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創業　爸爸看家 — 富邦集團　交班藍圖

去年8月24日上午，富邦集團旗下17個事業體協理級以上數百名主管，正聚精會神，聆聽富邦集團總裁蔡萬才親自召開集團擴大經營會議。獅子座，剛過完73歲生日沒多久的蔡萬才語出驚人地說：「人老了要認笨（台語），以後要放手給年輕人做了。」敏感的富邦集團高級主管不禁紛紛交頭接耳：「莫非總裁真的要交棒了？」
去年12月23日，有34年歷史的台北銀行，正式併入富邦金控成為富邦集團的一員。富邦金控執行長蔡明忠興奮地說：「金控的馬拉松決賽，富邦拿下台北銀行，等於已贏了一半。」
「今天合併台北銀行，明天，這個台灣急速竄起的富邦金控集團又將合併誰？」一位前來道賀的金融界高階主管不禁問著。這時，金融市場又悄悄傳出富邦金控有意合併國際投信的消息……。
金控集團開疆拓土的對外購併案，正大幅牽動國內金融、企業版圖重整。
歷經一年的硝戰，富邦集團成功併購北銀，加碼一○％台灣大哥大（富邦集團原已有一五％台灣大）股權，吃下中華電信約六．七％股權，成為全國第一大民營銀行（不計官股主導銀行）、第一大民營電信集團、市值排名第二（約二千四百億元）的金控公司，集團資產總規模約一兆二千億台幣（不計台灣電信集團），堪稱近年擴張最快速的集團。
就在富邦集團大幅開疆闢土的同時，富邦也正式進入後蔡萬才時代。
「讓花旗入股、投資台灣大哥大、合併台北銀行、都是他們年輕人做成的，我不可能做得來，」蔡萬才在接受《天下》專訪時吐露「交班」心情。

比誰的下一代強

「談到交班傳承，我們台灣人有一句俗語：『不怕你富，就怕你有好後代』。」一般傳統的台灣大家長，並不善於表達父親對兒子的讚美，說這句話時的蔡萬才，語氣中透露對兩個兒子的肯定和以子為榮的驕傲，也一語道出像他這樣成功的企業家第一代，比的已不是自己，而是比「看誰的下一代強」的傳承心情。
前蔡萬才時代，每個星期一中午，富邦集團的決策核心蔡萬才和蔡明忠、蔡明興三人，固定在富邦產險大樓十一樓總裁辦公室，一邊吃便當，一邊進行「午餐會」，討論並決定集團內大小事宜。
蔡萬才一步一步盯著蔡明忠和蔡明興兄弟，不只給他們方向，還一一檢驗他們的執行成果。遇到不滿意之處，教子甚嚴的蔡萬才還會當面大聲訓斥，兄弟兩人對老爸的態度也是戒慎恐懼，每做一件事，都不斷觀察老爸的態度，測試老爸喜歡他們做什麼、不喜歡他們做什麼。做為企業家第二代，那時的蔡明忠說，最在乎的是父親的肯定，「每把一件事做好，就往後看，看他有沒有點頭。」
如今，蔡萬才已退居第二線，每隔一週的週一早上9時半，蔡明忠、蔡明興兄弟兩人，加上擁有多年在外國金融界工作經驗的富邦金控財務長龔天行、策略長吳榮輝，以及前央行副總裁、現任富邦金控董事長俞政等「五人決策」小組成員，都會在富邦金控的所在地 － 建國南路高架橋旁富邦發跡的富邦產險大樓十樓會議室，商討金控大事。有關富邦金控投資台灣大哥大、中華電信、換股併購台北銀行，都是在這樣的五人小組會議中做成決定。
蔡萬才在接受本刊專訪時坦承，隨著兩個兒子年齡漸漸增長，歷鍊經驗愈來愈豐富，正逐漸放手讓他們當權。他說，父子三人的午餐會雖然仍照樣進行，「我目前在富邦集團扮演的是集團『總』總稽核（集團另有總稽核）的角色，我是集團最終的風險管理者，最重視的是風險控管。他們在前面衝，我在後面要他們量力而為。」

