，在這兩國，台商還能就近到中國取才，在柬埔寨台商工廠擔任幹部的大陸人，就達四、五萬之譜，是台籍幹部的五倍以上。經濟突飛猛進　但仍有近一半人口是窮人

　八年前，柬埔寨拿到東協十國最後一張門票，經濟開始突飛猛進，連續五年經濟成長率達到九．五％，國際貨幣基金（ＩＭＦ）預估，今年的成長率也不會低於九％，比東協新小虎越南毫不遜色。
　觀光業是驅動柬埔寨高經濟成長的第二大支柱產業，產值佔ＧＤＰ的一二％。柬埔寨是東南亞第一個設立國家公園的國家，國寶吳哥窟每年吸引將近兩百萬從空中抵達的觀光客，成長幅度超過三○％。
　繞過曲折幽暗的小路，彷彿走進七○年代台灣橡膠工廠裡的職員辦公室，生鏽的鐵桌、灰色的鐵椅，人一站起來，緊挨著一道尖銳刺耳的刮地聲響。停電了，屋外刺眼的陽光顯得屋裡的人更黑。
　負責觀光策略規劃的觀光部國家旅遊局秘書長馬拉（So Mara），揮汗摸黑走進辦公室。推廣觀光已經超過十七年的馬拉根據自身經驗表示，東南亞國家競相發展觀光，柬埔寨要差異化競爭，就必須鎖定中南半島古文化與原始生態深度旅遊這兩個他國沒有的「祖產」，「這也是柬埔寨最能和越南、泰國競爭的利基，」在那台酷炫的新力筆記型電腦上，四十八歲、擁有國外ＭＢＡ學位的馬拉指著他精心製作的powerpoint說。
　正如大部份低度開發國，儘管去年經濟成長率破了一○％，柬埔寨依然是世界上最落後的五十國之一，仍有六百多萬柬埔寨人，每天生活在不到一美元的貧窮線以下。六○％的政府預算要靠外援，貧窮的柬埔寨也是有最多國際非政府組織設立據點的國家。
　一位來自上海律師事務所的高級顧問就比喻，柬埔寨是「全世界最大的丐幫幫主」，每年從世界得到五億美元援助；反過來，世界強國也透過金援柬埔寨，搶灘東南亞的主導權。
　日本是第一大外援國，總共援助了超過十三億美元，舉凡造橋、修路、蓋醫院，甚至是修復吳哥窟，日本參與最多。和日本角力最深的中國，不但連續三年成為柬埔寨最大投資國，也捐錢替他們蓋國會、承包工程、贊助修補吳哥窟。韓國也不落人後，積極擠進柬埔寨，去年躍升為第一大外資國，還協助柬埔寨成立證交所。
　柬埔寨能夠成為國際援助的重鎮，有人道考量，也有爭奪能源的企圖。搶佔豐富能源　全球六大石油公司紛紛卡位

　金邊兩百多公里外的西哈努克港（磅遜港）外海發現石油和天然氣，據世界銀行暨聯合國發展計劃（ＵＮＤＰ）統計，至少有二十億桶原油儲量、十兆立方英呎的油氣，資源之豐，不亞於東南亞第一大能源國印尼。
　兩年後，柬埔寨即將成為能源輸出國，每年因此多出二十億美元的石油收益。中、美、法等國的石油公司早已捷足先登。
　因逃避赤棉屠殺避走海外，十四年前重回柬埔寨的總商會副會長韓強疇，已經站在一個有利的競爭位置。身為柬國前三大企業ＭＥＣ創辦人，韓強疇一手包辦機場ＢＯＴ案，並設計、興建美國及馬來西亞駐柬大使館。擁有西哈努克港近半土地的他說，美國第二大石油公司雪佛龍、中國第一大及第三大石油公司中石化和中海油，以及汶萊石油等國際六大石油公司，都已標下柬埔寨油田，也都會使用到他興建的碼頭，他還和中石化攜手合作蓋油槽和煉油廠。
　「國家就要翻身了，」身為第四代華人，韓強疇從來沒想過，有一天生意會做這麼大。幾分鐘前，他才把一塊地賣給韓國土地開發商，賺了一百多萬美元，右手大拇指仍殘留藍色印泥痕。
　販賣針線、梳子毛巾、自行車起家，三十年內成為柬埔寨第二富豪，徐氏太平洋集團創辦人徐光秀，坐在金邊市區舒適氣派的客廳裡娓娓細說，全球的柬埔寨熱才剛起頭。中美日韓等四國去年就進來幾十億美元的資金，成長將近三倍，搶佔柬埔寨的油、礦業，中國首鋼、鞍鋼和澳洲鋁礦等大企業也急著進來開採。
　最懂得欣賞柬埔寨「內在美」的，是在金邊羈旅十幾年的台灣「大哥」陳啟禮。坐在南洋風十足的涼亭，身穿白杉白褲、一派從容的陳啟禮扳著手指細數，鐵、鋁、錫、黃金、石油、藍寶石，到大頭蝦、筍殼魚、全世界最好的硬木……。
　「十年後，資源大國柬埔寨就是另外一個汶萊，」陳啟禮對第二故鄉信心十足。富強之路遙遙　貪腐與政治危機四伏

