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分子　掌控大經濟 — 生物科技

世紀之交，台灣媒體的鎂光燈緊盯著全球風暴金融、美國總統柯林頓緋聞、台灣下任總統是連宋配？還是連蕭配？ 另一方面，聚光燈沒探照的地方，有一批人聲音很小，卻準備接棒，發展台灣繼砂糖、紡織、石化、電子資訊之後的下一個明星產業——生物科技。 相對於二十世紀的半導體，生物科技無異是本世紀最受矚目的產業。生物科技是一九七○年代崛起的新興科技，利用以生物程序、生物細胞或其他代謝物質來製造產品的技術。（見生物技術小檔案） 尤其，今年美國輝瑞藥廠以單一新藥「威而鋼」，竟然創造一年近七億美元的營業額，這個數目比去年華碩電腦的營業額還多。驚人的獲利與對人類深遠的影響，讓生硬、專精、冷僻的生物科技，變成人人皆知的明星產業。 生物科技在全球發展令人咋舌。 根據IMS International C&EN的統計數字，去年全球生物科技的營業額是兩千九百七十億美元，約是十兆四千萬台幣。同年，《天下雜誌》一千大製造業的總營業額是四兆六千萬，也就是整個台灣的前一千大製造業總營業額，還不及全球生物科技產業的二分之一。 生物科技的成長性高。 預計全球營業額將以每年六％的速度成長，到二○○一年時，將高達三千七百八十億美元（約合十三兆兩千三百億台幣）。 全球市場雖大，去年亞洲（不含日本）佔全球五％的五千億台幣市場，台灣只瓜分了一百四十七億台幣，預估二○○五年要到達八百億台幣的規模。如果加上相關的製藥產業，一共是一千九百億台幣，大約是去年台灣積體電路公司總營業額的四倍。 但是生物科技風險高，投入的資金與時間成本極昂貴。美國生技公司投入的研發費用佔營業額的四三％，兩百六十四家上市的生技公司，目前只有二十九家賺錢。「生技產品的成功率是萬分之一，要逮到一個機會不容易，但是只要逮到一個，就不得了，」生物技術開發中心執行長田蔚城表示，生物科技是一個長期的投資的事業，和電子業講求彈性、速度的產業特性大不相同。 生技產業人人看好，台灣有什麼機會面對其他先進國家的競爭？ 根據日本野村綜合研究所的分析，台灣的優勢是政府支持、優秀人才、華人市場、GMP藥廠的水準，弱點在於國際性銷售、業界分散、新藥開發能力不足、專利等問題。 台灣要發揮優勢，扭轉劣勢，未來的重點在於國際化。一方面是研究國際化（與國際企業合作國際研究開發計劃），或是市場國際化（與海外企業合作以在海外進行生產事業）。 萬箭齊發 為了集中力量，行政院則以複製電子資訊業成功的模式，成立跨部會的行動小組（經濟部、國科會、中研院、衛生署、農委會）推動生物科技。光是去年，已經投入了四十億元的經費，以及一萬人次的人力。 「政府的決心已經不容置疑，」經濟部生技製藥推動小組主任廖怡蘭在任何場合都不斷推銷生技產業。廖怡蘭曾在美國杜邦公司及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局（FDA）任職，去國三十年，回來主要是負責國內外產業及資訊交流的窗口。 經濟部技術處顧問汪嘉林更指出發展生計產業的策略，「集眾人之智，將台灣當一個大藥廠來經營，才有機會和世界一流藥廠競爭。」 因此，政府提出八大獎勵優惠措施，行政院開發基金五年內將投資兩百億元，並動用國營事業台糖、中油、台鹽、台肥等再投入一百四十億元。 龐大的經費要投在哪裡，最能發揮功效？從台灣擁有的資源看來是，中草藥物、農產花卉改良和生化醫藥用品。 在政府的孵種之下，一家家新公司成立，一批批新面孔聚集。 新的公司背景雜陳，從相關的製藥、化學、食品、花卉、石化、塑膠到不甚相關的紡織、造紙、電信、營建業。新面孔卻一致的是博士學歷，專長不一，囊括醫學、植物、動物、生物、化學、化工、農業學系……，重要的是許多世界大藥廠的研發負責人（輝瑞、惠氏、必治妥施貴寶、杜邦默克、葛蘭素），大約分布在四十到五十歲之間的人才，中年回國創業或就職。 