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大選剛過,李顯龍領導的執政黨大勝,八十四席國會議員中,執政黨搶下八十二席。
勝利贏得並不意外,因為儘管反對黨聲勢浩大(贏得三三%選票),但是新加坡人民對自己的「現狀」還是很滿意。今年第一季新加坡經濟成長一○.六%,不僅居亞洲四小龍之冠,也超過中國、印度。
在全球被中、印快速崛起的製造實力,追趕得喘不過氣來時,新加坡已經快速脫胎換骨,成為亞洲最耀眼的金融中心。金融業佔國內生產毛額一一%,年成長率也高達一七.四%。
五月中,世界第二大私人銀行瑞銀,宣布在新加坡擴張業務兩倍,一舉帶進九百個金融業新工作。對外資的「吸金大法」
幅員廣闊的中國,對全球資金發功「吸金大法」時,新加坡這個麻六甲海峽旁的城市,對外資仍有致命吸引力。
貿工部五月中的報告指出,新加坡今年第一季成功吸引了約十九億新幣(約三八○億台幣)的投資承諾,將為新加坡帶來二十八億新幣(約五六○億台幣)的國內生產毛額,並創造超過六千個就業機會。
對外開放,是新加坡面對追兵的策略。
只有三家本國銀行,卻歡迎一一○家外商銀行進駐的發展策略,就是新加坡「開放」經營金融中心的成功策略之一。
低稅率也是開放的吸引力。外人存放在新加坡的資金一律免稅,加上對歐元私人銀行收入免課稅,為新加坡私人銀行業去年爭取到二五%的成長。
但更值得重視的是新加坡向下扎根的吸引人才策略。
新加坡開放吸引高級人才移民,為的是把「更高產業價值鏈」(higher value chain)這塊餅做大,吸引產業向上提升所需要的「人手」。
吸引優秀人才的策略甚至向下延伸到高中。在成都玉全中學的大門口就貼著顯著的紅色海報恭賀xxx同學被新加坡大學錄取。
一九九一年,新加坡開始主動提供獎學金,給中國大陸成績優異的高中生,到新加坡念大學,畢業後並可在新加坡工作六年的政策,就是例子之一。
新加坡大學電腦系畢業的李羿,一九九八年考上上海復旦大學,上課一個月後,突然聽說新加坡教育部,每年給中國十所大學學生全額獎學金。
「我莫名其妙就被推薦了,」漂亮、英挺、自在,李羿輕鬆就通過簡單的筆試、口試,拿到每個月五百元新幣(約一萬台幣)生活費、一百元(約兩千台幣)房租津貼,及學費全免的待遇,到新加坡國立大學念書。
同年,還有其他一百多個已經考入復旦、清大、人民大學、中國科技大學等的大一新鮮人,十八歲就決定到新加坡「體驗看看」。
今天,李羿在新加坡最大中文報《聯合早報》業務部負責網路廣告,但因為中國來的招商引資廣告愈來愈多,大陸土生土長的李羿,就成了代表公司跟中國「省市領導單位」對口聯絡的最佳人選。
「本來我只負責《聯合早報》的業務,但是因為中國的廣告需求愈來愈大,我就負責公司所有中國來的廣告業務了,」每年接待一、兩百團中國領導,李羿雖然才進公司兩年多,負責的業務量每年就已高達五十萬新幣(約一千萬台幣)。
新加坡已經進行了十五年的中國小留學生招募計劃。今天參加新加坡中國留學生社群「華新網」的會員,已經超過千人,多半分布在今年出口最紅的電子、電腦產業裡。因為歷年來給獎學金的對象,多針對新加坡希望加強的理工、科學科系。
「而且文科我們也不能選,我們英文的水平不夠,」李羿指出,雖然一到新加坡,需先修六個月英文,但幾乎所有同年都選擇專攻理工科系。
當時跟李羿同年到新加坡念大學的中國留學生,有的雖然已經轉行到銀行、業務去工作,但六、七成仍留在新加坡新興的電子、生物電子業裡。
貿工部最新統計顯示,新加坡第一季的經濟成長動力,主要來自製造業,高達二○%,其中以「高產業價值鏈」的製造——生物醫藥業最大,達四七%;電子業成長率也高達一四%。
這些高階製造人才,在新加坡經濟裡加入了「新因素」,不僅帶進高附加價值的新製造能力,更為這過去以服務業為主的城市,在全球製造的產業鏈上,搶了新定位。
去年,中國選擇在新加坡初次上市的公司有二十四家,佔新加坡去年IPO總規模的三五%。訓練中國官員的新產業
除了訓練中國的高中生,新加坡另個火紅的新產業,是替中國訓練官員。
