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老　吃什麼好？

談到如何養生抗老，喜歡貨比三家的消費者可能會聽得「霧煞煞」。
五十多歲的劉紹毅醫師，主持一家專門洗腎中心，從洗腎出發，平時也喜歡研究老化，還特地自日本進口了一套二千萬儀器，測量人體血液中老化指數。
　去年他到日本考察時，發現一家工廠從綠茶中過濾掉咖啡因，萃取出濃度極高的兒茶素，興奮莫名，還把長久合作的事業夥伴、寶來證券董事長白文正，拉到日本親自考察。劉紹毅院長表示，這是他經過多年研究之後，至今發現到最好的抗老食品。
　一顆比鈕釦還要小的三角形綠色萃取物，吃起來苦苦澀澀的小藥丸，好似有神奇效果。根據一些醫學研究指出，兒茶素可以抗癌，抗老，還可以安神助眠。白文正每天晚上吃兩顆，半小時後就有睡意，還未吃這產品之前，他晚上常常睡不好，現在是一覺到天亮。
　對劉紹毅、白文正而言，兒茶素是最好的抗老產品。但是在一九七○年代以研究烏腳病聞名的台大醫學系教授呂鋒洲，卻又有另一番見解。
靈芝延長老鼠壽命

　醫學理論指出，人類會老化，與身體內因為氧化產生自由基有極大關聯。若是自由基太高，不僅會加速老化，還會破壞細胞組織，帶來疾病。因此幾乎所有抗老的保健食品，都要強調是最好的抗氧化劑。
　一直從事基礎醫學研究的呂鋒洲指出，人體內原本就有最好的自由基掃除劑，學名叫GSH。但是隨著年齡增長，GSH會慢慢減少。一九九七年加拿大科學家終於從五千CC牛奶中，過濾掉糖分與脂肪，提煉成十公克的乳漿蛋白濃縮物，內含豐富製造GSH的物質。
　呂鋒洲教授認為，一般市面上常見的抗老產品，雖然可以抗氧化，但是自己也會氧化，變成造成老化的自由基，只有GSH在掃除自由基的時候，不會再產生自由基，因此是最好的抗老保健食品。
　自從發現到這個產品後，呂鋒洲成為這個產品的愛用者。一天一顆，泡在開水裡喝，一顆消費約二百元台幣。他並預言，乳漿蛋白濃縮物將在未來，締造出如幾十年前發明盤尼西林一樣，對人類社會產生的巨大影響。他甚至為此寫一本書，闡述他的理論。
　從研究生時代就研究靈芝的台大農化系教授許瑞祥，則是靈芝的擁護者。全家從老到少，親朋好友無不受他影響，天天吃靈芝。
　許瑞祥認為，在目前市面上琳瑯滿目的保健食品中，只有少數如靈芝，是二千年前就開始有文獻記載，可以抗老防衰的產品，「幫人將中年時間延長，讓老年生活品質更好。」
　一九八○年代開始有人研究靈芝的功效，發現在果蠅以及小老鼠身上，靈芝的確可以延長壽命15％到30％，並且使他們的免疫力增強30％到80％。
　美國一位資深記者曾經寫過一本書，整理流行於美國、各種各樣抗老方式的書籍——《突破生命極限》（The Longevity Sourcebook）。書中開宗明義就指出，談到抗老養生的議題，無異就進入戰國時代，諸子百家，各說各話。由於人們愈來愈怕死，所以愈來愈認真研究，資料如汗牛充棟，但是人人都以專家自居，根本無所適從？
狂牛病打進人體？

