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位法國作家說,我不在家裡,就在咖啡館,」年代電視台執行董事胡忠信認為自己也是這樣,追求自己喜歡的生活,需要都市以外的另一個空間。
「都市讓人陷在工作裡,使人變得面目猙獰,」惠普亞洲區國際採購處總經理蕭國坤在加拿大有座二百坪的房子,他發現處在加拿大,人就變得和善,在台北,卻變得想競爭。
有人流行在全球買屋,或是住過世界各地,最後卻覺得台北最美,例如台北藝術大學教授、畫家林惺嶽。他在巴黎住過八個月,在西班牙住了三年,卻最喜歡台灣。
漫畫作品行銷四十多個國家的蔡志忠說,「我不講究吃,只要乾淨,不講究穿,只穿白襯衫、卡其褲,但我講究住。」
因為家,很重要。台大城鄉所副教授畢恆達認為,「居所是影響一個人最深遠的地方。」
作家韓良露也感性闡述家的回憶,即使巷道依舊,很多人的老房子卻不見了,但那是記憶的樞紐,凝結在空氣中的記憶,跟自己過去的時光相遇,有心靈磁場的感覺,永遠不會消失。
追尋,生命的綠洲
資深公關人,也是個人工作者盧威丞發現,現下都市人厭倦從一個咖啡廳游移到另一個咖啡店,他們必須尋找生命的綠洲,找到自己的屋子,希望從此在在這裡安身立命。
現代人極需擁有另一個屬於自己的空間。一位單身、今年四十四歲的女性高科技公司人資處長五年前買下自己的房子,她認為房子才讓她有歸屬感。即使一個人吃飯,一個人聽音樂,一個人看電視,連笑的時候也只有一個人,有時週末的晚上去聽一場音樂會,結束已經超過十點,「一個人走回『家』,就是一種幸福吧!我已經很感謝了,」她說。
華航前董事長李雲寧也很重視屋,他有三窟,住所是他和太太的家,一個是放書的倉庫,他還規劃了一個要和年輕飛行員分享的讀書空間。
根據內政部的各國住宅統計資料顯示,台灣的房屋自有比例超過八成,在全球主要國家中僅次於新加坡及印度,遠高於先進國家平均的六五.九%。台灣房地產市場本來就有第二屋的趨勢。
過去二十年,台灣經濟起飛,城鄉卻發展不均,台北、高雄都會區像兩塊超級大磁鐵,把台灣人的工作與生活全部吸納其中。
高度的競爭壓力,讓人們為了爭取工作時效和便利性,不得不選擇距離辦公室很近的地方住。
築夢,在城市的邊緣
現在,這種情況漸漸在轉變。台灣人的心已在浮動,為心中的夢想小屋而浮動,開始將夢想築在台北的鄰近城市,例如宜蘭、桃園。
中華航空公司人力資源處處長吳治富也曾經想在石門水庫買一棟二百萬的小房,星期六、星期天就跑過去,希望過一個沒人吵的週末。
吳治富很多航空公司的同事,也都開始在桃園買房子。
十年前選擇定居宜蘭的美國耶魯大學建築碩士黃聲遠,因為興建矗立在湧泉中央的「宜蘭林宅」,得到遠東建築物大獎而聲名大噪,也讓他成為許多人心目中打造民宅的高手。
「最近每個月最少會有三到四通想要我幫忙興建小住宅的電話,可是我連回都不敢回,」個子小小,穿著背心、短褲的黃聲遠說。
坐落在宜蘭市南邊,一個農田中央,由成衣工廠的廠房轉成的建築設計工作室,黃聲遠的前方是一整片綠色稻田,這樣的工作環境讓許多他在台北工作、職位很高的朋友非常嚮往,再看到他的工作室,更興起他們想蓋一棟小住宅的念頭。
