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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穆先生紀念館 — 泛舟於國史思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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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大歷史」角度分析社會現象的歷史學家黃仁宇,翩翩來去,在台灣掀起陣陣歷史熱潮。近在東吳校園內的「素書樓」,美國耶魯大學以「一個古代文化的代表人和監護者」讚揚的錢穆,曾投注二十年時間講學、著述的地方,卻在蕭瑟涼意中顯得特別幽靜。
素書樓背倚青山,面臨溪流。踏進紅色大門,循著舊石階往山坡上的住宅走,一路植滿高大挺拔的槭樹,綠葉染了季節的風霜,漸漸變黃轉紅。房子前面種了幾棵古意盎然的老松,旁邊則是七弦竹,黃色枝幹,綠色葉子,修長蒼勁有兩層樓高,在台北仍屬少見。
民國五十七年,以「國史大綱」一書奠定學術地位、並有「北胡適南錢穆」之譽的錢穆,應邀來台講課,定居在為紀念母親而命名的素書樓。這裡的庭園、屋舍儉樸素雅,一草一木都是錢穆夫婦親手設計、栽種的。
錢穆一生致力於史學教育、著述,來台後仍不改初衷。他生前曾對學生說,講課不是為了教學生,而是招募義勇軍為中國文化犧牲奉獻。也是錢穆學生的余英時,則形容他是「一生為故國招魂」。
學生就圍坐在大餐桌旁聽錢穆講課。外表瘦小儒雅的錢穆,講起歷史,卻神采飛揚,聲音如鐘。他先將學生帶回那個舊時代,再順手拈來一段時事,相互印證,讓學生在時空中穿梭來回,體認千古相同的道理。說到高興處,禁不住就鼓掌拍桌子,用濃重的無錫口音喝聲好。
錢穆完成「朱子新學案」、「晚學盲言」的書房裡,毛筆空懸,書仍攤開。錢穆晚年視力大減,無法辨識文字,寫稿時,字常疊在一起,卻仍堅持親自寫初稿。偶爾,身體不適時,由他口述,錢穆夫人筆錄,校對則由錢穆夫人一字一句念,他再憑記憶修正。
而這股動力,來自於對國家深切的關懷。清末列強覬覦,十幾歲的錢穆時常憂慮中國將亡國,直到讀了梁啟超論中國不亡的文章,被他的歷史論證深深吸引,從此潛入歷史研究,八十年不輟。錢穆主張以溫情與敬意看待歷史,因為如此才不至於認為現代已站在歷史最高點,而將當世種種罪惡、弱點全推諉給古人,國家也才有向前發展的希望。
面對住宅佔用公有地的風波時,高齡九十六的錢穆毅然搬離素書樓。人去樓空後,為紀念他的學術貢獻,市政府又將素書樓改為「錢穆先生紀念館」。
除了收藏錢穆的文物並開放參觀外,紀念館積極想成為台灣的文史哲研究中心。成立雖只有兩年,但定期發行刊物,並且每個月安排文化講座,邀請學者專家演講。
慵懶的週末午後,素書樓裡的講座吸引了許多聽眾,走道上也站滿人。裡面,任教於藝術學院、錢穆的入室弟子辛意雲,正解說著「儒家思想要義」,錢穆夫人坐在末排安靜凝聽。一如從前。雖然主角已換棒,但牆上的照片裡,今年滿百歲的錢穆愉快地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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