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德醫療養兵千日 — 抗疫彈藥庫

　「楊先生，有些緊急，衛生署一天要一萬個pieces，我不敢答應，可以嗎？」
　「告訴他們，沒問題，五月十九日以後，可以有更高的量。」
　美德醫療董事長楊克誠暫時中止會議，抬頭對著衝進辦公室的業務部主管曾麗萍明快地承諾。
　「董事長，淡水廠確定沒問題，明天就可以開工，」另一位五十開外的主管，手上拿著紙條快步進入會議室，報告一個月前，美德在淡水醫療被服洗滌廠房旁加蓋的口罩生產線，確定可於次日裝配完成加入生產行列。
　「楊先生，捷運局要我們配合，台鐵也來接洽，還有7-Eleven也希望我們出貨……。」
　已經過了晚餐時間，楊克誠臉上毫無疲態，從容面對著來自四面八方的需求。
　五月十四日，新加坡證券市場的網站出現當地上市公司美德醫療（Medtecs）接獲台灣衛生署包括防護衣、隔離衣、口罩在內近六億台幣的訂單，是集團去年業績十六億的四成。預計加上海外的訂單﹐今年業績極有可能叩三十億大關，成長超過八○％。
　多年來為國際前三大醫療耗材代工的美德醫療，三年前在新加坡上市。是目前少數以自有品牌，並可量產SARS防疫戰軍需品「防護衣」的亞洲廠商。
　這家「台商」企業，新加坡上市以來，沈寂多年，最近一段時間股價上漲五○％。在台灣發行的存託憑證（TDR），也在一個月之內由每單位十三元一度高漲到二十七元，是兩地股市少數不受美伊戰爭與SARS肆虐影響的上市公司。
　談起攀升的股價，創業十五年的楊克誠不見特別的得意。倒是原來一年口罩一百萬個，隔離衣、防護衣高達千萬套的產能，可以在一個月之內達成的動員能力，問他這段期間最大感受？讓他像個大軍團將領般似地露出欣慰表情。
　「過去產品就止於銷售，單純是商業行為；現在生產的東西卻能在性命攸關的時刻發揮作用，」楊克誠說。
　四月初，台灣中鼎公司員工傳來SARS病例，口罩最先缺貨，政府卻未警覺準備儲糧。
　楊克誠立刻緊急自海外生產基地空運二十萬個防疫口罩，捐給本地學校、航空公司公會、醫療院所、國內各媒體供採訪記者所需。
　「一個口罩才五元，不是錢的問題，而是善盡企業公民的義務，」坐在放了兩台筆記型電腦的辦公桌前，楊克誠說。
　四月二十二日和平醫院傳出院內感染緊急封院，正式將美德醫療推上火線。原來被視為產品中「蔥、薑、蒜」的口罩，開始變成搶手的商品。台灣原本一年不到百萬的需求量，躍升千百倍。一般口罩，國內小廠來不及供貨；醫療所需N95口罩，卻遭進口廠商延遲提領、哄抬價格。連台大醫院也傳出原訂的口罩，代理商不交貨的困境。
　反而是美德醫療，「不但配合SARS疫情，主動增加合約未曾列明的服務，不趁危機哄抬價格；讓醫院覺得背後有支援、可以往前衝，」台大醫院被服後勤服務主任翁昭旼醫師說。
　不但醫療後勤服務配合所需，口罩的供應價格也一如往常︱︱外科用的手術口罩仍維持五元售價，政府機關訂購者價格更低。
　為了就近供應所需，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美德在淡水洗滌廠房加蓋口罩生產線，一天可以供應十萬左右的口罩數量。

新加坡上市　水準更上層樓

　美德醫療強大的生產動員能力，在疫情瞬息萬變中顯現。