這些人大多早已擁有自己的居所,為什麼還想再有一間夢想中的小住宅?「他們想興建一個為自己量身打造的屋子,」黃聲遠說,「那是每一個人的夢想,一輩子的投射,也都是最真實的生活。」
愈來愈多人做起打造第二個屋的夢,在這需求背後,大環境的經濟條件是首要推手。
富裕,就有了嚮往
有錢了,是帶動這波第二屋需求最大的因素。第二屋的發展和整體經濟成長、國民平均所得有關,中華經濟研究院經濟展望中心研究員兼主任周濟認為,「個人所得提高,就會有購屋意願。」
遠雄關係企業董事長趙藤雄觀察房地產多年,他認為台灣的國民所得已經將近一萬五千美元,讓許多人開始有餘力擁有第二間屋子。
大環境的利率走低和房屋稅負優惠,也成為吸引一個人購買第二個屋的誘因。戴德梁行總經理顏炳立為今年的房市下了八字註解——「綠意盎然、含苞待放」。他指出,這繁盛的景像是政府營造出來的。不動產資訊中心副研究員楊宗憲認為,近幾年房市景氣不佳,房價大跌迄今仍未回漲,加上利率也在低點,形成二次購屋族群的出現。
在國外,第二屋更是趨勢。根據英國《經濟學人》的報導發現,儘管英國取消購買第二棟房屋的可減免稅項,但經濟與商業研究中心(CEBR)調查,在英國,添購第二棟房屋的數量在二十年間成長超過一倍,「完全是生活方式所造成,」FPDSavills的住宅研究總監唐奈爾表示。
在台灣,生活方式的改變更加速對第二屋的需求。
不動產資訊中心副研究員楊宗憲說,「這一波的趨勢,還有由週休二日、居住品質觀念的改變以及個人的需求所帶動的。」
經濟條件加上對生活品質的要求,一個人擁有兩個屋,正式變為興起的新生活型態。
空間,用途更多元
第二屋是為了找尋更好的生活空間,房子的種類也呈多元化。
信義房屋淡水店店長賴志榔發現,在淡水一帶,公共空間寬敞、休閑機能完整,具有特色的房子比便宜的房子更搶手,「因為這些房子自己會說話,」他說。
有些新屋公共設施的比例提升,屋外的綠地和景觀更能提升附加價值,也意味著台灣人對生活品性的要求已經慢慢提升。
吳治富提到他的台大EMBA同學,在陽明山天籟買了一棟別墅,只有星期六、日會去,其他時間借給朋友開PARTY,「他買的是溫泉和郊外的景色,」吳治富說。
現代人開始追求自己的生活夢,找尋造屋的可能性。
今年五月起,宜蘭縣政府委託戴德梁行辦理宜蘭縣政中心區段徵收土地,劉守成發現,這一波的土地標售,吸引了許多「個體戶」來競標、買地。來標地的有法官助理,有教職員退休的人,也有好幾個好友合資買一塊地來住。他們希望讓小孩在這裡快樂成長,一位三軍總醫院的女醫師因此決定搬到宜蘭住。
「這些個體戶幾乎全都是第二屋的族群,」劉守成說。他們多半已擁有自己的房子,卻仍想在這裡實現他們對房子的夢想。
隔離,工作與生活
「我們的第一屋,多在現實裡奮鬥,第二屋是休息的地方,」劉守成說。
趙藤雄也提到,許多人愈來愈重視生活品質,雖然在都市已經有房子了,但感覺都市太過擁擠,希望能在郊區,有山有水有新鮮空氣的地方再買一間屋子,然後每到星期五晚上,就會和家人開車前往第二屋,也順便享受周邊廣大的公共設施、景觀,甚至打打高爾夫球。