毛遂自薦 早在七年前回國的生達製藥的生物科技事業部經理陳炎祥，曾在必治妥施貴寶大藥廠多年，有研發及量產經驗。台南新營糖廠子弟的他，七年前又回來台南新營，他向生達製藥董事長范進財毛遂自薦，想要發展生物技術。 陳炎祥幸逢知己，七年來由一個小實驗室擴充為兩百七十坪大的生物科技廠。陳炎祥的策略是先生產學名藥（專利即將過期的新藥），價格是原來的七成，獲利仍有五成。包括降血脂的Lovastatin、殺蟲劑的Avermectin與Ivermectin，這些原來是利用化學合成，現在都是利用生物技術生產。 「發展新藥，台灣目前沒有能力，」陳炎祥表示一種新藥的資金投入至少五億，研發之後的登記上市時間，平均八年，還不算漫長的研發時間。 中藥科學化是台灣特有的利基，也是陳炎祥努力切入的領域，第一個產品是冬蟲夏草，八月底的營業額是兩千萬元，毛利有五○∼六○％。 生達以資本額兩億五千萬成立的生展生物科技，進駐南部科學園區之後，營業額可衝破一億元。 陳炎祥和許多歸國學人的夢想是一樣，「想有自己的事業。」 回饋台糖 同樣在台南工作的台糖產程發展系主任楊博文，今年五十一歲，早年公費留學，獲得美國麻州大學化學博士，領導台糖五十八個員工（其中有九個博士）發展生物科技。他選擇的項目也是冬蟲夏草，從今年三月開始上市，供不應求，一個月生產一．二噸，單月營業額最高達六百萬元。運用生物科技，冬蟲夏草已經變成一顆只要三十元左右的膠囊，療效一樣。未來則會考慮靈芝等中國珍貴藥材。 「選擇冬蟲夏草，是因為主導權在我們，中國祕方科學化，如果提升到藥的層次，美國人沒辦法學我們，」楊博文以中草藥的特殊市場，避開與先進國家正面競爭。 台糖也跨入製藥業，投資神隆製藥。神隆製藥是近年最大宗投資案，預計總投資額四十億元，股東包括台糖、統一、行政院開發基金等，計劃設立符合美國FDA要求的生產工廠，生產兩百多種學名藥，將台灣製藥帶入國際市場，十分受人注目。 生物科技的應用領域像大海一樣深廣，獲利高、生命週期長，但卻也深不可測，風險極大。 每一家公司都有自己的想法與角度切入市場。 東帝士、永豐餘、統一則集資三億元，成立安華生物科技公司，已經取得芬蘭紅十字會的干擾素專利，開發第二代的干擾素，切入台灣屬於C型肝炎高比例患者的市場。 治療C型肝炎 安華總經理是三十七歲、麻省理工學院MBA的郭東源。「過去我都是評估案子投資，這一次是有一個實際經營的機會，」從類似創投的角色轉任經營者，郭東源強調的是「在最短的時間做出案子。」他條理分明地剖析安華的策略，干擾素是一個成熟的技術，已經明確知道療效是針對C型肝炎治療，風險降低。（台灣捐血中心推估台灣C型肝炎的比例是一．五％，約是三十三萬人，但這還是低估數字。） 安華是否成功的關鍵是降低成本及增加療效。「不進去做看看，你永遠沒有機會，企業要承擔風險，進入這個產業，帶動其他的投資機會，」郭東源說。這個可能成功的機會屬於三家投資的集團，屬於郭東源，也屬於台灣醫學界。 中研院生化所所長劉德勇指出，未來安華所產的台灣本土製劑，將致力於自國人血液中的白血球提煉天然干擾素，一旦經過國內C型肝炎權威學者陳定信、中央研究院院士何德曼的臨床驗證，便可正式進入量產。 安華將在三年後完成興建GMP廠，總投資金額五億，預計投資報酬率四○％。 新藥廠成立，舊藥廠更是不甘示弱。國內三大本土藥廠的中國化學製藥副總經理呂銘峰，負責五十五個人的研究開發處，準備切入基因治療市場，投資五億，與美國生技公司Synzyme合作，取得亞洲開發及行銷權。 呂銘峰的策略是藉由與先進國家合作，提供資金、區域型疾病的臨床實驗，以及未來在亞洲的推廣銷售，取得亞洲區的開發及行銷權。 除中草藥、醫藥之外，台灣的農產花卉更可能因生物科技而大發利市。 