　美德過去建立的醫療服務通路末端的客戶，開始循線找救援，來自公民營單位的口罩訂單供不應求。包括衛生署、台北縣市政府、行政院人事行政局、醫師公會等兩百多張訂單超過五百萬個口罩。
　一九九九年新加坡上市經驗，是美德前身向邦集團成長的關鍵。楊克誠記得，上市前四個月的審查期間，硬是將企業集團提升至「英語世界的水準，除了財報平實、透明外，學到面對法律，每一個細節都要精準」。
　新加坡對獨立董事職權行使，要求嚴格，薪水尤其高昂。美德自星、菲財經界請來三、四位獨立董事。
　「一開始真不習慣，但是徹底執行後，才享受到其中的好處，他們不但在營運上給策略性建言，在業務也有實質助益，對跨國企業經營極有助益。現在就算獨立董事多過自己人，我都會願意，」楊克誠說。
　不但獨立董事的規定幫助美德，連上市審查分類，也擴張企業發展的空間。美德最先以紡織類申請上市，新加坡審查時，卻依其主產品︱︱生產醫療紡織耗材如病服、防護衣、隔離衣等，將其分類在醫療服務項下。更重要的原因，在於醫療服務是新加坡需要的產業。
　多年國際醫療耗材大廠代工的經驗，楊克誠深深領悟到「品牌與通路是未來企業的競爭價值」。
　早在新加坡上市前，美德的前身向邦集團，即透過供應鏈，取得國際著名醫療用品如數位血壓計、耳溫槍、心導管等代理業務。在台灣多年來致力於電子商務的發展。
　楊克誠有一回觀賞在美國廣受歡迎的連續劇「急診室的春天」，發覺從事醫療耗材多年，竟對最終使用者︱︱醫院的了解有限。眼見人口高齡化與亞洲新興國家醫療水準漸次提升，醒悟出從醫療耗材到醫院服務，還有寬廣的空間。
　原來製造導向的經營策略，轉向建立自有品牌、整合醫療耗材與醫院服務通路，成為美德營造核心競爭力的重心。
　檢視美德的歷史軌跡︱︱台、菲、星的營運經驗，與歐美客戶的歷練，楊克誠說：「進入歐美市場可能性有限，但在亞太地區，美德有大機會。」
　楊克誠謹慎規劃新加坡上市八百萬美元的資源。先在柬埔寨投資種棉花、設紡織廠，建立垂直整合基地，一方面為菲律賓二○○五年不再有配額優惠事先準備，另一方面也利用歐盟對柬埔寨免稅優惠，進軍歐洲市場。
　同時間，也在萌芽的中國醫療市場探勘。他先在上海設辦事處，隨後買下杭州一家醫療耗材工廠，做為生產加工基地，也當成進軍大陸東南醫療服務市場的跳板。
　兩年前，台灣產業外移大致底定，地價回跌，再加上實施健保多年的台灣醫院，已呈大型化蓬勃趨勢，楊克誠盱衡回家的時間到來。
他先成立美德向邦（台灣），並在淡水買下兩千多坪大小的舊廠房，購進最先進的洗滌設備，以及專事醫療用品（防感染）的回收、洗滌、配送、供應的整體性後勤服務。為了縮短市場進入時程，利用自有資金豐厚的優勢，他購買三家與多間醫院往來經年的醫院被服清潔公司。不到一年時間，與包括成大醫學院、高雄榮總、中國醫藥學院、三軍總醫院等在內四十多家建立合作關係，服務的病床數高達一萬六千床，佔全台十二萬床的十分之一以上。
　去年底美德醫療以外資身分，在台灣發行存託憑證，登陸台股，給美德廣納專業菁英的資源。楊克誠在製造業、服務業、醫療界網羅的資深專業，今年三月協助美德成功取得台大醫院合約。
　台大醫院為期五年、兩億元的合約，是由美德提供醫院布服洗滌、配送、供應的後勤服務業務。經由提供後勤醫療服務，建立與醫院之間的通路，進而將產品順利引進醫院，是楊克誠的企業整合策略。