　這個說法十分貼切的點出目前所有抗老配方或方式，到底功效如何的諸多爭議。
例如，多年前台灣上流社會曾經一度流行到瑞士鄉下施打活細胞，一次行程就要三、四十萬台幣，據說抗老效果神奇。它的原理是將懷孕三個月的胚胎自牛、羊身上取下，經過處理打進人體，由於胚胎是生命的起源，因此被認為具有最豐富的營養素。胎盤素的原理也是如此，將人體或是動物生產後的胎盤經過處理後，打進人體。
　但是，正統醫學界對於胎盤素或活細胞的原理都嗤之以鼻，認為根本毫無科學依據，也沒有人會去做這種研究。尤其後來發現牛、羊身上出現狂牛症，而人體也可能帶有傳染病毒，直接打入人體，難道沒有風險？
　過去十多年來，在醫學界還興起一股利用補充荷爾蒙或是腺體方式來抗老，有別於傳統吃營養食品，更是正反雙方，意見嚴重分歧。
目前最常見被拿來抗老的荷爾蒙，主要是生長激素，DHEA（男性荷爾蒙前驅物），還有褪黑激素。
　約自一九九○年起，人體生長激素，被認為是抗老萬靈丹，開始在美國等地蔚為風潮。贊成的人指出，此類荷爾蒙可以使男性體格平均年輕十到二十歲。但是反對的人則認為，此類荷爾蒙不當使用，可能產生嚴重副作用，如引發糖尿病與心臟病，而且一旦停用，可能造成反效果，招致迅速老化。
　儘管反方意見強烈，在美國境內直接施打生長激素並不合法，而且十分昂貴，一年用量價格高達一萬三千美元，但是仍擋不住一批批美國中老年人，飛往墨西哥境內抗老診所施打生長激素。
在《新中年主張》（New Passages: mapping your life across time）一書中，就有非常傳神的描述。作者問一位四十四歲的哈佛畢業生、一家消費研究中心負責人，「你對五十歲的看法如何？」
五十歲就直奔墨西哥

　「我不會老到五十歲的，」他帶著狡猾的笑容避重就輕地回答，「一旦到了五十歲，你我不就只能逐步等死？我準備直奔墨西哥，去注射些人體生長荷爾蒙，而且得趕在我年屆五十歲，開始喪失腦細胞之前。我都計劃好了，一旦年屆五十，我會拿了錢就跑。」
　生長激素外，DHEA也是目前熱門的產品。醫學研究指出，不管男女，人類腎上腺會分泌男性荷爾蒙，使肌肉有彈性，刺激新陳代謝。但是，當年紀超過三十歲後，男性荷爾蒙的分泌就會慢慢減少，到了七十歲時，男性荷爾蒙分泌只剩下二十五歲時的十分之一。DHEA正是用來刺激腎上腺分泌男性荷爾蒙的前驅物，讓中老年人也可以回春。
　最主要鼓吹DHEA功效的，是發明RU486墮胎藥的法國生化學家波里猷。他自己並且已服用多年，並常被媒體報導「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許多」。
　然而反對者也指出，至今DHEA的實驗都還在動物身上，還沒有醫學實證指出DHEA可以使人體延緩老化。反對者並指出，DHEA服用太多，會引發前列腺癌與乳癌。
　第三種較流行的抗老荷爾蒙是褪黑激素。褪黑激素是小腦松果腺分泌物，與睡眠品質極為相關，年紀愈大之後，分泌愈來越少，因此老年人普遍睡眠品質較年輕人差。它原本用來調節時差，治療失眠，但是後來卻發現，用在老鼠身上實驗，可以延長老鼠的壽命。
　支持這樣產品的人士認為，褪黑激素可以提高人體免疫力，維護心臟血管功能，是比維他命更好的抗氧化劑。據傳包括前行政院副院長徐立德等的國內政商名流，都曾一度每天服用褪黑激素。

抗老學會擴充快速


　然而也有反對者指出，褪黑激素的副作用至今仍不清楚，持續服用十幾、二十年之後，到底會對人體產生何種影響，現在也不知道。因此呼籲對此不自然的體外補充荷爾蒙方式，應該踩煞車。
　除了吃吃喝喝保健食品，或是體外補充注射荷爾蒙，近幾年來一項新的醫學還正在興起︱︱「功能性醫學」。搭配這項新醫學的興起，一九九三年時，美國一群科學家以及開業醫生成立了美國抗老醫學協會（American Academy Of Anti-Aging Medicine）。不到幾年，這個協會已經擄獲了全世界超過三十個國家、一萬多名以醫師為主的會員，參加去年舉辦的國際抗老年會。
　「面對老化的戰爭才剛要開始。我們的目的是要減緩老化的速度，甚至是停止老化，」美國抗老學會會長甚至著書《停止生理時鐘》（Stopping the Clock）來宣揚理念。
　國內第一位到美國接受功能性醫學訓練，聯安診所內科醫師梁錦華指出，功能性醫學反對毫無根據的吃喝或是施打荷爾蒙。例如，一般認為吃維他命C或E可以抗老，但是你怎麼知道自己的體內，到底這樣元素夠不夠？同樣的，打荷爾蒙補充劑，到底多少才算是對個人最好的劑量？不可能每個人都需要同樣的量。
抗老配方是慰問劑？