「第二屋,是每一個人的渴望,」宜蘭縣長劉守成也說。住在宜蘭縣長官邸,自己在宜蘭市區也有公寓,但劉守成還是夢想退休後能在宜蘭的山區一帶,蓋一個像日本作家夏目漱石的日式小屋,裡面沒有豪華裝潢,只要設有簡單的廚房、廁所,室內全部舖著榻榻米,大大的落地窗可以看著外面的山林。雨天,只要他一個人靜靜地坐在榻榻米上聽雨打坐。
對現代忙碌得無法靜下心來的工作人而言,一個人安靜的讀書空間,是沉靜心靈的唯一方式。
一年前年代電視台執行董事胡忠信從市區搬到郊區,就是為了找尋一個人讀書的的空間。「我一離開辦公室就要讀書,才能平衡,」胡忠信說,「但環境很重要。」因為平常白天忙得沒得喘口氣,晚上回到家又要面對擁擠的住家,感覺很煩,所以他搬到桃園一間可以俯瞰整個大桃園的屋子,裡頭放滿了書。每到星期六、日先在附近爬山,回家之後就靜靜地坐在窗前看書。
中國信託銀行副董事長羅聯福,平常住在台北市建國北路附近,一到周六就和太太跑到距離中研院不遠的「綠野香坡」別墅休息。
多年前買下這棟房子,可是忙碌的羅聯福很少住,只有孩子偶爾去那裡烤肉。因為孩子大了,一個個都出國念書,今年開始,羅聯福把房子重新整理,每個星期六就和太太跑到這第二屋避開城市和電視的喧囂,「我在裡面可以安靜地看看書,」羅聯福說。
三十到五十歲,事業正值高峰的企業人,是最近一年多來房地產市場重要的買主。「以第二屋為訴求,從新店的湯泉到北投水月,打著溫泉休閒訴求的度假住宅,都能看見他們的蹤影,」信義房屋協理張欣民觀察說。今年四十四歲的活塞設計執行創意總監劉立偉,開間個人工作室,家住在民生社區,公司距離住家只要五分鐘的摩托車程,也是用兩屋來分開工作與生活。因為平常上班日有時晚上只能睡四小時,所以一到星期六、日,就一定會和家人到位於台北縣汐止的山莊避忙。
轉換,關掉工作的電源
都市裡太擁擠,工作壓力太繁重,讓許多住在城市裡的人健康和精神受害。所以現代人用轉換另一個環境放空自己,把第二屋當做度假中心,關掉工作情緒的按鈕。
今年三十出頭的台北一○一金融中心董事長陳敏薰就是藉由第二個屋關掉電源、重新充電。單身的陳敏薰平常和爸爸、媽媽住在天母山上,早已習慣比較安靜的居所。「我不喜歡市中心,太吵,太擠,我寧願多花一點交通時間,住得遠,但一定要安靜,」站在世界第一高樓一○一,陳敏薰仍不習慣市中心的喧鬧。
喜歡泡湯的陳敏薰父親,很早在宜蘭礁溪買好了「第二屋」,以前全家經常跑來度假。
現在,這裡成為曾經得過重症的陳敏薰想關掉工作情緒時的出口。有時候,她想脫離工作,就會起得很早,和好友開著車,沿著濱海公路,一路看海,就這樣來到宜蘭的「第二屋」。
陳敏薰發現,許多和她年齡相近、擁有第二屋的朋友,跑到第二屋的目的,就只是「因為他們想找比較安靜的地方好好睡一覺。」
許多人在追求工作成就感的同時,一個可以抽離的空間就成了心中的渴望。「工作壓力太大,找一個地方把自己抽離出來,讓生活更好,」四年級生的吳治富說。
友達光電董事長李焜耀抽離工作的地方在新竹北埔的「農舍」。他自己經常在休假日帶著全家到這個稱不上豪華而充滿家居味道的農舍去住,一年當中,也偶而邀請公司主管在假日一起去附近摘橘子,再回到北埔的家一起分享。
房子是一個人的投射,當一個人想改變自我,有時就會藉著改變居所來改變自己的心境、價值觀或生活方式。「人的改變,不太可能只在內心不斷反省,而需要外在因素的幫忙,」畢恆達說。
