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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海1月中宣布,旗下電動車平台MIH找來汽車業戰將,由蔚來汽車聯合創辦人鄭顯聰擔任執行長,專責MIH聯盟規劃,並掌管硬體部門兼平台規格定義。
他會是台灣下一世代打造白牌造車聯盟,最重要的引路人。這個聯盟,如今成員企業已經將近800家,其中還不乏美國、日本、歐洲的大公司。
與鴻海技術長魏國章共同被稱為「MIH聯盟掌門人」,要撐起軟、硬體兩大支柱的鄭顯聰究竟是何方神聖?

這個局,其實已經佈了17年。
話說從頭。像鄭顯聰這樣,能在汽車產業領域有40年經驗,少數橫跨兩岸、縱橫汽車和新能源車的大將,在台灣實非常少見。
他1981年進福特六和,期間曾外派美國、澳洲與英國,2006年從福特中國副總裁退休之後,曾任菲亞特克萊斯勒(FCA)旗下零部件製造商瑪涅蒂.瑪瑞利(Magneti Marelli)、菲亞特中國董事長,至2014年,他又加入蔚來汽車擔任聯合創辦人,直至2020年離開蔚來汽車,2020年底決定投入鴻海MIH。
一邊顧店,一邊念書的執行長
鄭顯聰能有如此豐富歷練,背後動力來自於年少時的匱乏。
「我高中跟大學都沒有好好上課,」鄭顯聰小時候,父母在永和樂華夜市開食品行,賣肉乾、肉鬆等,還賣過襪子,但都是辛苦經營,沒賺過錢,「我的書都是在幫忙顧店的時候,蹲在地板上念的。」
鄭顯聰在師大附中與成大機械系的許多同學,畢業後出國深造,家境普通的鄭顯聰則是一畢業就工作,先在龜山的聲寶家電9個月,設計冷氣與冰箱,後來進到福特六和,一開始擔任產品開發設計工程師,1985年外派北美福特,擔任聯邦安全法規劃師約一年,1988年又外派至澳洲福特做產品規劃。
「短期間內有這麼多次外派培訓的機會,可見是公司重點培訓的對象,」一位曾與鄭顯聰共事多年的前福特同事觀察。
在台灣福特六和,鄭顯聰從產品企劃轉戰採購,也做得有聲有色。1986年,在他的努力下,台灣福特六和生產的馬自達Mercury Tracer(在台灣名為全壘打)外銷3萬輛至加拿大。在當時,這是台灣成車外銷數量最多的案子。
幫台灣汽車零組件供應鏈提升能力,他經驗豐富。1996年,鄭顯聰外派至英國福特一年,擔任採購聯繫經理。當時,為了隔年的二代Mondeo國產化做準備,他積極促成台灣廠商跟歐洲福特裝配工廠技術合作,把英國技術引進台灣,提升能力。這一役,幫助台灣汽車零組件供應商,打入福特全球供應鏈體系。

挨罵的人機會更多
1997年起,他外派至福特中國近十年,一路爬到首席採購代表的位置。在福特服務超過25年後,於2007年轉投菲亞特(中國),最高做到董事長,負責FCA在中國大陸各地建廠工作。
這樣的環境,造就了他不斷向外尋求資源和合作的性格,也不憂讒畏譏,不怕嘗試新的事物,反而認為有人批評,才有機會進步。
在鄭顯聰的微信公眾號上,有一篇文章題為「挨罵的人機會更多」,因為他相信「如果你天天罵人,就沒機會聽到別人說什麼,我們應該少罵人,多聽聽人家怎麼說。」
他也認為,新事物出現總有阻力,他相信汽車電動化趨勢終有一日會成主流,批評的聲音再正常不過。
開放的性格,完全展現在鄭顯聰的身上。儘管已過花甲之年,他卻常穿著兒子的亮片帆布鞋四處跑。在蔚來汽車的活動上,他戴著墨鏡、拎起電吉他,隨時可以跟蔚來汽車不到30歲的小伙子們拚團,合奏一曲超脫樂團(Nirvana)的「Come As You Are」。
鄭顯聰與當年在蔚來汽車的同事練團,演奏槍與玫瑰(Guns N' Roses)的「Don't Cry」。
2014年,可說是鄭顯聰車業生涯當中,從油轉電的重大轉捩點。
被《Forbes》稱為「中國馬斯克」的蔚來汽車創辦人李斌找上鄭顯聰。從汽車電商網站起家的李斌,缺乏在傳統車廠人才及經驗,2014年底,兩人在一場論壇上相識,不到一個月,李斌便邀請鄭顯聰加入剛成立的蔚來汽車,此時鄭顯聰的第一反應是「即使跳槽也會去別的汽車公司,為何去搞電動車?電動車好像沒什麼前途。」
會毅然加入蔚來,鄭顯聰的兒子也敲了邊鼓。「我兒子告訴我,電動車對年輕人來說,是很酷的事情,如果你只是去做其他車廠高管,就一點也不酷了,」鄭顯聰感到極強烈的共鳴。
「如果想知道年輕人要什麼,就要虛心去問年輕人,不然永遠都不會知道,」鄭顯聰沒有業界前輩常見的「偶像包袱」,而是永遠保持開放與學習的心態。
在蔚來汽車,他坦言,「很辛苦,但也很開心。」蔚來當時的軟體工程團隊在加州、硬體團隊在德國慕尼黑、生產製造在中國大陸,忙起來沒日沒夜。但也正因如此,他們成功打造出有「美國腦、歐洲臉、中國心」的混種電動車。(延伸閱讀:「中國特斯拉」垂死之後,蔚來汽車還有未來?)

