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世卿：用資訊賺錢就是競爭力

窗外是綠野起伏、空氣清冷的北國威斯康辛。
窗裡陳世卿帶著兩百人測試一台外人沒見過的超級電腦，運算速度比現存機種快一百倍。
當年他為台灣大學編出第一套電腦教材，在克電公司(Cray)開發有史以來最暢銷的超級電腦，賣出六百台，奠定克雷的盟主地位。
四年前，他自行創業，要用多晶片和光纖做出心中構思的超高速電腦，連IBM都被引來投資參與。
陳世卿的夢想能否實現，就看這關鍵的兩年。
問：由於工作的關係，你常與很多國家政府或大企業接觸，你覺得有那些政府或企業在超級電腦上的策略最成功？
答︰就以我自己的超級電腦系統公司（SSI）為例，我們有五個全球最重要的公司，像IBM或世界最大的石油、汽車、飛機的公司，不但作我們的客戶，還投資進來，又出錢，又支援技術。他們這麼做，是了解到不能再把超級電腦單純看成計算機，而是這些大公司整體戰略的一部份。今天要造一架飛機，不只光用電腦算流體力學或飛機的結構，而是用超級電腦來形成一個系統，把小到畫圖用的電腦工作站，大到設計、製造、工程各部門全部整合起來，任何一點資料的修改都可在整個飛機的設計、生產貫徹下去。石油公司也是如此，資料數據由海底、地下取得，善用超級電腦，可以長久使用這些資料，不必每次從頭再來。
今天這些公司重視超級電腦，因為他們想到未來的競爭是國際性的，要比別人超前，必須要建立一套整個企業營運的系統，才有效率，才會行動迅速，而他們目前運用超級電腦的水準，卻仍不夠應付五年、十年以後的需要，因此他們趕緊參加進來，帶來他們應用電腦的經驗，我們知道如何用電腦軟體來配合他們的需要。我們與世界上頂尖的電腦用戶聯合起來，以他們的應用帶動我們電腦的進步，我們電腦機器一上巿，他們軟體已準備好可以使用，這樣才不會閉門造車，他們也比其他競爭對手領先好幾年。

用系統來國際競爭

問︰以台灣的規模，可以發展超級電腦的技術嗎？
答︰台灣要造超高速的電腦，趕不上，來不及。但台灣可以學歐洲國家的作法，自己不會造超級電腦，就儘量培養運用超級電腦的人才。像歐洲的空中巴士（Airbus）公司，他們發展自己的航空工業用設計、製造軟體，放在超級電腦上用，使歐洲的技術人員可以造自己想造的飛機，進而與美國波音公司競爭。對台灣而言，最重要的是培養使用電腦這個工具的能力，來加強產品的創新設計，而不是去造一台好電腦。
問︰會製造電腦和會應用電腦之間有很大的差別？

用電腦來創新

答︰做一個好的電腦使用者，可以使自己的創新力提高很多。台灣過去大都是抄襲模仿別人的產品，現在要向上走，只有針對特定用途的利基，用台灣的長處––相當聰明的腦力，去做出新產品。譬如台灣目前做個人電腦，可以升級做控制機器人的特定用途電腦，這些不一定要自己會做某樣東西，而是要有系統和軟體能力去組合出新產品。類似這種強調利基的產品，台灣可以扮演重要的角色。甚至台灣可以發展自己鑽探石油、預測氣象的專長。這類技術固然很複雜，但都可以靠自己，重要的是了解不同領域的基本知識，再針對台灣本地的情況建立新的模型，和使用超級電腦結合起來。
要走利基的路要有策略。做個人電腦比較容易，但是利潤很低；要向上走，做特定用途的電腦，與硬體、軟體、電腦用戶各層面都有關係。要知道用電腦的人到底要什麼，不能自己閉門造車。因此，一定要找好的用戶作策略性的聯盟。
問︰超級電腦對大企業很重要，但它對一般人有什麼影響？
答︰社會上每個人每個階層都會用到超級電腦。要使整個國家都能享用超級電腦，不但要有先進的使用技術，還必須要有完整的電腦網路，使大家可以享用高速電腦。美國政府最近才通過法案，要花一千億美元，建一個全國的高速網路，使大家可以分工合作，共享超級電腦的資源。如果有一天，連大學生在家裡都可以經由網路進入超級電腦，練習設計小飛機，整個國家的創造力又可以向上提升。雖然現在還不到這個階段，但大家都清楚，未來競爭力最強的國家是能用資訊賺錢的國家，大家都會做個人電腦，這賺不到錢，而是要把電腦變成一個利器。

資訊捷運網

五十年前，美國的國力不及今天，但是在全國的公路網建好之後，各地的工廠、農場互相交流，彼此競爭，整個國力就上來了。將來的網路和超級電腦就像是資訊的公路網。整個國力就因為這些資訊的基礎建設而加強。
一個國家的經濟發展，不是光看一個電腦工業。但是絕對要善用電腦，才能發展經濟。像沙烏地阿拉伯，主要靠石油，他們就用超級電腦更妥善地管理石油，你看不見地底，只有用電腦掌握地底藏油的分布，同時精確管理油井，減少開採的浪費，也增多開採的量。他只要省下或多打出百分之一，就不得了了。
問︰誰要負起這個責任？誰是政府還是企業？
答︰政府要負起下種子的責任。如果要靠自由巿場，讓幾個公司都想到，要花很久很久的時間。但台灣如不小心，會越來越落後。政府可以看得遠，要有一批人願意出來帶動，訂定出政策，拿錢出來訓練一批設計人才，再散到工業界去帶動。這方面，日本實在做得很好。台灣目前只有在學術研究上做，但對工業界應用超級電腦的激勵還沒有做。
問︰你覺得台灣對你個人工作能力的成長有什麼影響？
答︰我當學生時，台灣經濟情況不好。我記得在台大畢業後當電機系助教時，我們剛開始為台大成立計算機中心，設計第一套教材，親自下手去一個位元、一個位元摸怎麼用電腦。以後出國也是學電機、電腦。
問︰台大對你的幫助很大？
答︰台大有才氣的人很多，整體看，像我們這批台灣出來的人素質都不差，到外面闖天下至少有廣泛、足夠的基本能力。但那只是基本，以後就看自己的機運、耐力，要跟人家多學。我是走比較實際的路線，到工業界親自下手，與另一條路––重念書不同，最重要是態度。

要不恥下問

問︰是什麼樣的態度？
答︰就是要能下海，能不恥下問，不要像中國人說的士大夫，要對實際的東西有興趣，要去學，不光強調純學理。我在美國工作之後，參加開發計劃，硬體由小電路板做到大電路板、做系統，看大家如何做軟體，自己也做一部份，跟著大家做。不行沒關係，告訴我錯在那裡，再去做作業系統，一步一步，才真正了解如何去設計一部電腦。要參與，要動手，更要廣，不能死盯一門。
問︰SSI有計劃和台灣合作嗎？
答︰我們已在和台灣談，配合國科會的超級電腦中心計劃，台灣用我們的機器，而在美國和台灣訓練人寫軟體。但目前還沒有完全定案。（陳修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