　前路看似一片平坦，但是，柬埔寨的復興之路，最大的威脅不在列強的掠奪能源，而在蕭牆之內的貪腐。
　這個未來的能源輸出國，因貪腐嚴重，讓世界銀行提心吊膽，深怕它重蹈奈及利亞覆轍。過去三十五年，奈及利亞從產油獲取四千五百億美元收益，但至今卻仍有三百億外債，以及半數人口活在貧窮線下。
　國際透明組織去年公布的清廉報告中，全球一六三國裡，柬埔寨名列第一五一名，屬於重度貪腐國。一位在柬國投資超過十五年的台商無奈地說，柬埔寨雖然有越南第二的潛力，但是「非正式費用」非常高，幾乎吃掉營業成本的五％到一○％。
　「在這裡只能低調再低調，最好不要讓官員認識你，永遠都說賠錢，」曾在越南、印尼投資的他體會，即使公司要繳稅，還得塞錢給稅務官員才能繳。
　對外商而言，給錢還不是最重要的問題，最頭痛的是行政費用沒有合理標準。例如，全球報關使用的Form A費用，在越南只要五美元，柬埔寨官員要收兩百五十美元，「幾乎是全世界最高，」一位新加坡籍的成衣商不解地說。
　最讓企業裹足不前的，還是充滿不確定的政經大環境。
　幾位台商在某次聚會中回憶，九七年現任總理韓森發動流血政變，金邊路上隨處可見衝鋒槍，台商有如驚弓之鳥，準備了好幾份逃生路線圖，隨時準備逃亡。
　即使目前政局穩定下來，每到全國性選舉，台商還是會從台灣進口大量軍用罐頭，甚至把公司註冊到第三國，「就怕有個萬一。」【趣味柬埔寨】
三個華人救柬埔寨金融

　自從一九九一年被聯合國接管後，美元成為柬埔寨的通用貨幣，至今，連柬埔寨自己人，都不愛用國幣。或許是因為戰亂連年，柬埔寨人喜歡用黃金交易，才覺得有安全感。
　祖籍海南的華商韓強疇還記得，以前他買米、買地，都是抱著黃金去交易。九七年東南亞爆發金融危機，鄰國泰銖重貶，每到月頭月尾的發薪日，柬埔寨人一領到薪水，立刻拋售柬幣換美元。為了不讓柬幣出現劇烈波動，副總理要求國內最有錢的徐光秀和韓強疇等三個華人想辦法。
　於是，每到發薪日，三人就派自己公司的部屬，到街上收購柬幣，一天之內買了將近三、五百萬美元的柬幣，也因此保護了柬埔寨的貨幣不至崩盤。
　把拉斯維加斯搬來柬埔寨
　就跟所有的國界一樣，柬埔寨和越南接壤的邊境，也有活絡的邊境貿易。賭場一家接著一家開，就是最好的證明。
　越南不能開賭場，柬埔寨這頭就大興賭場，提供越南人一個合法的賭博管道。小小一塊邊界，目前已經有七家賭場開張，台商當然也沒缺席。越南民眾到柬埔寨，只要是來賭的，就不需要簽證。
　怎麼證明是賭客？「不必證明，用看的就知道啦，」某位在當地開工廠的台商笑著說。柬埔寨

　人口：1,400萬人
　面積：18萬平方公里
　種族：高棉族90%、少數民族5%、華人
　華人人數：70萬人
　宗教：佛教為主
　政治體制：君主立憲，內閣制
　天然資源：石油、天然氣、木材
　國內生產毛額(GDP)：71億美元
　平均國民所得(2006年)：436美元
　外資投資金額(2001~2005年)：9億美元
　台資在外資排名(累計)：3(中國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