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幸福還給人民 — 25縣市人民幸福調查

幸福，憑著那廣大的心靈市場，已成了這個時代最大的工業，以及新的道德秩序。」歐洲小說家巴斯卡．卜律克內在最近出版的《幸福書》裡這麼說道。

　銀行變動型幸福年金、美容業的幸福膠囊、金飾業的幸福系列，好像在此刻，任何商品只要與幸福兩字掛勾，就會熱賣，為什麼？
　「這反映了人們的不安全感比以前強，這是對現實壓力的反彈，」心靈工坊負責人王浩威說。社會變化太快速，幸福難求，反而更渴求。
　過去，幸福俯拾可得，坐在榕樹下聊聊天、泡茶，幸福很簡單。
幸福是對生活的整體滿意

　五十多歲的味全集團董事長魏應充記憶中的幸福，是「那個在小溪玩耍，把河裡面的土當黏土的小男孩」。
　但，現在的幸福是什麼？
　在美國的建國宣言裡，明白揭諸人民有三種權利：生存、自由、追求幸福。幸福在美國是一種不可剝奪的神聖權利。
　台灣人的幸福又是什麼？
　台灣導演李安獲得美國電影金球獎時，他把獎項獻給華人電影；最近才得到奧運跆拳道金牌獎的朱木炎得獎後，他對媒體表示，這不是一個人的獎，是國人的獎，他還把獎牌捐給培育他的母校。
　和美國人比起來，台灣人的幸福是扎根在個人與群體的關係、建立在社會的安定，是一種追求自我的社會角色的完滿。
　幸福雖沒有放諸四海的標準，但研究幸福學許久的輔大心理系教授陸洛給了幸福定義，「幸福是一種持續的正面力量，是一種對生活的整體滿意感，」她說。
　這次《天下雜誌》進行「二十五縣市人民幸福調查」的專輯，就想揭開人民幸福與不幸福的背後原因，找出讓人民幸福的原動力。
　從不同面向觀察各縣市給人民的安全感、發展感、永續感等，看看哪些縣市最能帶給人民幸福。
　調查發現，二十五縣市的人民都有不同幸福來源。民眾的答案從生活愉快、孩子聽話、安享晚年、身體健康、社會安定都有，整體來說，幸福很抽象且不一而足。
　但二十五縣市人民不幸福的原因，卻很具體。
　調查發現，台中市、台北市、高雄市等都市人認為最不幸福的來源是「治安敗壞」；而非都市的農業縣市民眾，認為不幸福的最大來源卻是「嚴重的失業率」。
　人們的不幸福，似乎都來自於腳底下這塊土地給人的不安；不安定的因子愈多，個人會感覺愈不幸，長時間下來，社會會因而脫序。
　從全民健保精神科門診醫療費用，可看出人民的精神壓力。一九九八年到二○○二年，健保精神門診醫療費從三八．一億攀升到六九．九億，增加五四．五％。
　台灣的政治氣候與都市化帶來的疏離，更點出台灣人此刻的心情。
　鄉土文學作家黃春明最近就為台灣各縣市的發展感到憂慮；他說，三一九後的政治大地震，加上社會的逐利風氣，「台灣正在進行一場人文大地震。」
　人文的走山，對土地情感的走山，讓黃春明說第一次有種感覺，「魔鬼對上帝說，上次我輸給你，現在我們可以在台灣找可以打賭的人。」浮士德變成台灣人。
　而聚焦幸福，是台灣人民身陷泥沼後，再出發的正面力量。
　前陣子，美國心理學界出現一個重大的學術轉向。一百多年來心理學談疾病治療，如今，全球閱讀人口最多的心理學刊物《American Psychology》卻宣示心理學將從疾病治療／壞的力量（ill-being）轉向推動幸福／好的力量（well-being）。心理學家相信追求幸福的動力，會讓人與社會更有意義與價值。
　積極的力量不會憑空而降，人民、社會、政府是一個幸福體，要幸福，必須維持基本面。
　「你去問問看，計程車司機的生意好不好做？」有「毛主席」外號的前中華電信董事長毛治國談到人民為何感覺不幸福，他直接了當地表示，各級政府的關心和人民的需求，像是兩條沒有交集的平行線。
　他解釋，政府談太多的政治與選舉，但人民要的東西卻很「down to earth（貼近現實）」。
　《天下雜誌》這次花了近三個月的時間，策劃此專輯，希望推動一種新型態的城市競爭。因為未來的城市競爭是要讓人民感到尊榮、自在、自信；讓人民的心靈、物質、精神同步成長；縣市領導人要貼心，設想人們的生活需要怎樣的安全感。
　這是一場「把幸福還給人民」的戰役。
　《天下》在徵詢專家意見及觀察世界潮流趨勢後，訂出八個面向、九十三個指標進行評比。雖然各縣市先天環境與後天發展不盡相同，但經濟、環境、人文、安全等面向的均衡發展，對各縣市是同樣重要的目標。（調查結果見第一三二頁）
　從均衡發展的目標出發，《天下雜誌》團隊，盡全力找出有意義、可取得的資料與數據，雖然指標的訂定仍有進步空間。但目的是，希望看到未來各都市都能發展出符合縣市走向的願景，訂定走向願景的指標。
　此外，今年的調查也增加多項指標十年間的變化率，看變化的走向。為什麼十年變化這麼重要？
　工程管理博士出生的澎湖縣長賴峰偉，為此下了很好的註腳。他從科學中悟出管理縣市的道理，他說，自然科學有種現象叫「能趨疲」，一個地方如果能量持續下降，亂度上升，就會逐漸趨於疲勞。一個活在趨於疲勞縣市裡的人民，不會感覺幸福。
　十年比較可看出哪些縣市的生活環境是逐漸疲勞，又哪些縣市往正向能量走去？
均衡、特色城市將「熱賣」

