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00年到2019年間，總共有620萬中國人到海外留學，這當中已經有400萬人回到中國，成為「海歸」。
海歸比率節節攀升，2001年只有14％的學生選擇返中發展，但從2013年起，這個比例就一直維持在八成以上。2019年，只有58萬人回到中國，2020年前九個月、新冠疫情肆虐期間，目前估算已經有80萬人回到中國。
等到疫情過去，赴外留學的人數應該會回升，但疫情並不是唯一讓中國人卻步的原因。
2020年前三季，中國學生赴美人數大減70％，同期疫情控制良好的台灣與南韓仍持續送學生出國，台灣人赴美留學的人數只減了50％、南韓56％。其實，過去這些年來，已經出現多重因素讓中國學子不再嚮往西方世界，特別是美國。
原因之一是，美國有意讓中國留學生畢業後更難留下。
川普一再指控中國學生竊取美國的智慧財產。2018年，就讀涉及國安領域（包括資工）的學生簽證效期，從5年縮短為1年。9月，美國政府撤銷了1,000名被認定造成國安威脅的學生與研究人員的在美簽證。
中國年輕人覺得自己不受歡迎，不無道理。
去年，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re）所做的調查顯示，美國年輕人中高達73％對中國抱持負面觀感，而這樣的想法是雙向的。多倫多大學去年4月對中國人所做的研究指出，兩萬名受訪的30歲以下年輕人中，5個就有4個表示自己不相信美國人。
川普禁華為、TikTok、微信等做法，反而助長了中國的國家主義，即使他已經卸任，對中國年輕人造成的影響仍不會消失。
在美國，針對亞裔美國人的仇恨犯罪率在上升，反中氛圍使留美的自由派中國學生，也開始挺中國了。
史丹佛大學對美國頂尖大學所做的研究發現，這些菁英學子如果曾經因為種族而被嘲諷，支持中國政治體系的機率較高。過去國家主義色彩最淡的一群人，支持中國專制的比例大幅增加。
海內外的中國年輕人，都很詫異西方民主國家居然無力處理新冠疫情，反而是採取嚴格手段的中國，成功控制了疫情，擁有大學學歷的中國人支持習近平的比例因此大增。
疫後的世界，中國的競爭力、公共秩序、運作效率十分吸引人，支持了中國的內外宣。
現在的中國年輕人認為，對中國最好的方式，是挑選西方文化中適合自己的部分來套用。
香港獨立研究機構「全體會議」（Plenum）合夥人封楚誠分析，「很多年輕人認為美國在走下坡，而美國的問題，可以靠中國的政治體制來解決。他們現在變得更有信心，認為我們不需要走上同一條路，事實上，我們這條路可能還更好。」
過去的想法是海外學子會擁抱西方價值，現在卻往往看到反向的結果。
一名在舊金山攻讀物理博士學位的中國學生周狄倫（Dyaln Zhou，音譯）表示，他原本覺得美國很棒、很自由，但隨著時間過去，開始沒那麼喜歡美國了，美國法院對罪犯太過寬容，政策又對於少數族裔過度放任，投資人講的笑話他也聽不懂。周狄倫已經決定要盡早回中國開設金融科技公司。
很多中國人像周狄倫一樣，嚮往中國繁盛的科技業。早年的海歸創立了中國版的Facebook和Twitter，現在是Facebook這些公司在仿傚中國APP的功能，讓中國年輕人與有榮焉。中國創投的資金也比較好拿，如果返國發展的人，家世好，爸媽有人脈可用，孩子就更是贏在起跑點。
中國內部對自由價值的認同度，愈來愈淡薄。
過去香港人因為畢業即失業、高房價而上街抗爭時，經常可以引起中國內地人民的共鳴。香港浸會大學教授閭丘露薇表示，2014年雨傘革命的時候，還有不少中國來的學生跑去觀察甚至參與，但學生對2019年的抗議行動卻很冷淡，甚至不能理解為什麼政府放任示威人士擾亂社會秩序。
閭丘露薇注意到，雖然香港網路沒有設防火牆，但這些學生幾乎只看中國媒體提供的內容。她認為，像微博、微信、抖音這些中國強而有力的平台出現，造成年輕人大多沒有培養出廣泛閱讀的習慣。
至於中國年輕人對台灣的觀點又是如何呢？
2011年，中國同意開放學生來台留學。數千名學子因此有機會可以近距離觀察台灣民主制度的運作，但他們大多不是為了民主，而是為了台灣的流行文化而來。
然而，台灣年輕人比老一輩更不信任中國，中國學生也沒有想要融入的意思，蔡英文勝選之後，更有不少中國年輕人認為台灣人不懂得感念中國賦予他們的自由。
軟實力可以形塑思想。老一輩中國人成長的過程中都聽廣東歌、看台灣的影片，因此對兩地都有特殊的情感，但年輕人就不同了。年輕人看的是中國自產的影音，從小就習慣欣賞中國自己建立的文化。許多海歸年輕人抱持著要在家鄉推動改變的期待，他們正在創立新的身分認同。
（本文由「經濟學人」獨家授權轉載）
（責任編輯：陳竫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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