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茲：資訊就在人人指尖下

三十五歲的蓋茲（Bill Gates）說的話，電腦界屏神仔細聽。
全球七千萬台IBM相容個人電腦，就有七千萬套微軟作業系統軟體（DOS），監控每台電腦一舉一動。
一九七五年，蓋茲帶著對電腦未來的憧憬，自哈佛大學輟學創業。
一九八０年，IBM敲門要用微軟的系統軟體。
十年之間，蓋茲成了全球第二十三名富，同輩無人可比；但也因微軟的絕對影響力，多少電腦業者聯手抵抗，甚至美國政府最近都想了解，微軟是否成托辣斯。
他厭惡外界總談他在微軟四十四億美元的財產，至少單身未婚的身份，以及他和電腦界聞人的多種恩怨。
蓋茲是不折不扣、具技術和商業眼光的電腦狂，他最愛談、想的，是微軟的技術和產品。
問︰很多人觀察，過去十年微電腦的流行徹底改變了整個電腦工業的方向。如果沒有微軟的軟體系統，微電腦的發展也許會走全然不同的方向。你個人怎麼看將來的發展？
答︰很多事情不難預測，電腦晶片、記憶晶片的體積會越來越小，越來越便宜，就跟過去的發展一樣。也有些新的技術會受到重用，平面的顯示幕技術、手寫輸入電腦、用網路取得各式各樣的資訊等等，這些技術會造就以前所沒有的電腦應用方式，微軟的產品都要朝這些方向發展。我們在微軟有一個電腦使用的遠景，我們形容是「人人指尖下的資訊」。不管是在筆記型電腦、在桌上、或在牆面上，你需要的資訊應該就在那裡取入，可以由簡單的手指動作取得更深入、更詳盡的資料；電腦可以經由用戶的使用，了解用戶的興趣，展現用戶真正需求的東西。
十五年前當我們創立這個公司時，我們用「每家、每張桌面上都有電腦」來描繪我們的遠景，現在的電腦已經縮小到這麼小、這麼容易攜帶，我們再把我們的空間擴大，想像這些資訊工具可以有多普遍。我們覺得電腦會像電話，經由有線、無線的網路聯結起來，甚至在辦公室裡的電話、影印機、傳真機，都會融入這個網路系統。

每張桌上有電腦

問︰每個在這行業的公司，不管是硬體或軟體公司，都在談易學易用、開放系統，你覺得微軟會帶進什麼獨特的觀點？
答︰我們是微軟公司，我們會推出很多軟體……
問︰但也有些軟體公司在談這些觀念。
答︰並不盡然。並沒有多少其他軟體公司有我們在這些領域累積出的經驗。當然，還有一些其他相當好的軟體廠商，但我們在手寫輸入、多媒體電腦這些未來的技術上已大量投資。我們強調要在系統軟體上成為業界的標準（使大家都跟隨我們），而今天桌上電腦有九０％是微軟的系統，有很多很好的東西是由微軟和其他公司合作出來的。不只做個人電腦的公司，連做電話、傳真機系統的都找微軟協助改良他們的產品。
問︰這樣的遠景局限在美國、或英語的西方世界嗎？在其他的語言、文化環境裡會如何？

台灣電腦會很普遍

答︰我不覺得會有太大的不同。一個國家使用個人電腦的普遍程度，主要是看當地經濟力量的大小，當地主要的經濟活動是什麼，大家如何用電腦來做這些工作。尤其在台灣，我們預期電腦會像在美國一樣普遍，比較大的不同是中文輸入的挑戰。但我不覺得那是克服不了的，尤其在手寫輸入技術成熟後，再加上語音輸入的技術發展，主要的障礙都可以解決。
問︰你覺得亞太地區與未來的軟體技術、甚或微軟這個公司的成長有何關聯？
答：今天亞太的電腦系統製造商非常重要，不管是大電腦、小電腦、印表機等等，未來十年會有更多的晶片在亞洲開發、製造。事實上這情況還滿複雜的，韓國、日本、台灣各自在電腦、積體電路技術上佔有不同的地位。
另外，會有不少電腦軟體在遠東開發，不管是專為當地國內巿場而寫的軟體，或是以國際巿場為目標的產品。就像台灣有倚天、友立，遠東各國都可以找到這些相當傑出的軟體團隊，他們不遜於曾與我在美國共同合作的任何公司。亞太有這些技術，但要從事軟體業，還是相當大的挑戰。美國公司在這個領域很久，其他地區必須拿得出獨特的東西才行。但我相信我們很快就可以看到他們（亞洲公司）的產品，尤其是來自台灣和日本的。在軟體方面，韓國還差一點。
問︰你覺得這些遠東的軟體廠商主要是在為遠東的巿場開發軟體嗎？
答︰單是那樣就很可觀了。現在我們只是看到來自遠東地區軟體產品的開端，我們微軟現在台灣有一個滿大的軟體開發團隊，剛開始他們主要做控制印表機的軟體，現在他們的領域越來越廣。他們的表現相當不錯，除了美國的總部外，我們只在韓國、日本、台灣做這樣的工作。在台灣的這批人起初做一部份與中文相關的軟體，往後由於在不同文字間做軟體程式轉換越來越容易，他們可以不必再花很多力氣專門做中文的東西。

