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志汽車與橄欖樹 — 了解全球化

了解全球化 凌志汽車與橄欖樹


　如果看過佛德曼前一本獲得美國普立茲新聞獎的《從貝魯特到耶路撒冷》，再看他這一本《了解全球化》，會驚訝地發現，這個經常在危險關頭搞黑色幽默效果的頂尖記者，這次似乎化身為超級推銷員，販賣「全球化」。
　想像這位曾經擔任《紐約時報》首席白宮特派員的他，拿著麥克風，站在肥皂箱上，口沫橫飛地向擁有數十億消費者的超級市場喊話：「你可以不買這個產品，不過代價是你會被時代永遠淘汰。」
　口氣的確像是不折不扣的「全球主義的基本教義派」。從投身中東事務，轉為研究外交、國家安全，最後逡巡於全球化議題，佛德曼這一路採訪歷程，正反應出歷史軌道的大勢所趨。
　是的，全球化時代才不過十歲大，儼然已經一柱擎天，擊敗垂垂老矣的舊經濟體系。這個佛德曼稱為第二回合全球化的時代，是植基於大幅滑落的電信成本之上（第一回合全球化發生於一次大戰之前，拜運輸成本快速降低之賜）。
　誠如佛德曼所說，這本書主要的目的，是說明全球化如何在十年之間，取代冷戰體系，變成所向無敵的國際體系；更重要的是，每一個國家的國內政治與國際關係，都受到這個體系的影響，連伊朗、敘利亞、中國這些仍執著於意識形態的國家，都不能自外於全球化浪潮。
　冷戰世界與全球化世界，極端對比。首先，冷戰世界的界定概念是「分裂」，全球化世界是「整合」；冷戰的象徵符號是圍牆，全球化則是「全球資訊網」；冷戰衡量勢力強弱的指標是「重量」，全球化是速度；主宰冷戰的教義是共產主義與資本主義，而驅策全球化勇往前衝的理念，就是自由市場資本主義。

政治貴族vs.電子遊牧族


　佛德曼巧妙地運用凌志汽車與橄欖樹，來比喻全球化與冷戰體系。橄欖樹象徵讓人安定的根源，人必須擁有橄欖樹（自我、族群認同），如果橄欖樹被他人控有，個人無論在經濟政治、甚至思想都會受到擺佈。以色列人和阿拉伯人世代仇恨，拚生死的就是爭取維護「橄欖樹」。
　凌志汽車代表的是改善、繁榮與現代化的慾求。過去，橄欖樹的威脅是來自另外一棵橄欖樹；現在，每個國家與個人的威脅，則是來是於凌志汽車――組成全球經濟體系的市場力量與科技。佛德曼認為，橄欖樹與凌志汽車的角力、制衡，是近代歷史發展中，最吸引人與最具決定性的一部份。
　因此，推倒柏林圍牆的，不是政治，而是全由通信、投資、認知的改變。在這個新的全球市場中，政治不再掌控大權，而是一群機警高速的電子遊牧族，他們是無名的跨國投資者，利用螢幕與網路連結，買賣股票、債券與外匯。
　在全球化市場中，每個國家都是一支股票，任電子遊牧族自由選股。採訪過許多國家、精研國際財經的佛德曼「鐵口直斷」：買進台灣、持有義大利，賣掉法國。「佛老師」斗膽報這幾支明牌，是因為他歸納出有八個指標可以衡量一個國家是否為績優股：電腦連結的程度、速度、累積知識、分量（國民總生產毛額愈輕愈好）、有開放的勇氣、交遊是否廣闊、管理階層對全球化的了解、商標。根據這八個指標，作業系統（國家財經制度）優良的台灣、義大利後勢看俏，法國則是地雷股。

有定見的觀光客


　這本書最有趣的部份，倒不是他對全球化體系的論述，而是他如何觀察。這點他延續了做中東特派記者時的敏銳，以一個「有定見的觀光客」自居。做為有定見的觀光客，他用多度空間與多重角度的觀點來看世界，同時用簡單的故事，而不是複雜的理論，向讀者傳達他對全球化的體察。簡而言之，為了要了解世界，他要做「情報套利」（多面向蒐集資訊）；為了解釋世界，他要說「許多故事」。他在這本書裡，就是以「微物」敘述「宏偉」，他用六度空間（政治、文化、國家安全、金融市場、科技、環保）情報套利的角度，及許多有趣的故事，來解構全球化這個讓人肅然起敬、頭皮發麻的架構。
　日裔美籍學者法蘭西斯•福山在《歷史之終結與最後一人》一書中預言，自由市場資本主義必定勝利，歷史將終結於自由民主與資本主義。對於全球化，佛德曼似乎也有同樣的結論，只是他看到的世界並非如此。即使歷史停頓在「凌志汽車」（全球化），人還是需要控有自己的「橄欖樹」。唯一的終點，就是在凌志汽車與橄欖樹之間取得平衡。　　　 （蕭富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