跳脫,視野更豐美
現在的人需要第二個空間,以轉換心情。甲山林建設張瀛珠觀察,假如是平常住在台北市中心的人,他選擇第二屋的產品屬性就會跳脫,會和原本生活不同的環境,因為他們想轉換生活及心情。
轉換環境,也是因為人心嚮往另一個視野。天蠍座、五十年次的勤業會計師巫鑫最近正在積極看房子,想找一個交通不太遠的休閒屋,然而,從新店、桃園、淡水、北投一路看房子,卻還沒找到理想的。
因為在同樣的環境待久了,讓人感到生活很無趣、制式。從小在台北縣永和豆漿總店附近住了三十多年的巫鑫,一直在同一個環境裡,主要是因為母親對附近環境很熟,怕搬走沒有鄰居會很無聊,所以一直住下去。但他心中渴望在另一個房子裡找尋不同的視野,「平常住的家就是家,沒有休閒,也沒有驚喜,很制式,如果打開房間,像打開不同的視野,多好!」他嚮往地說。
除了擺脫壓力,第二屋有時也是人對獨處空間的需求。
渴望,遺世而獨立
藝術家離不開都市,為了發想、創作,需要一個鬧中取靜的空間。「需要第二個屋,體會孤獨,一個不受干擾的獨立思考空間,能沈靜心靈,讓頭腦裡可以醞釀,可以發想,」在距離住家只有十分鐘步行路程、台北民生東路社區靜巷的老公寓一樓,林惺嶽高築圍牆,屋內收不到任何手機,宛如遺世獨立的古堡畫室。「社會每一個人都需要一個這樣的空間,那是自己的天地,」他說,「這裡不是為了招待客人,不是為了展示,而是真正屬於我自己的,第二個家,是我的天地。」
在自己的空間裡才能自由的思考。蔡志忠習慣在自己位於台北市仁愛路的家的房子裡思考。有幾次參加橋牌比賽,只要有超過三十分鐘的空檔,他就會坐計程車衝回自己的家裡,只為了在屋子裡停留十分鐘,多畫一張圖或是坐在充滿綠意的空間裡思考。
雖然不是藝術家,但台灣惠普影像列印暨消費通路事業群總經理黃士修同樣需要獨處的空間。
黃士修為了孩子的學區問題,在四年前搬到台北市信義計劃區,但原本汐止的房子沒有賣掉,卻成了他每個星期去兩天的心靈補給站。
因為每天開會,腦袋裝了太多資訊及雜事,沒有辦法沉澱,黃士修需要一個讓自己放空的時間及空間。所以每個星期固定二天,他都會在下班後到汐止的房屋待一整個晚上,至於做什麼?洗溫泉、聽音樂、看DVD、看書……,甚至就只是想想事情,「一個人做什麼都可以,很隨興,可以完全放鬆,」黃士修說。
因為,「家,就是自己的地方,」畢恆達說,但很多人不懂怎麼去尊重別人獨處的自由,也使現代人更渴望有與家人分開的獨立空間。
台大城鄉所副教授畢恆達有一位三十多歲的教授朋友,住在家中,信件竟被家人拆開看。而畢恆達從事女性空間研究時也發現,有些已婚女性,在家中沒有一個獨立的空間,都是和別人共用。房間和先生共用,廚房和婆婆一起,書房是先生專用,所以,「經濟能力夠的人,就會偷偷去租或買一個小套房,」畢恆達說。
現代人要求個人化空間,一家人甚至分居不同的屋。
蕭國坤有位單身的朋友,一家只有三口,爸爸、媽媽各住一間房子,他自己也有一間。
畢恆達解釋,人們在社會中不斷地扮演各種角色,那是一種前台(front Stage),只有在自己的空間,才回到後台(back stage)做自己。
