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們如何重建投資信心

現在企業經理人最怕聽到什麼？公司的「帳務有點問題」。
這是全球資本市場的信心危機。《時代》雜誌引述一項美國的調查，三分之二的人不相信上市公司的管理，四分之三的人對財務報表的透明度沒信心。「的確，股市有時就像賭場，但它以前至少
是個誠實的賭場，」摩根士丹利的策略分析師畢格斯最近為文，「現在，大家都質疑這個基現本假設。」如果沒有信心，資本市場如何運作?

政府終結企業水門案

所以，最近各國政府、企業家、證券公司、證交所與投資人不約而同地從事﹁信心重建活動﹂，各盡其力希望股市盡快恢復正常運作。
聲勢最大的，就是政府。領軍的是美國總統布希，他除了主張做假帳的人得負刑責、坐牢、重罰，CEO不可以跟公司借錢等，還親臨華爾街發表信心宣言，保證政府會終結亂象，「美國報紙的商業版讀起來不應該像醜聞實錄。」
美國證管會和國會議員也提出各種方案，更嚴格地監督市場。關於設立會計師監督機構、避免投資銀行內部利益衝突、限制股票選擇權、企業關係人買賣股票的規範與揭露要更嚴格等討論，甚囂塵上。
其中最令企業擔心的是，年營收超過十二億美元的公司CEO得在財報上宣誓一切無誤，否則就有刑責。
八月中，就有上千家企業的CEO要面對這項挑戰，曾任職證管會的律師桑德猜測，接下來證管會真的會找幾個CEO起訴他們作偽證、背信，﹁從現在到八月中，會有多少CEO、CFO每天睡不著？﹂
其他政府也沒閒著。
歐洲許多國家跟著查弊案，推動新的改革。英國爆發三家銀行與安隆聯手設計詐騙，非法取得七百多萬美元的弊案。政府正討論如何有效地監督會計師，也在研究外部董事的角色，商議如何吸引優秀人才進入董事會協助股東監督公司。另外，法國與
義大利都正研究如何打破家族企業壟斷董事會或互相擔任董事、可能彼此護短的僵局。
德國政府則發布新的企業治理法規，強化董事會的監督功能，有條件地限制董事兼任其他公司董事，公開高階經理人的薪資。
政府們馬不停蹄，「我們正在企業的水門案調查期，所有的尼克森們終將現身，」一名CEO告訴《時代》雜誌。
靠股市維生的證券交易所，也希望重振股市雄風。以那斯達克為例，從前年三月到去年三月，就有五分之一、近二千家公司因財務、業績問題而被迫下市。上市費佔那斯達克近二○％的收入，加上近來交易冷清的手續費短少，證交所受挫的程度可想而知。
紐約證券交易所就以﹁品質控管﹂吸引投資人。紐約證交所在六月份發布一份長達二九頁的報告，內容包括許多引起企業強力反彈的規定。
例如，企業經理人的股票選擇權紅利必須經股東大會同意，也強制企業必須增加全職、專業、跟公司真的毫無瓜葛的外部董事，並加重他們的責任。以後董事會才不會「毫無對話，董事們坐著聽各種報告，最後點頭說『好，很棒！』，」一名知名企業的董事向《財星》雜誌描述現況。
這些改革可不是紙上談兵。七月初，紐約證交所就刊登大幅聲明，公布二十宗違反證交所或證交法規定的企業與個人全名與違規細節。這些企業因為未充分揭露相關資訊，或管理疏失，而
被罰款一萬到十萬美元。違例的個人有的被罰款高達五萬美元，也有人面對刑責。
證交所揪出爛蘋果，避免無辜的企業受池魚之殃。「這是企業領袖的好機會，他們可以藉此起身大聲地說：『我們會盡一切可能重建信心、捍衛你們的投資』，」紐約證交所委員會的聯席主席麥可說。
那斯達克則致力提高流動性。七月起，那斯達克引進新的交易平台，讓買賣更容易成交，希望投資人不要擔心把錢投入後不易抽身。
另外，那斯達克也積極壯大聲勢，給投資人安全感。那斯達克的股票最近開始在那斯達克市場交易，它趁此多募資本，也正與歐洲、亞洲一些股市談結盟或合併，希望成為全球第一個全天二十四小時電子交易的股市。它希望大眾對它更有信心，並因有更多股票可選擇而前
來投資。
另一個股市要角──證券公司，也盡其所能地鼓勵大眾安心投資。彭博資訊報導，今年以來瑞士信貸第一波士頓與美林證券都在很短的時間內，就承諾對不當交易得利或誤導投資人的傳言，付出高達一億美元的和解或賠償金額，希望盡速化解投資人的疑慮。
在歐洲，更有瑞士銀行家協會聯合聲明，願意主動採取美國證管會的規範，避免承銷、研究與股票經紀部門間的利益衝突，防止分析師發布偏差的資訊。
「如果顧客認為我們的研究被誤導，那麼，也許我們
就不要做了，」瑞士財務分析師協會的克迪說。