逐漸放手讓兩兒子掌權

「蔡萬才『放手』，但並未『撒手』，」親近蔡氏家族的一位富邦老臣觀察。
現在，凡是企業集團5萬元以上的採購支出案，仍須經過蔡萬才過目，各子公司凡是一千萬元或五千萬元不等的投資案也仍需蔡萬才點頭。蔡明忠說，5萬元以上的支出，仍須父親過目，他的朋友有時不免會嘲笑他：「父親到現在還對你這麼不放心？」
但是，對於父親的看守，他反而覺得安心。蔡明忠說，其實父親現在對例行性的支出和投資案，只是看看了解一下，很少過問了，他管的主要還是非例行性事項。
「富邦能走到今天，最偉大的是我父親，」蔡明忠說，「父親不但願意把他的權力和我們兄弟分享，更大方的拿出來和俞政與花旗銀行分享，放眼現在的企業家第一代，有幾個能真正做到？」
在蔡萬才的計劃，兩個兒子「分工，不分家，不要讓集團分裂，讓第二代都做合適自己個性的事」。目前，蔡明忠和蔡明興兩兄弟同時掛富邦金控的共同執行長，老大蔡明忠負責業務與行政，老二蔡明興負責財務與投資。
第二代要「分工不分家」，蔡萬才在四個兒女所持有的股票，也做了相當特殊的安排。直到今天，蔡萬才都強調家族共同持有股票，每一個投資公司各子女持有比例雖有不同，但都為家族共同持有，並透過家族持有的投資公司，分別投資富邦集團旗下各家子公司的股票，以達到相互合作，相互監督，分工但不分家的目的。
今年47歲，和弟弟共同接下管理整個富邦集團的重任，蔡明忠說：「我不像別人需要思考接班或創業的問題，而是建立更高層次的領導能力。」
頂著建中、台大法律系、美國喬治城大學法學碩士等名校學歷，蔡明忠是書唸得比較好的企業家第二代。對外，蔡明忠生性健談、交遊廣闊，加上法學的專業知識，使其擁有良好的人際網路及專業能力。
近年，富邦銀行、富邦人壽等富邦自行募資成立的事業，乃至富邦集團幾宗大手筆的對外投資案，如台灣高鐵、台灣大哥大、台灣固網、廣輝電子等，都是因為蔡明忠和這些主其事的老闆如大陸工程董事長殷琪、長榮集團總裁張榮發女婿鄭深池、台灣大董事長孫道存、廣達董事長林百里等有深厚的交情，透過人脈轉化為錢脈。
不論擔任富邦產險、富邦銀行副董事長，還是富邦金控的執行長，蔡明忠在內部員工眼中，都是一位愛開會、大事小事都會管的領導者。「威權、對部屬要求嚴格、對成本錙銖必較、勤奮、相當重視細節」，是很多富邦集團高級主管對總裁蔡萬才和大董蔡明忠的描述，同時更是他們感受的「富邦企業文化」。
蔡萬才自己也說，蔡明忠的個性最像他，做事比較嚴謹，個性相當仔細，責任感比較重。正因為蔡明忠對成本和支出相當保守，富邦相關企業員工的薪水，在同業中總是居於中間的水準。
最近蔡明忠從媒體報導中發現自己原來有個「蔡科長」的綽號，「我第一個反應是，哪個王八蛋怎麼可以把這種軍國大事講出去？」蔡明忠說完接著哈哈大笑說，「就算我真的是蔡科長，也不能跟別人說，不是嗎？」。原來，因為他管事情管得很細，比科長還細膩，有員工戲稱他為「蔡科長」。
事後蔡明忠冷靜地反省，醒悟自己的領導能力還有待提升，「以前我的領導方法就是把對方罵得一文不值，還因此經常被老婆唸不夠體諒部屬；經過『蔡科長事件』，我才真正領悟，領導是要激發部屬的潛力，我要學會不再hang on（握住不放），」蔡明忠懇切地說。
後蔡萬才時代，隨著富邦集團成功跨足電信事業，富邦的二少東蔡明興，逐漸成為富邦集團在蔡明忠之外，另一個最能聚集媒體目光的最佳男主角。除了和哥哥蔡明忠同掛富邦金控執行長，蔡明興的頭銜也新增了台灣大哥大副董事長、泛亞電信副董事長、台灣電信集團總管理處副主任委員。
民國46年生，今年正好46歲，雙子座的蔡明興，在富邦證券體系同仁的心目中，是一位「精明、勤於事，但霸氣、授權有限」的老闆。富邦集團旗下一家公司的總經理則形容，蔡明興是那種乍看起來很「酷」，熟稔以後，私底下健談，不時可以聽到他爽朗大笑，以及重感情的人。
每次，只要資深員工離職，蔡明興常常會忍不住掉眼淚。和同仁一起去KTV唱歌，碰到他年輕時代的英文老歌，他會率直地說：「這首歌我喜歡，我要唱。」
蔡明興在富邦集團負責的是財務和投資，可說是整體富邦集團股票操盤的總司令。
勇於嘗試新觀念及新事務，蔡明興同時是富邦集團的「點子王」，「相對而言，哥哥蔡明忠則更穩健，更像銀行家，」台積電財務長、富邦金控外部董事張孝威觀察。富邦集團過去幾年數項具有里程碑象徵的擴張策略，如花旗入股、富邦金控領先所有國內金控，成功在海外發行海外可轉換公司債、入主台灣大和台灣固網成為最大股東等，蔡明興都著墨甚深。
民國89年美國花旗銀行入股15％，挹注富邦集團約250億元現金，可說是富邦脫胎換骨，轉型為新興金融集團最重要的里程碑。國際投信副總經理顧素華認為，全球經濟景氣下滑，國內各大型企業集團財務頻傳吃緊，富邦集團卻抱著250億元現金，擁有低檔向外攻城略地，在新一輪競爭中脫穎而出的最佳契機。