　因此，功能性醫學會對求診的人，先進行全身健康檢查，檢驗項目多達二百多種。從各器官是否功能正常、體內礦物質、維生素、荷爾蒙、到排毒狀況、重金屬中毒狀況等，一一篩檢。最後做出綜合報告，看求診者缺什麼，就補什麼；哪樣指數高出正常值，例如血脂肪太高，就降那樣。
　目前國內近十家強調抗老療程的診所，就是根據這樣的醫學原理在服務客人。
　但是這種強調將全身視為一個整體，綜合考量的醫學，也有令人不安心的地方。
　一位接受這種療程二年的病人指出，由於這種療程檢查的項目太多，所以每天要吃的各式各樣荷爾蒙補充劑、營養品多的驚人，每天從早餐、午餐、晚餐，到宵夜四頓，共要吞下二十多顆藥丸。每次她從抗老診所回來帶回一個多月的藥量，同事都要打趣地問她：「是不是在做西藥批發？」
　四十多歲的她承認，在用藥的兩年間，身體的確改善很多，「很久沒有人叫我美女了，那一陣子很多人見到我都叫我美女。」但是幾個月前她還是停下來，原因之一是擔心每天吞那麼多藥丸，十幾、二十年後會怎樣？尤其據她了解，很多女性荷爾蒙的藥，都是從動物身上萃取的，如馬尿，知情後更令她全身起雞皮疙瘩。
　從事外科整形美容，從表面幫人抗老的中華醫院院長潘扶適則指出，目前內科三大抗老主流，一是抗自由基，一是荷爾蒙治療，一是微量金屬。他指出這些療法的確有其理論基礎，例如自由基、荷爾蒙跟老化的關係，但是沒有一樣有足夠的臨床資料，可以證明人服用了，真的可以抗老。
　潘扶適指出，醫療上有一句話叫做慰問劑，譬如醫生開兩顆藥給你，一顆可能有效，另一顆可能只是糖漿。
　抗老配方會不會就是那顆糖漿？
　對於抗老市場，潘扶適因此形容，這是一個專業不足，服務過度，包裝又過度的市場。
　由於缺乏臨床實驗，所以流行口耳相傳，見證人式的行銷。也因為這是沒有健保給付的醫療行為，所以收費大多昂貴，特別強調以客為尊的親切服務。由於市場新興，因此目前而言沒有老大，就像傳統雜貨店在沒有7-Eleven出現之前，抗老領域裡目前也沒有權威的龍頭老大，可讓消費者至少有所依循。
沒有7-Eleven

　也因為缺乏足夠的臨床實驗，目前在行政院衛生署的法令規定下，是不容許任何產品或療程，公開宣稱可以抗老化。衛生署技監蕭美玲指出，即使是十三項目前已經通過衛生署核准的健康食品，也沒有一樣可以公開宣稱抗老。
　然而民間對於抗老的需求又很高。各種五花八門的食品、藥品、診所已經一一出現，成為一個缺乏管理的市場。
　梁錦華醫師指出，其實目前很多新興的抗老配方或是醫學療程，要等到全部的副作用都了解清楚，可能要幾十年，到時候現在的中老年人都已老去，雖未受到危害，但也未享受到它的好處。
　這句話正點出了目前正在追求抗老的族群，內心深處的矛盾。吃，或不吃？現在很好，未來會怎樣？
　以人類目前有限的智慧與知識，要跟自然現象中的老化對抗，顯然要承擔些風險。這也是目前所有用非自然方式抗老的族群，必須體會的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