第二屋,除了感性的需求外,也有理性的投資及現實的工作思考。
二屋,投資兼保值
台灣的傳統價值觀是人非擁有房產不足以安居,視買房地產為投資、保值的觀念,成為另一個促使發展第二屋有利的因素。
「有些人把錢拿去買名牌,有些人買房,開始儲蓄未來,」吳治富說。
有些人就是以第二屋做為理財工具。「除了自用外,若有能力,就會買第二屋、第三屋,然後盼望下一波漲潮,」楊宗憲分析。
鄉林建設特助呂理全觀察,許多人在前幾年房價低潮時,買下第二屋,有一半因素是為了投資,同時自己也能常來住,一兼兩顧。他舉例,有一個汽車的區域經銷商,在台中購買鄉林建設的別墅,在最近脫手,原本買七百萬,卻賣到九百多萬。「他就是這種一兼二顧的典型,平常假日會來住,但如果有比較好的商機就會賣掉,」呂理全說。
一兼二顧的類型甚至延伸到海外。在美國舊金山從事客運旅遊業的鄧湯尼就發現,今年暑假期間幾乎每天都有來自台灣的高科技人到舊金山附近看房子,他們想在舊金山最好的學區附近買房子,讓小孩設學籍,「等到小孩念到大學就脫手,房價一漲又賺了,」 他說。
信義房屋代銷部經理唐定華指出,現在的購屋族主力是嬰兒潮世代,年齡在四十五歲以上。會計師蔡金拋也出,現在嬰兒潮世代都已邁入中年,對他們而言,未來最重大的一件事即是安排無虞的退休生活。
這些嬰兒潮世代,具有一定的經濟基礎,他們的收入與生產力在此刻都正值高峰,有較多的閒置資金從事投資,也成為一個人二個屋的族群。
近來,台北都會區推出強調具管理機能的「小豪宅」,吸引許多即將退休的都會人搶進,為自己退休生活預做準備。他們買下兩間十五至二十坪的小豪宅,等於同時有了退休養老金與居住去處。「這些人同時買二間套房,一間自己住,一間收取租金,」唐定華分析。
全球工作人擁有兩個家,是迫於現實的考量。
游牧,逐工作而居
農業社會裡,在經濟生產物「豕」的上方居住,現代人,自己就是生財工具,所以家跟著人移動。
全球化的發展,讓現代人連居住的方式,被迫以「異地備援」的方式發展,許多國際專業經理人,早已走上一人多屋之路。
工作讓台灣的高階白領,變成游牧族,生活和家都像搭帳棚,隨水草而居。「他們隨著工作遷徒,無法選擇自己的居所,」作家韓良露分析。
全球化,在現實世界的國際人,再也不可能回到只有一個房子的時代。「一個人,要住好幾個房子,這是不可能改變的發展,」蕭國坤說。
蕭國坤在十年前為了更好的生活品質,移民到加拿大去住,但沒想到在美國找到工作後,又被派回台灣。他現在一個家在加拿大,一個家在台灣,爸媽的家則在澳洲。「我的家分散得很厲害,」蕭國坤說。
蕭國坤無奈地說,「全球化、世界村的發展,讓人可以選擇自己的住所,可是在現實裡,受制於工作,這選擇卻不一定能被實現。」三十三歲開始接觸攝影,讓蕭國坤只有將興趣變成心靈真正的釋放空間。
出生在台灣,大學畢業後赴美求學、工作,待了十五年才回到台灣,現在住在桃園的胡忠信也說自己的兩個家,「台灣的家,是我生命的起點,美國的家,是我成長的地方,」胡忠信說。
胡忠信的鄰居是一位長榮機師,在美國有置產,在台灣則是租房子住。他們兩個人都是單身在台灣,兩人一碰面就談起與家人分開的苦,只能透過通訊聯絡,「可是國際家庭就是這樣,」胡忠信說。
割裂,替自己找麻煩?
