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小國　上演「三國演義」 — 異地拓荒　約旦

　經曼谷轉機，整整十七個小時的飛行，終於抵達約旦首都安曼。沙漠中的安曼清晨，氣溫零度。
　往東開車不到三小時，就是滿目瘡痍的伊拉克。
　兩年前，台南企業在安曼設廠。因為聽說安曼幾個工業區，外銷美國可以免關稅、免配額。楊 、程浙平一行人千里迢迢來考察。方圓百里都是令人絕望的沙漠，沒想到一進約旦，這個沙漠小國卻令人大吃一驚。
　街道上幾乎看不見垃圾，乾淨得不可思議。低矮的房屋依山而建，層層疊疊卻沒有一絲壓迫感，統一米白的色調，配上回式建築圓潤的線條，呈現一種寧靜和諧，「彷彿有一雙見過世面的巨手反覆打理過，」大陸知名作家余秋雨初訪約旦時，就在著作《千年一嘆》裡寫下他的驚嘆。
　然而約旦雖美麗，卻不是一個富有的國家。不產石油的它，國民所得僅一八○七美元，是兄弟國家沙烏地阿拉伯的十分之一不到，人民以種雜糧、畜牧為主。
　約旦卻寫下政治奇蹟。西邊緊鄰以色列，東邊就是伊拉克，在這樣戰爭連連的驚險夾縫中，約旦卻靠著當代最傑出的政治家國王胡笙（九九年過世）及繼任的阿布杜拉，讓自己成為歐美國家與阿拉伯世界對話的橋樑，也為自己贏得尊敬與安定。
　台南企業看中的「輸美免關稅、免配額」，就是美國友好約旦下的產物。外籍勞工吸引外資

　另外，「約旦公務員清廉，送他錢他會認為是侮辱他，」程浙平忍不住讚道。
　台南企業來考察時，發現好幾個台商同業在約旦都運轉順利。「我們開廠的原則很簡單，」程浙平說，「我們不覺得自己有什麼了不起，但也不比人家差。所以如果別人能開，我們也能開；別人不能開，我們大概也開不了。」
　當天，台南企業就決定設廠，三個月後就已正式出貨。
　運轉順利有重要原因，就是約旦可以引進外籍勞工。「阿布杜拉國王知道，如果靠約旦勞工，很難吸引外資，」程浙平指出。
　因為約旦是傳統回教國家，婦女在太陽下山以前就要回到家，如果來不及，公司要負責一個個送到家門口。另外遇到回教齋戒月，回教徒太陽下山以前不能吃一口飯、喝一滴水，通常員工兩點就要回家。
　台南企業師法台商同業，從大陸、斯里蘭卡召募勞工，遷徙到約旦。目前大陸勞工約六五○人，斯里蘭卡、約旦勞工，各約兩百人。他們工資並不一樣，大陸勞工較高，最低月薪二百美元，斯里蘭卡及約旦則是一二五美元。
　三個國家、三種面孔的人，因著很奇特的緣份在「約旦龍（台南企業在約旦的名字）」廠房裡一起打拚。約旦女性有些蒙著面紗工作，只在眼睛露出細細的縫，給人一種神秘的感覺。工廠總留有一方乾淨的角落，專門給虔誠的回教員工一日五次向麥加方向祈禱用。上演三國演義

　突然，耳邊傳來輕柔的約旦民歌，兩小時後換成熱情活潑的斯里蘭卡流行歌曲，再兩小時候又開始播放歌手那英、林憶蓮的國語歌曲。
　「我們要很公平，各國員工都會主動提供卡帶，」負責管理的總經理特助楊梅玲笑說。有時員工發生不愉快，語言又不通（都需要靠翻譯），「我們這裡就要上演『三國演義』，」一位台籍幹部開玩笑。
　台籍幹部特別辛苦，因為回教國約旦週五是休息日，但是台灣要上班，週六、日約旦又正常上班，所以他們幾乎天天都不能休息。
　「不過我一進公司時就表明要去海外，我也知道會是第三世界國家，」三十三歲、臉蛋圓潤的楊梅玲很愉快地說。英國服裝管理碩士的她，有一種對世界的嚮往。
　在派駐柬埔寨、印尼歷練之後，她到約旦成為獨當一面的區域主管，三國員工的文化差異，也讓她嘗盡酸甜苦辣。
　譬如，楊梅玲很苦惱，約旦員工流動率特別高，甚至高達二○％。「因為約旦人出來工作，只是為有一份工作，工作做得好不好，並不怎麼在乎，」廠長蔡榮華也說。
　約旦人堅守傳統回教的價值觀，家族凝聚力非常強，「所有遠房親戚的婚喪喜慶都要參加，而且他們認為那比工作重要得多，」楊梅玲解釋，所以約旦員工特別愛請假，造成生產線的不順暢。
　為了訓練約旦員工的熟練度，台南企業把約旦員工和大陸員工混合編組，手巧的大陸員工往往擔任指導的角色，同時也希望約旦員工「感受」大陸員工的拚勁。工字不出頭，出頭變成士

