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掉房子、獨居山中　雲門藝術總監鄭宗龍：生活中留下最重要的事

住進山後，他照常白天去雲門上班，朝九晚五，民宿到劇場，車程約20分鐘。「先前（鄭宗龍）跟人們的距離非常近，」鄭宗龍的好友、作家謝旺霖觀察，這段車程對他而言很重要，巧妙將工作與生活拉出一段距離。

鄭宗龍的確需要空間，二子坪步道走到盡頭，他忽然說要去抽菸，獨自走到遠處點菸，隱身於山霧中，看來自在。

過了半晌，見記者一行人在旁遠觀，方回頭問，「你們有人要嗎？」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鄭宗龍搬進山中，拉開工作與生活距離。

壓力下保持淡定

去年，雲門售票場次少了近4成，財務壓力下，除了調整高層薪資結構，也計劃今年2月起，去以往較少公演的縣市演出，讓大都市外的台灣人看到雲門，但預計票房將會是一大挑戰。

「反正就是要全部人都打到疫苗才行，那些我想也沒有用，」問及危機，常讀《周易》的鄭宗龍，語氣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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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舞團要收入，在疫情中仍日日辛勤苦練、保持身體狀態的舞者，更渴望被看見。「他很在意舞者的心情，」在雲門待了21年的排練指導蔡銘元透露，鄭宗龍不輕易在舞者面前表露壓力，他常鼓勵鄭宗龍，跟他保證大家都會把各自工作做好，「只要他ready，我們就可以大步往前。」

但作為領導者，鄭宗龍仍得獨自面對選擇之艱難。

山居獨舞，每晚「搬石頭」

在山裡，鄭宗龍的生活靜得讓人吃驚。

去年夏天，謝旺霖在鄭宗龍家住了一週，感受了他的山居日常。下班後，鄭宗龍帶著晚餐回家，餐畢，便將民宿燈光關閉，坐在民宿前的草坪，看著日落星升，黑幕降臨。謝旺霖若在，兩人偶爾在黑暗中交換幾句創作心得，更多時刻，兩人靜默，只感受蒼穹萬千。

那些沉默的靜思時光，鄭宗龍都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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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子裡的石頭如果放太多了，水就裝不進去，」他比喻，平日工作、創作上累積諸多紛雜思緒，宛如顆顆頑石，夜晚獨處，於他就是個「搬石頭的過程」，幫助自己釐清，什麼才是最重要的？眼下的難關，自宏遠時空來看，真的還是難關嗎？

疫情中的夜晚，鄭宗龍常思索，「我們到底應該要為了活下去增加演出，讓我們忙得不可開交，還是應該利用這個時間（練習），等疫情結束？」

他一個字一個字緩緩吐出這句話，不難想像，在活下去與健全舞者身心靈之間拿捏的困難。

每個夜晚，鄭宗龍都得在腦中編排紛雜思緒的秩序，這是支只有他一人能跳的舞。

編舞家難以預測的每一日

來到白晝人間，鄭宗龍得編台灣數十位頂尖舞者的舞。

指導舞者的時候，較之林懷民強大霸氣，鄭宗龍更溫和、舒緩，幾乎不責罵舞者。蔡銘元舉例，同一個動作，鄭宗龍會跟舞者討論，找出2種詮釋方式，讓舞者自行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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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宗龍的編舞作品《在路上》，與美國作家凱魯雅克的公路小說剛好同名。他透露在紐約駐村時，曾想循書中主角路線開車橫跨美國東西岸，但陰錯陽差最後跑了6、7個美國國家公園。

當得知鄭宗龍搬到山裡時，蔡銘元有點驚訝，但能夠理解。

「獨處對編舞家很重要，」蔡銘元分析，編舞、舞者、排練指導是舞團的創作三角，編舞家構思時，對舞蹈有瑰麗想像，但隔天舞者能否達致，又是另一件事，「不是大好就是大壞，」是以編舞家勢必得預先想好各種可能，視舞者狀況調整。

蔡銘元觀察，搬到山裡後，鄭宗龍預想的空間變多，能給舞者的空間也變更大了。

生活只留下最重要的事

鄭宗龍父母自南部北上打拚，在萬華擺攤賣拖鞋、開拖鞋工廠，全家沒幾年就換一次房子，「想要生存，不要讓人家看不起，」鄭宗龍這樣形容父母，也坦言，那種想要生存的動力，也寫在他的DNA裡。（延伸閱讀：鄭宗龍　萬華就是紐約、林強就是貝多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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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為了讓創作生命繼續生存，鄭宗龍已摒棄了很多事，他物質欲望低，曾自言是連照片都可丟掉的人，獨居山中，則讓鄭宗龍進一步摒除多餘的資訊干擾。

問及為何林懷民選自己當接班人，鄭宗龍回答，「我沒有想，想了我可能就不會接了，」他頓了一下，又補充，「老師說我笨也沒有錯。」

或許「笨」，也意味著思考齊一，專心凝志。（責任編輯：黃韵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