目前最受注目的案子莫過於台灣花卉生物技術公司，資本額十億元，股東包括行政院開發基金、交通銀行、台糖、金車、耀華、奐鑫等企業。 台花的靈魂人物是總經理朱耀源，出身世家。父親是板橋林家女婿，台北延平中學的創辦人。他取得日本東京大學農學博士之後，因為台灣仍處戒嚴時期，在美國一待二十年。朱耀源曾擔任世界最大花卉公司Ball的副總裁，也曾自創年營業額六億元的Twyford International Co.花卉公司。朱耀源在前總統府資政蔣彥士的邀請下，於四年前回國，主持今年五月一日開始運作的台灣花卉生物技術公司。 一百億的花卉公司 台花的策略是先經營日本的經銷管道。「你說我是掛羊頭賣狗肉也好，掌握市場比做技術重要，」朱耀源準備一年以後，才開始將生物技術運用在品種開發、保鮮儲運、產期調節，以及病蟲害管理上。 朱耀源以過去的豐富經驗，選擇台灣特產文心蘭與菊花為主攻產品。計劃三年之內，文心蘭佔有日本七○％市場（日本一年約一千萬枝文心蘭切花），菊花佔有一○％（日本一年約五億枝菊花切花）。 朱耀源首先購併日本最大花卉經銷公司，在全日本三百個拍賣場中，台花已經打入四十五個日本拍賣場，未來預定再攻下一百二十個。「我這麼一點量，分到四十五個拍賣廠，就是要他們認識我們的標誌，知道台灣的花來了，」朱耀源指出，從五月到九月初，台花已經出口文心蘭及火鶴花約八百萬元，三年後可以損益平衡。 但是他更大的企圖心是希望台灣成為繼荷蘭、美國、日本之後的世界第四大花卉王國，並在七年後讓台花成為年營業額一百億的公司。 李鍾熙傾巢全出 在製藥及農業之後，將生物科技與電子科技結合，也是先進國最重視的領域之一，台灣更佔有製程上的優勢。 工研院化工所所長李鍾熙更是傾巢而出，將生物技術結合台灣競爭力最強的產業半導體及石化業，成立生物晶片及生物高分子兩個研究小組。延攬曾任職於美國亞培藥廠的張祥漢博士及惠氏藥廠的康伶星博士返國，分別出任「醫藥化學計劃」總主持人及「分子生物研究室」主任。 生物晶片是在一個指甲大小的晶片上，有一百個基因探針，每一個探針，都有不同的結構，像指紋一樣，可以辨識哪一種病毒造成的疾病。「外國藥廠以新藥賺錢，我們則是從感染性疾病的檢測賺錢，」李鍾熙說。 工研院微系統實驗室主任吳清沂指出，生物晶片成功的關鍵是功能與成本。在功能方面，將以地區型疾病的配方為主，成本方面則是建基於台灣最擅長的積體電路製程。「但仍需克服許多技術及配方專利的問題，」一位業界的觀察者表示。 關於生物高分子，已經有許多民間企業與化工所合作，包括厚生、長興化工、大穎、科隆實業……等十三家企業，可以應用在創傷覆蓋材、人工皮膚、植入骨材，以及防黏生物膠等產品。 「大家都是怕沒有趕上第一班車，」生醫高分子發展計劃經理陳瑞祥表示。未來企業最大的困難是「承接」，一方面缺乏專業技術人才，一方面對市場及行銷都不懂。「或許工研院會有衍生性公司出來，就如當年的台積，」陳瑞祥及所長李鍾熙都共同表示過。 萬流匯集 面對技術密集、資本密集、高度管制（各國衛生署及美國FDA）、產品生命週期長、獲利率高、風險高的明日之星——生物科技，匯集各方人馬，稍具雛型。 九月底，一家私人的康佛倫斯國際會議機構，舉辦生物科技發展及商機開研討會，每人收費上萬元，仍聚集近百家廠商。「他們都是抱著錢想投資，卻不知道投什麼，」康佛倫斯總經理張騎群指出。 企業一波波投入，是吸引至少上萬個留美學人歸國的誘因，「台灣發展生技產業的最大資本，就是政府的決心，以及在台灣和美國的上萬人才，」生技中心執行長田蔚城說。 目前，台灣的生物科技枝開葉散地應用在醫藥、原料藥、檢驗試劑、特用化學、動物用疫苗、生物性農藥、水產養殖、花卉、特用種苗、健康食品等領域，誰是最後的桂冠？是已經開跑的一百四十七家企業，還是下一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