與郭董合作,緣起於17年前一碗刀削麵
然而,鴻海與鄭顯聰的緣分,要回到2004年的一碗麵。
「郭董的造車夢很早就開始萌芽,」鄭顯聰回憶,當時擔任福特中國採購首席代表的他,受邀前往昆山參訪,「因為郭董是山西人,他請我吃了碗刀削麵。」
早在當時,郭台銘就對造車展現濃厚興趣,找來鄭顯聰請益。從1997年就外派福特中國的鄭顯聰,深知汽車供應鏈的眉角,就建議郭董,要先從零組件開始做,於是鴻海才有了2005年併購做汽車線束的安泰電業這一著棋。
但這碗刀削麵播下的種子,要到2019年才會萌芽。
2019年初,鄭顯聰跟著郭台銘跑了一趟義大利,一方面去杜林拜訪了菲亞特克萊斯勒的老同事,也為FCA與鴻海的合作敲了邊鼓。不到一年後,鴻海就宣布與FCA結盟合作。
此時,鄭顯聰回台發展的路愈來愈清晰。
讓他決定回台加入MIH有三大因素,而2020年的時間點更是關鍵。
第一,中美情勢變化。美國前總統川普掀起的貿易戰,波及汽車業。從2019年5月起,中國出口至美國的汽車零組件關稅從10%暴增至25%,而從台灣出口的關稅僅3-5%。他判斷,即便拜登上台,中美產業的競爭態勢將持續,台灣的優勢暫時不會有大變化,因此台灣的汽車產業應把握此機會。
第二,美國新冠肺炎疫情嚴重,而台灣疫情控制得宜,讓許多原本在美國的車界與科技界人才都待在台灣,有許多人已經遠距工作一年。「在這麼困難的時候,在台灣還能夠面對面,應該把握這樣的機會,」鄭顯聰說。
第三點,台灣並沒有全球性的大車廠品牌。鄭顯聰認為,正因為台灣沒包袱,才能真正做到如同Android系統的白牌造車聯盟。像是蔚來或是其他大陸電動車公司,現在都要自成體系,難以開放。
而像是Magna這樣的造車平台,造車經驗對它來說,是優勢同時也是包袱。正因為Magna也同時是國際大車廠例如福特與GM的重要供應商,受制於大客戶,較難以打造出能跟所有人合作的開放平台,而「開放」正是台灣的優勢。(延伸閱讀:鴻海+裕隆打造電動車界Android 祕密武器曝光)

台灣沒包袱,三大車界陣營反而有機會
在鄭顯聰觀察,現在車界三大陣營逐漸成形:
第一大陣營,是傳統車企,包括BMW、福特、通用汽車、大眾汽車(Volkswagen)等百年企業,優勢在於祖產與品牌實力雄厚,但決策速度與靈活度受限。
第二大陣營,是造車新創,包括特斯拉、蔚來汽車、Canoo、Rivian、Fisker等公司,優勢在於沒有包袱、行動快速,近年在資本市場展露頭角,但當他們開始自建工廠,恐將步上傳統車企的重資產路線,「他們建立起護城河之後,很容易會認為自己的東西最好,很難跟別人合作,」他說。
第三大陣營,則是科技業跨入造車,像是Google、蘋果、亞馬遜與微軟等科技公司,最大的特色是科技定義造車、扁平整合,強調合作與資訊透明。
鄭顯聰認為,從最近全球汽車晶片大缺料就可看到,汽車供應鏈的垂直分工模式有所侷限。未來他希望MIH聯盟成員,應該要齊心協力,建立具備高度開放性格的台灣隊,讓所有人都能分享到利潤,而非集中在少數廠商身上。
他認為,現在是台灣的好機會。能夠站在風口浪尖上,把附加價值做大,但前提是聯盟成員能有一顆開放的心。「MIH希望可以打造出如同無印良品一樣,品質好、價格又不像LV那麼昂貴的產品,讓大家都想來貼牌,」鄭顯聰說。
開放、求同存異與跨文化鏈結,這幾個關鍵字定義了鄭顯聰的DNA。如今,他要率領台灣迄今最有野心的電動車聯盟,帶領台灣的中小企業,走上世界舞台。這把劍,可說磨了40年。
「之前原本以為Jack(鄭顯聰)在大陸發展得這麼好,可能就會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繼續留在大陸,」曾任福特汽車大中華區製造總監的莊泰旭說,看到鄭顯聰回台發展,對台灣車界應是很大鼓舞。

行事風格:總在收穫果實前離開
從福特、菲亞特中國、蔚來汽車,再到如今的MIH,鄭顯聰不斷展現跨界的勇氣,但也懂得默默耕耘,不高調居功的藝術。
「我彷彿常常帶好鐵鍁,花幾年的時間挖土、種一棵樹,然後在收穫果實之前離開。」鄭顯聰在2017年出版的自傳《鄭.道》中,這樣描述自己從美國、澳洲到中國大陸各國不同崗位,一路走來的軌跡。
「有人曾經問過我,為什麼不留下來,等待收獲?對我而言,比起結果,更重要的是這個挖土的過程,是搬起鐵鍁的那些年,和我身邊的人所經歷的一切。」這是他的答案。
對於「MIH」代表的是什麼意思,鄭顯聰也有神解讀:「Make It Happen」。
3月25日,MIH將舉辦聯盟會員誓師大會,將在松菸倉庫開一場別開生面的派對,如果鄭顯聰到時再度戴著墨鏡與電吉他粉墨登場,眾人也不用太訝異。
(責任編輯:黃韵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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