藉花旗躍升國際舞台

民國83年富邦少東蔡明興與時任旅行家集團總裁、現任美國花旗銀行總裁的魏爾（Sandy Weill）在香港的一項餐會上第一次碰面。
當時，蔡明興向魏爾介紹富邦：「富邦集團是一個『金融百貨公司』，我們擁有台灣第一大的產險公司，同時擁有一家銀行和證券公司，我們把自己定位為全金融集團，並將交叉行銷視為富邦集團未來的願景。」讓魏爾眼請一亮，留下深刻印象。後來，當花旗銀行進軍亞洲區銀行、保險、證券三合一市場時，也率先選擇了富邦。
很多人不免好奇，為什麼是富邦？魏爾毫不思索脫口而出：「我看中的是蔡明忠和蔡明興兩人的創業家精神，我要的是能和我一起合作，在亞洲區打天下的創業家。」
「花旗銀行的入股，是富邦由一個本土家族色彩濃厚的金融集團，轉型走向透明化公司治理的重大轉捩點，」華寶證券副總裁暨金融股分析師吳愛顗說。延聘廣達董事長林百里、台積電副總兼財務長張孝威等外部董事，即是其中一環。
「以前富邦開董事會，就好像開假的一樣，」蔡明忠幽默地比喻。蔡明忠指出，因為他們決定什麼就是什麼，別人很少會提出異議。但是不論參與花旗銀行的經營委員會，或從花旗派出的董事身上，他看到一個國際級的金融機構，怎麼看問題，怎麼經營銀行，富邦可說從花旗身上獲益良多。
花旗與富邦合作進軍亞洲區金融市場，除了台灣以外，主要著眼點當然在大陸。去年下半年，富邦金控和美國花旗銀行分別出資50％的保險公司，正式在香港成立，做為進軍大陸的跳板。
進軍電信業，是蔡明興事業上重要的一步棋，也是富邦由金融集團成功轉型跨足高科技事業的重要里程碑。
展望未來，富邦下一個核心市場，是電信市場，也是全亞洲的金融市場。蔡明興說，富邦集團不排除進一步加碼進軍電信事業和其他證券事業。
提到弟弟蔡明興，蔡明忠難得感性地說：「很多決策，都是高度機密，有個默契十足的弟弟可以商量，非常難得。」
家庭和樂，團結力量大，正是今天富邦成功的啟示。從父子三人併肩作戰，到如今兄弟團結力量大，發展出第一大民營銀行、電信集團，「專業和家庭和樂，是富邦真正贏的祕訣，」同為企業第二代的長榮集團女婿、交銀金控董事長鄭深池語重心長地下了註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