投資人站起來

最在意股市的，恐怕是注資的投資人。過去投資人在資本市場扮演的角色，常僅止於看好就買、看壞就賣。
現在，愈來愈多投資人體認到自己也是企業「股東」、「所有人」，有權利、義務監督經理人。「我一直要提倡的，就是這種『股東責任』的文化，」在美國長期從事投資人保護運動的蒙克斯說，否則，就算有幾百萬的股東，也等於沒有股東、沒有人管。
現在最令企業緊張的，就是投資法人的聯合行動。投資金額佔美國股市四四％的七十五家投資機構正形成聯盟，為全美八千萬小投資人捍衛權益。
這些公司起草「信心重建文件」，要求企業進行帳務與管理等改革。最受人注目的是，他們將在股東會、董事會上嚴審高階經理人的薪資與股票紅利、持股行為，也要求企業必須將所有的股票選擇權成本入帳，讓財務報表呈現出真正的盈餘，否則就不投資。
各國的改革措施也順應這項潮流，賦予投資人更多權利或責任。例如，美國計劃把投資人提出股票訴訟的時限從三年延長到五年。台灣自七月起實施的新制，取消成交價波動區間的限制，也間接逼迫投資人想清楚，到底要用什麼價位買、賣股票，避免被市場有心人誤導，以不合理的價格買賣。
「經過這些事，人們會開始對他們的投資更小心、更挑剔，」哈佛大學商學院教授霍金斯告訴《紐約時報》。
不過，「這些立法、規範都是解決問題最差的方法，」美國《商業週刊》指出，重建信心最重要的，是企業的作為。「所有的企業CEO都該問問自己，現在該做什麼？不管那有多難、多不愉快，」花旗集團主席威爾說。
不少企業已經從善如流，針對大眾的疑慮提出自清。
回嚮最大的是高階經理人的薪資問題。Vodafone、E*Trade的執行長自動減薪，可口可樂、波音公司決定要將股票選擇權全數計入薪資成本，避免獲利被膨脹。
未來，像甲骨文執行長艾利森帳面上不支薪、不拿公司一毛錢，卻以股票選擇權從公司得到七億多美元年俸的狀況，將愈來愈少。
也愈來愈少企業會像安隆、泰科，在破產前幾年被CEO神不知鬼不覺地搬走一、二億美元的股票紅利。
原本強烈反對由股東會決定股票選擇權、150大企業組成的圓桌會議也開始低頭。他們在主要大報刊登巨幅廣告，聲援種種改革，譴責問題企業與CEO。

企業自清自律

「如果我們不跟進，就好像我們也把手伸進餅乾罐裡偷餅乾，」一名執行長說。
被懷疑的企業也盡速跳出疑雲。歐洲機械集團艾波比(ABB)自首坦承曾做過假帳，已經解雇失職人員。西班牙最大電信公司Telefonica則自動更正財報，避免因為同時在美國、西班牙上市，二地會計規定不同，而被指為作帳。被懷疑的微軟，雖然不否認也不承認過去帳務有問題，也早早與證管會和解，脫離暴風圈。
一九二九、三○年代的股市大崩盤與蕭條，促成美國設立證管會與相關法規，讓資本市場蓬勃發展。二十一世紀的股市泡沫，也許正是世人檢討現行制度的好時機，重新改革，為下一波榮景再奠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