有些人為了小孩的教育,幫小孩設置學籍也成為第二屋的主流。五十四年次的信義房屋代銷部協理唐定華,住在新莊,為了即將出生的第一個孩子,「我會在台北市買一個好學區的套房來設籍,」他說。
但是,對於擁有第二屋,有的人卻不甚認同。黃聲遠就是一個人兩個屋的受害者。
因為太太在台北工作,黃聲遠等於跨縣市有兩個家,一個在宜蘭,一個在樹林。「我永遠不記得,那些東西在那裡?」黃聲遠說,「我實在是受不了!把自己分成好幾塊,太複雜了。」
他認為生活應該是更有彈性的,為什麼一定要揹個大殼子,把自己從這個定點綁到另一個定點上呢?「如果是為了度假,每次度假都是去同一個地方,難道不膩嗎?」黃聲遠反問。「到頭來,你可能會覺得,如果我當初沒有把錢砸在這,現在反而可以很自由的去做另外一件事也說不定。」
黃聲遠認為,都是人心的慾望讓人們心裡永遠癢癢的,永遠不滿足。「我們每一個人佔去地球上一塊空間,現在還要佔去兩個空間,而且有一個平常是空的,這對土地的資源及容積來講是很不好的事情,」他說。
飛達旅運董事長鄭惠玲過去曾在上海買房子,在台北,她和住家人住在二百坪的外雙溪別墅,一人兩屋卻無暇停留。
那時候,她每天工作十二至十四小時,房子雖然大,卻只在幾個小角落走動。如今五十歲的她,改變想法,也決定花更多的時間在自己身上,所以搬到只有四十二坪,位於八里面海的房子,在屋裡看書,在屋外的自行車步道上散步。
在都市和鄉村的「邊緣」,找到一個住所,就可以讓自己有機會喘氣。
擇屋,讓生命有風景
「可以住在都市邊緣,就只需要一個屋,心理上要兩個家,其實只要一個家,」黃聲遠說,「或者只要在都市找到一個寧靜的空間,也是邊緣。」
如果一定要買二屋,選屋,還要慎選。蔡志忠就建議,「景一定要好。」至於如何選擇自己心中嚮往的屋?
首先,買房子因生命階段不同而買。吳治富認為,買房子、換房子都跟生命週期有關,他年輕剛結婚時,住在朋友辦公室的小房間,後來太太在永和教書,才搬到永和去。
也要選懌自己能習慣的環境,不隨波逐流。「選擇自己習慣的環境,才有認同感,安全感,」吳治富說。
整體環境的安全也很重要,集合式住宅也是選擇。十年前,魚夫的太太陳文淑住在台北市忠東路市區大馬路的電梯大樓,後來因為擔心小孩下課的安危所以搬到社區式的集合式住宅,「公寓裡只有一道門,我怕有壞人躲在裡面,小孩下課回家時有危險,」陳文淑說出許多媽媽對住家安全的憂慮。
居住品質更是關鍵。房子的品質,如建材,安全,空調,地點,不能有危險。還要慎選不會被水患、地震、土石流等天災被影響的地點。
「家」能有各種可能性。「家與人的相互影響,遠比我們想像的更為深遠,」畢恆達說,對人們而言,房屋代表著避風港、屏障、堡壘等具有「安全」意義的形象。
「家」更是一個人所熟悉的生活空間,是自我的延伸,傳達人對自我的看法。是否應有第二屋?或如何選擇自己夢中的屋,都取決於自己的心。 ■
漢寶德
經營適合自己的居住空間
「很多有錢人,房子只想要大、要名貴,卻沒想到要經營一個自己喜歡的居住空間,」宗教博物館館長、建築大師漢寶德感慨地說。
隨著人生階段的不同,漢寶德都在經營適合自己的居住空間。擁有美國哈佛大學建築碩士、普林斯頓大學藝術碩士雙學位的漢寶德,一九六七年回國後在東海大學擔任建築系主任,他從台中上來台北的第一個家,是在富錦街一棟舊公寓的頂樓。
那裏是漢寶德至今擁有最多回憶的家,「我在台北的一切,都是從這裡開始啟動的,」他說。
「屋子是物質的,但家是精神上的,」漢寶德認為這個屋子有他對「家」最完整的詮釋。除了客廳裏一整面的書架外,他也藉由壁爐,每到冬天燒起暖暖的爐火,來呈現「家」最重要的氣氛──溫暖。在餐廳中,他也在屋頂開一個天光洞,讓天光照射下來,陽光能灑進全家人生活的重心──吃飯的餐桌上。