　然而，大陸員工常常會不自覺流露中國人「打罵式」的教育方式。
　「約旦人很害怕，常常來告狀，」約旦籍的人力資源經理阿里（Ali）苦笑說，「我只好不斷轉述程總（程浙平）告訴我的話：大陸人講話嗓門大，不代表在罵你，只是習慣。」
　不過阿里也忍不住說，「在我們國家沒有人講話這麼大聲的，這麼大聲肯定是要打架的。」
　楊梅玲也發現，同樣是離鄉背井，大陸人適應性較強，拚命賺錢，但是斯里蘭卡人感情較脆弱，連男生也常常掉眼淚。
　她也很奇怪，為什麼斯里蘭卡員工特別容易生病、感冒，後來發現他們都穿得很少。即使在零度天氣，他們還是穿著夏天的衣服、洋裝、夾腳鞋，公司一再宣導要多加衣服後，也只隨便套個大外套。
　「因為我們很喜歡這裡的天氣，斯里蘭卡太熱了，在這裡很舒服，」斯里蘭卡員工查銘達（Chaminda）解釋。難道不擔心感冒嗎？他回答，「得到感冒之後才知道有感冒，因為在我們國家是不會感冒的。」
　大陸員工多半個性堅毅，埋頭賺錢，但一有狀況就手段極端。最近就發生一個員工不適應想回家，然而約一簽是三年，員工提出兩張自己的Ｘ光片想證明生病了，結果被發現是兩張不同脊椎的Ｘ光片。是結合當地大陸人開的醫院做的假證明。
　楊梅玲起初覺得這些人「很鮮」，也很令她頭痛，但久了之後，她反而慢慢體會文化與背景帶來的差異，而她必須理解與包容。「工字不出頭，出頭就變成士了，」楊梅玲的主管，經營管理委員會執行長王月娥這樣提醒她。
　約旦廠是台南企業最晚設的廠，累積了之前的經驗，「機器都是最好的機器，幹部組成也最完整，」程浙平肯定地說。不過，去年約旦廠計劃二五○○萬美元的營收貢獻，達成率卻只有七成，主因是客戶下單量不夠，而約旦確實也出現無法控制的變數。
　譬如，約旦唯一的港口阿卡巴港一年來壅塞情形嚴重。因為美國攻擊伊拉克後，給伊拉克的國際人道救援物資不斷湧進阿卡巴港，直接影響台南企業的進出口，最嚴重曾經遲延一個月。工廠管理　就看誰做得徹底

　再加上美國親厚以色列，規定八％副料（譬如拉鍊）必須在以色列採購，才能享有免關稅優惠。然而一年來以色列罷工頻仍，只要一個拉鍊沒有準時交貨，就無法上線。
　不過面對這些難題，程浙平依舊神色從容。港口壅塞，他積極反映給約旦政府，也獲得改善。以色列罷工，副料告急，他就向鄰近台商借料。「這裡台商相當團結，互相幫助，」楊梅玲說。
　海外設廠不論設在哪裡，總有令人出其不意的挑戰，「我們早已練成『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程浙平笑說。
　「人的管理，只要你不欺騙，他始終會感受到你的誠意。事的管理，一發現不對，不找藉口，立刻調整，」程浙平總結說，「工廠管理其實沒有什麼大學問，就看誰做得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