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於南投縣的信義國中,一百四十多位學生中,有一半是原住民子女。和其他原住民或偏遠學校一樣,面對四分之一是單親、隔代家庭教養功能弱化,以及部落社區對孩子缺乏照護的處境。
在信義鄉,國小成績優秀的孩子幾乎都離鄉讀私校、上都會學校,留下來的學生,學業成就和學習動機普遍低落。到了上學時間,還有學生在校外四處遊蕩,「家長不問、社區不理,孩子都沒有人管,」全正文回想兩年多前剛上任信義國中校長時的困境。
「學校這道防線不能再退了,」形容自己像「三軍總司令」的全正文如是堅持。
有著布農勇士輪廓剛毅分明的全正文笑稱自己長得就是一副「天生訓導人員」,不怒則威。他要「絕地反攻」,不管孩子們的家庭有什麼難題,他要用學校的力量,帶頭負起教養孩子的責任。
「不管,孩子就會不知道有規矩,」全正文對學生的管教小至上課打瞌睡、服裝儀容不整、廁所掃不乾淨,大到破壞學校公物、缺課逃學,毫不含糊。例如他針對蓄意破壞公物建立「批價流程」,要求學生回復或賠償,讓學生明白行為的後果,並負起責任。管教要從同理心出發
管教學生的拿捏,就好像放風箏,每個風箏收放之間沒有一體適用的方法,全正文的管教態度是「從學生同理心出發」。
國中孩子喜歡秀自己,但一般認為穿便服容易使壞、起比較心。全正文決定試辦每週一天著便服,最後在老師創意提議下,每週三成了學校的「紳士淑女日」。老師有時還可以結合課程活動,讓學生學習不同文化和場合合乎時宜該有的打扮與禮儀。
週三穿便服是信義國中學生的權益,一旦違犯班規或校規,這項權益就可能會被老師或學校暫時剝奪。「想要維護自己的權益,就要對自己的行為負責,」全正文指出,學生會自律,學校有生活常規,要發展孩子的潛能和學校特色才有比較穩固的基盤。
全正文在信義鄉明德部落長大,師專畢業就返鄉教書,從國小老師、國中老師到成為校長,二十多年來,他總是想把失落的孩子找回來。
當他發現有學生沒有到學校,就上山、沿溪、進部落去找孩子,他後來還發展出「學生情報特蒐網」,「從學生得到的訊息,往往比家訪家長得到還要有用。」
全正文的身影好像無所不在。早上七點就看到他站在校門口迎接學生,下課時,走動在校園的全正文不時停下腳步和學生聊幾句,放學後不時可以看見全正文陪學生等公車話家常。
全正文後來還把學生依其居住及活動區域混級分組,賦予學長領導的責任。如同過去部落由長老負責,因而較能掌握需要高關懷學生的狀況。學生部落小組的非正式運作也發揮對不當行為的規範作用。設專戶幫助學生學會用錢
信義國中學生過去每年出現一、二位中輟生,而且不少學生有中輟之虞,但在全正文到任不久後,就成為「零中輟」學校。他也努力預防學生發生中輟,例如減少家庭經濟不利對學生就學的衝擊。
「為了幫學生,有時很像走鋼索,走在法律以及危險邊緣,」全正文邊說邊開電腦,「我幫每一個學生設立財務管理專戶,他們開玩笑說我是『地下錢莊』。」
在每一個學生專戶檔案裡,清楚明列學校協助該位學生爭取到的每一筆補助善款或獎助學金的來源以及金額。學生如需支用,必須先向全正文報告原委才能動支,並且支領後需簽名。全正文不厭其煩親自經手,而且必須做到可以隨時公開。
為何甘冒可能被質疑或指摘扣發獎助款的風險?全正文說,學生領錢回家後,到了要繳錢時,家長可能還是拿不出錢來。他花一些時間來做這樣的事,不但可以真正做到幫助家長,達到補助、獎助學生的目的,而且「如果學生可以在這過程中學會如何運用金錢,當有一天他有能力時也願意幫助別人,一切就值得了,」全正文說。
不少部落裡的學校,過度強調發展原住民的歌舞和運動,對學業成就並不要求。但全正文對重建學生基本學科能力的信念很執著,一如他對重建學生生活常規與能力的嚴格堅定。因為學生唱得再好,跑得再快,過不了學力門檻,就很難有術業專攻的未來。帶動家長協力照顧孩子
為了實施課輔並減輕家長的經濟負擔,學校結合博幼基金會提供課輔經費與教材的補助,還情商附近的餐飲商家輪流提供一份三十元的營養晚餐,「讓社區更多人來關心孩子。」
「學校、社區和民間組織願意幫助孩子,家長的責任也應該一起進來,」全正文希望家長讓學生參加課輔的同時,也提出三項要求,有能力的家長課輔要部份自費,晚餐自費,以及要來接孩子回家。
部落有些家長有到校接孩子的困難,剛好可以激發部落家長發展出互助的方法。例如輪流接回同部落的孩子,或一起商借部落教會的車子。
兩年下來,課輔不只把學生平均基本學力提高二十分,還帶動部落家長協力關照彼此的孩子。
每天接近晚上八點課輔結束的時候,總會看到全正文在校門口和來接孩子回家的家長熱絡地打招呼,有時隔著車窗緊緊握著家長的手,「今天輪到你了,真是謝謝你願意來接孩子們⋯⋯,」全正文由衷感激,就好像對方是來接他自己的孩子。目送最後一部車接走最後幾個學生,全正文很感動,「在部落裡,沒有別人的孩子,都是自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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