但在九年前,漢寶德因為妻子在香港於他開會期間過世驟然之後,他離開富錦街的屋,以免觸景傷情,而搬到仁愛路。
即使如此,現在富錦街的家仍是漢寶德的戶籍地址,他仍一星期回去幾天。「去看看,去回憶一下,其實我還是喜歡那,」他像是將自已抽離現在的時空,鑽到過往的回憶裏緩緩地說
現在,富錦街的居所已經塞滿了書及古物,但今年七十歲的漢寶德仍捨不得放棄。書是一本一本買來的,古物是一件一件收來的,房子又有太多回憶,「我捨不得,」漢寶德說。
蔡豐賜
第二屋只為了
工作需求
老家在屏東的神達電腦總裁蔡豐賜,現在,在熟悉的屏東沒有窩,卻在陌生的彼岸──上海有另一個落腳之處。
蔡豐賜現在的兩個屋,都是為了工作需要,沒有任何浪漫的想法。蔡豐賜現在一年只有五分之一的時間在台灣,因為上海有研發中心,長駐上海不可避免,但是「長期住旅館很辛苦,」蔡豐賜因此決定在上海買下一間公寓。
蔡豐賜的屋,連地點的選擇都非常實際。為交通往來方便,兩個屋都在機場附近。一個在台北林口,一個在上海虹橋機場旁。
二十多年前,蔡豐賜在台灣也曾有兩個屋。蔡豐賜在孩子還小的時候,在金山有一個週未渡假屋。
當時,蔡豐賜可是樂在其中。他自己設計改裝內部,「當時覺得很有樂趣,」蔡豐賜說。(文/黃靖萱)
蔡志忠
只買明天
會更貴的房子
漫畫家蔡志忠不講究吃,只要乾淨,不講究穿,最喜歡白襯衫,但他講究住。「因為買房子不是花錢,而是把錢留下來,我只買明天會更貴的房子,」蔡志忠說。
創意者,天生就是個人主義,蔡志忠很早就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樣的生活。
他想要的生活就是必須有一個獨立空間,讓他可以絕對孤獨地創作,當一個在家工作者。蔡志忠在屋裡種樹,靠近窗的餐廳,有一整片綠油油的小森林,有事沒事,蔡志忠就坐在綠樹裡看著窗外,在家裡也能享受芬多精。
買房子,蔡志忠很有經驗,他喜歡房子,也只買明天會更貴的房子。「看房子有前提,景觀一定要好。他一旦確定要那個房子,就與價格無關,」蔡志忠說。
他在充滿芬多精和可以看到藍天的家,一個人獨處,一個人思考,一個人創作。
(文/楊永妙)
黃日燦
打造「一群」夢想的小屋
談起夢中小屋,眾達國際法律事務所律師黃日燦浮上雀躍的神情。雖然還只是個「夢」,但黃日燦的夢卻很清晰。
有山有海有朋友,是黃日燦夢中的規劃。黃日燦未來的屋,會位於台灣後山——花蓮的山上,緊臨著海邊,能夠同時享受山及海的自然,最好還能夠交通方便,就更理想。
這屋不是一個,而是「一群」,是要和朋友共享的。和黃日燦一起做夢、圓夢的,是一群平時和他在美僑俱樂部打網球的球友。
不只地點,連傢俱及空間設計,黃日燦都想好了。在交誼廳中,一定要擺放又大又舒服的沙發,配上簡單的原木地板,上頭放張地毯,因為花蓮秋冬很濕冷,所以再加個溫暖的火爐。當然一定還要有麻將間、和室間等,「讓太太們可以打橋牌,先生們打麻將,」他娓娓道出腦中勾勒的溫馨藍圖。
此外,什麼都不需要了。不需要游泳池、高爾夫球場……,「因為要的東西多了,實現的可能性就愈低,到後來都是尾大不掉,」黃日燦說,如果要運動,一個禮拜有好幾天在台北可以運動,到了專供休閒、放鬆的小屋,可以只是爬山、看海,過很單純的生活。
至於為什麼一定要有朋友?黃日燦認為,有三五朋友吆喝,常常去的動力會比較強,而且更有樂趣。「而且人慢慢老了,大部份人都會喜歡熱鬧吧!」黃日燦說。
現在,就只等一群朋友中有誰先提出需求來圓夢了。對於這個屋,「我們是七、八分的正經,兩、三分的作夢,」黃日燦說。 (文/黃靖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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