　就在取得台大醫院合約前後，香港、新加坡分別傳出SARS疫情。在港、星兩地都有辦公室的美德，很快接到來自當地醫療體系亟需的口罩、隔離衣、防護衣的訂單。尤其是反應機敏的新加坡政府，一開始就將防疫當作戰，以最壞打算動員國家機器蒐購所需。
　當中國大陸傳出疫情轉劇，新加坡擔心大陸會限制口罩、隔離衣等抗SARS必需品出口，更是積極「儲糧」。估計人口三百萬的新加坡，隔離衣的準備就超過五百萬件。在新加坡上市的美德醫療，由於長期供應國際大廠的產能，自然成為新加坡防疫大作戰重量級「軍火商」。
　眼見港星疫情與新加坡政府積極備戰，楊克誠警覺到SARS絕非短期，下達啟動最大量能生產的機制︱︱菲律賓、柬埔寨、大陸的生產基地加總年產量一百萬個口罩與上千萬件隔離衣、防護衣的產能，全速開動。楊克誠本人更親赴中東、韓國、泰國等往來多年的上游原料供應商，鞏固貨源。
　五月三日和平醫院決定將SARS病患向外疏散，週末伏案工作到深夜的楊克誠突然接到業務部同仁的電話，一家位於新竹地區的醫院，在接收和平醫院SARS病患的前夕，才發現院內醫護人員沒有隔離衣與防護衣的裝備，衛生署要美德調四百套應急。
　楊克誠立刻坐鎮指揮，將空運來台最後的一批庫存，趕在淩晨三點送到指定醫院。
　「以後還有什麼陣仗不能打？」清晨返家時，楊克誠對著相伴一旁的妻子陳素甜說。
　
隔離衣如何救命

　五月二十日，報上登載衛生署發給三總隔離衣的品質不合，出現滲水的現象。當日上午隔離衣供應商美德向邦醫療集團總裁楊克誠召開記者會，說明非品質出問題，而是規格不同，發貨有誤。
　原來三總使用的隔離衣，是新加坡所訂的規格，美德應衛生署要求，先行緊急調貨給本地醫院。隔離衣是罩在防護衣外的，單獨使用隔離衣效果有限。但因本地醫院不常使用拋棄式的防護衣與隔離衣，了解有限，才會在衛生署發貨給各個醫院後，傳出隔離衣滲水，對品質發生質疑事件。
　隔離衣是什麼？規格有哪些？與防護衣有何不同？兩者有何差異？這些問題從SARS傳出院內感染、第一線醫護人員嚴重折損後，常有人問起。
　隔離衣是以PP不織布為原料，防潑水、舒適、輕盈，規格以重量區分，僅達一般隔離效果，單價約在一美元上下。
　防護衣是PP底部貼合PE透氣膜，如杜邦、Goretex做運動服的原理，具有防水、舒適、高透氣、輕盈的特性，造型類似太空衣，全身防護，穿著時間可以較長，具有良好隔離效果。通常售價在美金六、七元上下。
　由於SARS病毒的毒性與傳染性均為空前，美德醫療董事長楊克誠建議，醫護人員最好先穿防護衣、外罩隔離衣；每接觸一個病患，就換掉一件隔離衣。面部五官都應有適當的隔離裝備。
　由於台灣醫療界對感染控制意識認知與歐美有異；多以可清洗、回收使用的布服為主，可拋棄式隔離衣與防護衣的需求不大。
　SARS之前，美德在台灣隔離衣、防護衣的庫存，分別維持一萬件與五千件上下；但是美德銷到歐美市場的隔離衣一個月即達兩百五十萬件以上。
　台灣待傳出院內感染疫情後，每日隔離衣需要量激增至十五萬件，防護衣也將近七．五萬件，美德僅能提供三成需求，其餘皆須仰賴進口，這也是供應不足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