觀光客熟悉的名勝「虎豹公園」旁,新加坡國立大學沿山建的校園裡,隨處可見三五成群,手背腰後,用北京腔討論業務的中國地方官員。
這是中國省縣市級地方官員,及國營企業主管,最喜歡的受訓地點。光是商學院「高層管理發展課程」(Executive Development Program),一年就有三百多中國學員。去年的客戶包括廣州地稅局、佛山南海政府、江蘇如皋組織部、重慶教育局,以及北京京西發電公司、天津東方海陸碼頭公司等二十多個政府、國企單位。
雖然新加坡國立大學由政府預算支持,但短期培訓主管的「高層管理發展課程」卻是利潤中心,去年營收高達五百萬美元。
「我們今年還會成長四○%,」打著淺紫色領帶,負責區域行銷的達斯(Indranil Das)帶著不想張揚,卻又得意的微笑說。
事實上,訓練各國官員除了是生意,更是國家外交的延伸。
新加坡國立大學裡,前年為慶祝李光耀八十大壽而成立的李光耀公共政策學院,對台灣一向低調。上個月,因邀馬英九在新加坡演講,才讓台灣人有了印象。
這個每年邀請各國官員,針對公共政策深造的學院,不僅提供受訓官員全額獎學金,更有生活補貼。每年兩百位受邀學生,中國、印度、東南亞、新加坡、及世界其他各國官員各佔五分之一。以往一直沒有台灣官員受邀,院長馬凱碩(Kishore Mahbubani)五月已經向馬英九的市府團隊提出邀請。
除了提供課程,李光耀公共政策學院也提供亞洲各國官員建立「人際網絡」的平台。
《天下》採訪當天,樓下正進行汶萊的國防部、教育部官員的短期訓練,兩週長的課程,也請了中國人民大學國防系的教授參加。
午餐時間包著頭巾的汶萊女官員,與中國官員閒聊。「讓我從自己固定的關切裡走出來,從別人的角度看問題,這是很有幫助的經驗,」汶萊教育部督學處長堂娜麗莎說。
為什麼要替別的國家訓練官員?為什麼要替其他亞洲競爭者(特別是中國、四小龍)培訓決策者?鄰居成功,我們才能成功
擔任過新加坡駐聯合國大使,跟季辛吉是好友的馬凱碩揚眉說,「新加坡是全球最開放的經濟體,我們的貿易量是國內生產毛額的三倍半。既然這麼依賴我們的鄰居,就必須活在繁榮成長的區域裡,因此,我們希望鄰居都成長、繁榮。他們成功,我們才能成功,」沒有驕傲、也沒有委屈,他實事求是地說明新加坡的處境。
「二十一世紀顯然是『亞洲世紀』了,亞洲經濟將繼續成長,但是政府效率跟不上,會拖慢國家的經濟發展程度,一九九七年的亞洲金融危機是最好的例子。如果政府與民間的差距持續存在,經濟就會崩潰,因為我們需要政府的協助來維持成長,」這位資深外交官、李光耀的心腹,解釋要協助鄰國政府官員成長的原因,「我們希望學生回國後,幫助他們政府改善政策,他們也能改善新加坡與那些國家的關係。」
新加坡負責到全球招攬專業人才的「接觸新加坡」(Contact Singapore)主任吳國偉,年輕時就為政府在印尼招募優秀高中生,到新加坡念大學。他認為全球化時代,人才管理的觀念要改變。
「今天企業都用『跟隨太陽』的觀念在管理,也就是說一種產品或服務,分不同階段在全球各時區、由不同的人才完成。因此,人才管理也應用『流動』的觀念看待,」大學時代就隻身到印尼做研究報告的吳國偉說,「我們希望接觸過新加坡的人,流動到世界,他們的經驗、附加價值也跟著增加。而且,每個離開新加坡的人,心中永遠帶著新加坡(bring a part of Singapore with them)。」
面對中國,新加坡的開放,需要很大的自信。這個小小獅國的領導人,相信自己有能力、氣度,因應國內、國際的生存挑戰。
大選剛完,內閣導師李光耀面對反對黨不斷增加的得票率,不顯懼色,「反對黨未來人數可能更多,可能更清廉,勢力可能更大。下一次,雙方會有更大規模的戰役。但我們(執政黨)也不會坐以待斃,會保持清廉,繼續效率執政,我們會找更多更好的人,繼續奮戰。」
敢對敵人開放,需要絕大的勇氣與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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