　追求幸福也是一條漫漫長路，不可能一蹴即成。
　一向以環保著稱的宜蘭縣，在這次《天下雜誌》的調查中，宜蘭縣有高達七二％的人民願意留在宜蘭生活發展，居各縣市之冠。這一切是經歷三任縣長、二十年的接棒才打造起來的。
　即便如此，歷任縣長始終面臨民間「高失業」的壓力。「鄉村人想蓋高樓，知識份子要維持傳統，」宜蘭縣長劉守成坦白，雖然宜蘭已經走出特色，但有三五％的民眾每天都在追問，「縣長，不行啦，沒工作機會，孩子都走啦，怎麼辦？」
　劉守成說必須讓產業發展，「這是兩股拉力在拔河，要找到平衡，」他眉頭一鎖。
　縣市要均衡發展，人民生活才能得到基本的滿足；但在這之上，縣市還得發展特色，才能獲得人民的認同。
　在卡爾維諾《看不見的城市》裡有句話，「城市，就像夢一樣：一切可以想像的城市，都可以入夢。」而一個可供想像的城市，才有靈魂，才能給人民帶來力量和認同。
　想像，是城市的獨特性，有獨特性，才能創造認同。
　文建會主委陳其南指出，過去因為工業化、現代化、都市化都強調標準化，抹消地方的差異性；但這種標準一致的發展到現在突然有個轉彎，就是「大家對差異性是愈來愈敏感」。他解釋，當一個城市在發展差異性時，實際上是在進行全球化，因為「不這麼做，就沒有辦法在全球化的情境裡生存」。
　未來城市人民會要求地方政府要均衡發展，而面對全球化競爭，人民還會要城市走出差異化特色。
　憑藉人民渴求幸福的動力，懂得均衡與發展特色的城市將是「幸福的城市」。幸福城市也將成為一項被追逐的商品，誰能給人民幸福，必能掀起熱賣，獲得人民支持。■
建立幸福指標，取鏡西雅圖

　一九九○年，西雅圖（位於華盛頓州）的人均國民生產毛額接近兩萬六千美元，比美國各州還高，但處在經濟高峰的西雅圖人民，卻意識到城市的未來暗藏隱憂。
　他們發現每年為地區帶來大筆經濟收入的鮭魚，正慢慢消失，有些品種甚至瀕臨絕種；而地方政府日益增加的赤字，也讓人民警覺有一天他們將無錢可用。
　於是，在一九九○年一場「明日地球聯盟」(Global Tomorrow Coalition)會議裡，來自西雅圖的民間企業、環保團體、宗教社群、勞工與學生團體義工，開始制定「永續西雅圖」（Sustainable Seattle）的指標計劃。
　為西雅圖量身訂作的指標十分在地化：野生鮭魚迴游的數量、活在貧窮底線的孩童人數、友善的行人與腳踏車街道、青少年犯罪率等四十個「永續社群指標」。
　這些是市民從對西雅圖的願景而選定的，他們希望西雅圖到了二○二二年，依然是個：乾淨、綠色，維持經濟活力與社會公義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