能聯又競爭

問︰微軟現在非常強調多媒體的電腦應用，但不只電腦軟體界重視這項技術，日本的消費電子大廠也在大手筆向這方向走，微軟與他們是互補合作，還是敵對競爭的關係？
答︰絕對是兩者都有。其實整個資訊工業都是這樣，大家又要聯手，又要彼此打仗。我們的作法是善用已有的個人電腦，把多媒體的處理能力放上去。電腦用戶已經投資買了電腦，我們就用這些電腦為基礎。像日本的新力、任天堂這些公司，他們以電視為基礎，開發低層次的多媒體系統。在低層次的巿場，也許我們之間是有些競爭，但事實上，我們開發的多媒體個人電腦，已有很多日本廠商和我們簽約製造。真正的關鍵還是在工業標準，他們可以各自做不同的產品，但他們仍是遵循我們建立的標準。
問︰目前電腦產業正值春秋戰國時代，不斷有新的合作、聯盟行動出現。有很多人指出背後一個重要的原因是微軟實在太強了，所有大家只有聯合起來對抗。你覺得這些動作對微軟有多大的影響？

IBM意外結盟

答︰我們成功設立工業標準，所以很多公司嫉妒我們的成功。這些老電腦公司的成本結構太不合理，他們的工程、銷售成本太高；而個人電腦對電腦用戶太有利了，他們可以隨時輕易取得裝用最新晶片的電腦，可以在這麼多軟、硬體廠商中，以非常理想的價格，選取自己真正想要的產品。但這種新情勢卻不容許老公司來支付他們習慣的高成本。所以IBM、蘋果這兩個成本非常高的公司會要聯手新搞一套系統標準。我們可以等著瞧他們會做出什麼東西來，他們會結盟很令人意外。我們的感覺是，他們要做的是與現在盛行的規格不相容的產品，而我們則是做相容的產品。
問︰你把微軟公司的總部稱作「校園」，在這裡的工作方式、自由的氣氛、以及辦公室規劃，都與我們常見的公司都不同。它們反映你什麼樣的個性？你為什麼要塑造這樣的文化？
答︰這裡非常像個大學的校園，是美國的校園，我不知道台灣的校園是什麼樣子（笑）。我們的員工在努力工作之餘，可以到外面走走。我們這樣規劃，因為這是管理軟體開發最有效的方式。這樣使他們覺得很自在，讓大家自由交談，有好的氣氛。
問︰你在最近給員工的備忘錄裡，特別強調要在一九九０年代和日本的消費電子大廠發展策略性的聯盟。為什麼？
答：今天所有的電子產品都在數位化，電視、攝影機、收音機都不例外。將來的電腦與電視差別不大，也許電視也可以用到微軟的軟體。就算這是十年以後的事，我們現在就必須開始行動，去建立關係和技術，確保將來的電視一定要用到我們的軟體。
問︰消費電子公司和電腦軟體公司看事情的角度一樣嗎？
答︰非常不同。這就代表我們可以發展很好的合作關係。就像我們與台灣的個人電腦廠商共同開拓個人電腦的未來一樣，我與日本的IBM東芝、新力、松下有密切的關係。他們也與我們一樣，有長期的眼光，我們願意與他們分享我們的想法，他們也對我們的觀點很有興趣。
問︰你的成功故事廣為流傳，有各種不同關於你的故事四處流傳。你覺得今天你還是個工程師嗎？還是個不折不扣經理人？
答︰我還是個工程師，當然我又是領導者，而在技術上，我扮演經理人的角色。但我覺得領導統馭是一切真正的關鍵。我要引領人們走向我心目中的遠景，我就必須有相當的技術背景。我目前仍然投入產品技術開發的細部工作，那正是工作中最有趣的部份。但我可以經由涉入不同的產品團隊，求得平衡，我可以因此了解他們各自在做什麼，選最適合的人做最適當的事。

照顧八０％

問︰那麼你在做經理人和工程師之間怎麼平衡？
答︰我已經很久沒有自己動手寫軟體了，我主要是對產品的設計提供意見。我們有十個產品總共佔九九％的收入，我就把心力集中在那十個產品上。
問︰微軟的崛起和微軟與IBM的合作結盟有密切的關係，現在兩者之間的關係有很大的變化。未來你和IBM的關係會如何？
答︰就像我剛才提到的，IBM一直想控制個人電腦的發展方向。它一直要求我們在軟體中加入特殊的功能去配合它的硬體。我們抗拒這種作法，因為那只會幫助IBM一家廠商，而我們另外還有很多客戶。IBM在個人電腦的巿場佔有率由四五％開始跌到今天不到二０％，我們必須去照顧其他的八０％。IBM曾與我們合作發展OS/2（IBM獨有的新一代系統軟體），但它只是不斷要我們把大型電腦的功能加上去，這並不是巿場能夠接受的。雖然我們仍然相信OS/2有一塊天地，但那裡的空間太小，因此微軟重新把焦點放在視窗這些軟體上。目前我們仍和IBM有很多很好的合作關係，但他們和我們對視窗軟體的觀點很不相同。（陳修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