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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世界是可能的 — 世界社會論壇

他們歌唱、他們跳舞、他們辯論、他們在和全世界做朋友。要多久我們才知道,台灣離世界好遠;要多遠我們才知道,其實世界離我們好近,只要我們願意用心靈和眼界看世界,世界的朋友也會願意聆聽我們的聲音。一百多個國家,十二萬民間團體代表,五千名記者,三千名義工,數位諾貝爾獎得主,從老到小、不同國家、不同膚色、不同政治信仰的人們,齊聚巴西榆港世界社會論壇(WSF)。從勞工運動、環境運動到地區的永續發展,從反全球化到聯合國改革,從公平貿易到公司治理,哪些大事正在發生?會如何影響世界?《天下雜誌》記者和台灣代表團遠赴巴西榆港,成為台灣唯一、也是第一個來到全世界最重要公民社會盛會的媒體,把全世界共同關心的重要議題,下一步會影響世界的重大趨勢,帶到台灣。

其他

旗子、口號、音樂、鼓聲。來自全世界一百多個不同國家的民間團體,有人唱歌、跳舞,有人呼口號、拿標語,從綠色和平到巴西勞工黨,從反戰到反跨國公司污染,從老到小、不同國家、不同膚色、不同政治信仰的人們,在巴西熱情洋溢的森巴音樂助陣之下,為這個每年一次最盛大的世界公民社會︱︱世界社會論壇(WSF, World Social Forum)拉開序幕。

 來自台灣的代表團們也分散而興奮地走在遊行隊伍中,這是今年台灣第二次組團參加世界社會論壇,選擇以「社區的經濟自主」邁向永續發展的未來為題,被排在自主經濟和人民這一個主題區中。
 世界社會論壇已是「另類全球化運動」象徵。高舉著「另一個世界是可能的」,希望把一個更美好而公平世界的夢想,帶進一個由資本和強權主控的全球化過程。
 二○○一年,第一次在榆港舉辦世界社會論壇,預計二千人參加,結果來了二萬多人。社會與經濟對壘

 此後每年參與的人數,就呈倍數增加,五萬、十萬、十一萬,到了今年第五屆更有多達十二至十五萬人參加,五千名記者和自由撰稿人,近三千名來自世界的義工,讓這個會議成為可能。
 榆港是巴西南方的一個城市,距離聖保羅市約四十分鐘的飛機,推動參與式民主和金融改革,榆港本身就是一個實驗「另一個世界是可能」的場域。
 巴西總統魯拉上台後,一直是反美的先鋒,希望能在世界的南北對抗(指富有國家和貧窮國家)中扮演南半球的領導角色。他宣稱要與野蠻的新自由主義市場體制決裂,大舉推動農業改革和糧食主權政策,擴大社會福利和參與式民主。
 創立世界社會論壇的原意是給關心由全球化所帶來的社會問題的團體和個人,一個可以彼此對話和討論的空間。
 同一時間,另一個重要的國際會議--世界經濟論壇(WEF)也遠在瑞士達弗市展開。
 世界社會論壇從一開始,就是針對世界經濟論壇而來的,強調社會的問題與經濟問題同樣重要。所以不論是名稱或是開會的時間,乃至議題的設定,都是針對現行不平行的全球化,進行全面的反思,要求更公平正義的全球治理、企業治理和環境治理等。
 從一九九九年十二月,世界貿易組織(WTO)部長級會議在美國西雅圖召開,意外地遭到來自全球各地五萬民眾的包圍,迫使WTO跨越世紀的所謂「千禧年會議」敗興散場,國際經貿體制的強權首度遭逢巨大的挑戰。
 自九○年代以來,宣稱要為人類的未來寫下快樂幸福篇章的「市場全球化」、「金融全球化」、「新自由主義全球化」的論述,被群眾以具體行動抵制。
 世界貿易組織、國際貨幣基金會、世界銀行、經濟合作發展組織,是自由市場全球化時代的四大支柱。然而,自西雅圖抗議以後,這些國際經貿體制的集會、運作到處遭遇全球性動員圍場抗爭。用左眼看世界

 世界社會論壇就是在這個全球民間社會的巨大反思基調下,為世界保留了一個巨大的開放空間,讓世界用另一隻眼--左眼來看世界。
 綿延四公里長的巨大會場,依主題分成了十一個主題區。
 熾熱的太陽,燒烤得許多與會者熱到脫皮、累到快崩潰,但是,同時在發生和進行的各種思考、對話、辯論,和各種文化、音樂和藝術活動,也把所有人的熱情引發出來。
 從反核、反水壩的環保團體、到地區二十一議程的永續發展藍圖,從反童工、反貧窮、反剝削勞工,到主張非暴力抗爭的哲學團體,從原住民運動到用文化藝術來進行社會改造工程;從賣手工藝品和各種藝術作品的攤位,到賣馬克思等左派思想的攤位,全世界各種複雜問題都在這幾天中被討論。
 反戰、反美,尤其是反布希,一貫地是成為世界社會論壇少數統合所有不同民間團體的共同議題。
 「目前世界上有兩大超強,一個是美國總統布希,另外一個是另類全球化運動,」紐約一家報紙上如此評論。
 才又再一次當選美國總統的布希成了世界社會論壇眾矢之的,除了許多場的論壇以反戰、反美、反布希為主軸,在街頭上,一位來自比利時的年輕人,穿上將布希列為世界首要通緝犯的T恤,布希的肖像被塗成了希特勒,來自世界的團體,聚集在一起表達對美國強權的不滿。
 三、四萬個年輕人,住不起也訂不到旅館,就在青年營搭營。每個晚上那裡都是不夜城,各種不同國家的音樂,十幾個人就圍在一起唱歌、跳舞、作樂,更多人大談政治、哲學、藝術和全球化,每晚在營火和各國音樂伴隨下通霄不眠。美國布朗大學念哲學的研究生維克多,五天會議下來只睡了四個小時,還很得意地說,「這就是社會論壇的目的,誰來這裡睡覺啊?」
 另一個年輕人馬其對未來非常有信心,「不管過去老一代的人怎麼做,但是,如果世界必須改變,我們一定會採取行動,看到全世界年輕人聚集在一起,嘗試創造一個新的未來,這實在太重要了。」
 各種未來的可能發展,都被討論著。
 從美國西雅圖來的近七十歲的美國小說家李夢娜(Mona Lee),也是長期獻身於和平和社會正義的運動者,她和先生與許多國際人士共同成立了世界國會和世界民主聯盟,希望能夠推動世界公民社會公平參與全球國際事務的機制,打破目前聯合國機制中,少數強權所代表的安全理事會,有權能夠否決重要議案的現況。
 白髮蒼蒼的李夢娜還曾在一年多前,和先生騎著腳踏車環遊世界去宣揚他們世界公民社會的民主和公平參與理念。
 全世界在各個不同角落的民間團體、社區團隊、勞工組織或是環境運動工作者,來到這裡既是要聆聽別人的聲音,也是要讓自己的聲音被聽到。台灣小小社區的力量

 相較於法國來了三千人,印度來了一千人,雖然台灣是一個代表六個民間組織的七人代表團,也以溫婉的台灣社區和非營利組織經驗,在對抗全球化經濟中,分享政府和社區合作的成功個案,提供一片全球困局中,一點台灣社區和民間組織如何嘗試自給自足的經驗。
 來自九二一重建區,中寮植物染社區的吳美珍,穿著社區媽媽們用植物手染、親自設計和完成的衣服,向在場觀眾解釋各種植物的來源,和社區如何在九二一地震後,一步步重建走向社區的經濟自主。
 台灣代表,沒有國外強悍的非政府組織的激情和掌聲,卻也引來國外媒體的好奇,在現場擔任口譯的巴西年輕人,更是有感而發,「在聽了那麼多的問題之後,很高興有人能提供一些解決的方案,即使是一個小小社區的經驗。」
 台灣因為政治因素,長期無法參與世界各種政治組織。漸漸地,台灣和世界的聯繫,幾乎只剩下貿易和人民的觀光旅遊,而島國的心態和邊緣化一直是許多人對台灣深層的擔心。
 但許多人開始看到,透過台灣開始萌發的各種公民團體、非政府組織、非營利組織,可能是台灣重返國際社會,最自由、也是最快的一個方式之一。
 只要願意邁出一步,台灣其實離世界並不遠。台灣代表團的東方亞洲面孔一出現在榆港就引起地方媒體注意。
 在一場探討聯合國改革的會議上,亞太公共事論壇祕書長黃淑芬就忍不住站起來發言,「當各位理所當然的談論聯合國的改革,但是我是來自一個地方,有二千三百萬居民,卻沒有這樣的基本人權,更別提改革聯合國。我們也很想盡一份世界公民的義務,卻處處受阻撓,」她的發言不僅使她自己眼泛淚光,也引來許多世界非政府組織(NGO)成員的掌聲和友誼。
 台灣可以和世界用不同的方式做朋友。「如果台灣的NGO,可以藉由和全世界的NGO做朋友,讓世界的公民社會也了解,台灣人不只是要賺錢,也讓更多人都了解台灣人,了解台灣的處境,也可藉由世界民間社會建立另一種柔性的NGO屏障, 」一位參與的台灣團員說。
 但世界社會論壇的成功也使它面對著進一步的挑戰。
 由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葡萄牙文學家薩拉馬戈和阿根廷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埃斯基維爾在內的十九位世界著名的國際知名知識份子,在會議結束前,提出十二點未來世界社會論壇要關注的世界主要改革方向,做為世界NGO凝聚能量的重點。這十二點中包括反貧窮、反戰、企業治理、氣候變遷等重大世界議題。世界社會論壇的下一步

 短短五年,世界社會論壇的精神遍地開花,不僅在歐洲和美國本土都有了屬於自己的社會論壇。從去年開始,就決定每三年輪流在亞洲、拉丁美洲和非洲來分別主辦世界社會論壇。
 為了儲備能量,明年世界社會論壇將會分散到北美洲、拉丁美洲、歐洲和亞洲四大洲分別舉辦,而二○○七年更將首度移師非洲舉辦,主張另類全球化的世界社會論壇幾乎已成了每年世界公民社會最大的一個世界盛會。
 但是,一個開放性的論壇和空間,能不能真的凝聚世界改革的能量,推動世界走向另一個更美好的未來,或者只是成了一場每年一度的NGO嘉年華會,則是許多人心中的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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