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規模引爆高衝力 — 成長最快一百家中堅企業

你聽過文魁資訊和立眾國際嗎？大部份人的答案可能是否定的。然而，這兩家名不見經傳的公司，卻是今年《天下雜誌》「成長最快一百家中堅企業」排名調查中的榜首和榜眼。
　而且，它們都不是當前最紅的資訊電子業。
文魁賣電腦工具書，立眾做空間金屬桁架，一個是傳統上被認為是苦哈哈經營的出版業，一個是景氣低迷的營建業，但是，它們的成長卻不輸給最熱門的資訊電子業。
在《天下雜誌》今年「成長最快一百家中堅企業」的調查中，文魁與立眾不是特例。

中小企業更有衝勁

雖然上榜的公司仍以資訊電子、軟體資訊服務為大宗，但傳統產業也有不錯的表現。化學材料公司有八家入榜，紡織業與塑膠業則各有三家與兩家進榜。顯見傳統產業不一定就是夕陽產業，一樣能夠有高速成長的潛力。
事實上，不論是資訊電子業還是傳統產業，中小企業向來都是台灣經濟命脈的主幹。
根據經濟部民國八十七年度中小企業白皮書指出，在民國八十七年，中小企業總家數，約是全部企業的九八％。中小企業的就業人數，佔了全部企業的八成。而中小企業創造的直接出口值，則約是全部企業的四分之一。
中小企業，與大企業相較，雖然規模不大，生意做得卻不小，活力與衝勁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這個結果，在今年《天下雜誌》「成長最快一百家中堅企業」調查中，顯露無疑。
繼去年首度進行這項調查後，今年再度針對未進入《天下雜誌》「兩千大企業排名」的公開發行公司，依其過去三年的營收表現與獲利能力，篩選出排名前一百的中小企業。
參加排名的公司，不僅必須連續三年營收正成長，也不能有虧損。由於有獲利門檻，過去一年最熱門的網路公司，沒有一家入榜。今年的總排名方式，也比去年單以三年營收成長率為標準來得嚴格，還加上三年的股東權益報酬率成長率做加權排名，目的就是為了更能反映企業的體質。

小而美、小而強

與《天下雜誌》「兩千大企業」相較，這一百家中堅企業的表現毫不遜色，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以平均獲利率來看，去年兩千大企業的不過五．七％，而這些中堅企業卻高達一一．五％。在兩千大企業中，只有一成三左右的公司獲利率超過一五％，而近四分之一的中堅企業的獲利率在一五％以上。（表二）這樣的成績，顯示這些中堅企業雖然規模不大，卻小而強、小而美。
從做塑膠布的廣進塑膠、賣藥品的台灣東洋藥品，到生產電子沖壓零件的巨貿精密和賣企業資源規劃（ＥＲＰ）軟體的普揚，這一百家中堅企業，散布各個產業。雖然這些公司的業務與性質相去十萬八千里，然而檢驗它們快速成長的原因，卻可看到一些類似的特徵。顯見企業性質雖不同，卻有共同的成功祕訣。

一、自有品牌打入國際舞台

台灣公司向來以製造能力見強，在國際舞台上打自有品牌，往往被認為是只有歐、美、日大公司才有資格玩的遊戲。
然而，這些中小企業卻勇敢地以自有品牌進軍國際市場，打破台灣公司只能做代工的刻板形象。
曾負責宏電腦在東南亞的業務、目前擔任宏集團旗下的智創投亞太區總裁盧宏鎰就說：「宏當初打自有品牌時，也不過是中小企業。只要得法，小公司還是可以在國際上打自有品牌。」
文魁資訊，就是一例。由於電腦工具書沒有文化與語言障礙，文魁自成立時就鎖定海外市場。總經理洪錦魁說：「台灣國內市場太小，所以我們一開始就決定國際化，市場著眼在全球。」
從一開始，文魁就同時出版繁體中文與簡體中文版，鎖定中國大陸與海外華人市場。自去年起，更推出英文版，企圖打入歐美市場。
生產電子監視器的慧友電子，也是從開始就用自有品牌，進軍海外市場。慧友在美國、德國、大陸都設立子公司，以便就近服務客戶。「你只在台灣賣東西到國外，當地卻沒服務的話，客戶不會買你的東西，」慧友總經理黃佳銘解釋在世界各地布點的原因。
不過，自有品牌的仗打起來並不輕鬆，所以這些企業尖兵也靈活地運用代工策略，以台灣最強的製造優勢，彌補在國際行銷上的弱勢。
趨勢大師普哈拉在觀察台灣的競爭優勢時曾說：「台灣的市場在自家後院。」台灣不一定要跟別人搶歐美等成熟市場，東南亞對台灣來說，才是更大的市場。
生產醫療器材的雅博，正是如此。它在歐美等主要市場採取代工策略，避免與當地大廠硬碰硬。但在東南亞，則以自有品牌行銷，也打下一片天。
慧友電子則是在歐美打出品牌形象後，計劃轉回頭進軍日本的代工市場。「我們希望以一流的品牌帶動代工生意，」黃佳銘興奮地勾勒未來藍圖。
這些中小企業不自我設限，而以寬廣心態放眼國際市場，以自有品牌搭配傳統代工業務，為自己在國際舞台上開拓一片新領域。

二、搶攻利基市場

中小企業資源有限，又缺乏規模經濟優勢，想在激烈競爭中脫穎而出，唯有進入技術門檻高的利基市場。在入榜的企業中，就有不少這樣的例子。
排名二六的普安科技，是全世界第二大磁碟陣列控制器（負責將伺服器運算後的資料分配到硬碟儲存，可以加速伺服器處理速度）製造商。第三九名的光群雷射，則是亞洲最大、全球第三的防偽雷射包裝製造商。也有企業是在台灣獨領風騷。九豪精密陶瓷，是台灣唯一一家陶瓷基板（被動元件零組件的上游原料）的生產商。彩富電子則是國內最大的監視器測量儀器製造商，幾乎所有的監視器廠商都是它的客戶。
要掌握利基市場，就必須重視研發、專注本業。普安的研發人員佔總員工的三成左右，彩富的更高達四成三。彩富副總經理莊嘉明說：「我們不屑做me too（跟別人一樣）的產品，只要是難的、不好玩的，但是利潤高的，我們就會想進去做。」
不過，要維持利基市場優勢，光靠技術並不夠。自行開發技術的九豪，就曾因日本對手低價傾銷，吃過不少苦頭。總經理張正興回憶過去幾年，忍不住說：「新產品沒問題，但行銷卻很難。當時真的很辛苦，一直處於被挨打的局面。」
為了扭轉行銷劣勢，九豪近年來積極與下游客戶發展長期合作關係，與客戶共同設計討論新產品的開發。「以往我們是單打獨鬥，現在則與客戶當策略夥伴，開發新產品時，不光只再考慮降低成本問題而已，」張正興說明九豪的策略。
光群則是透過投資上下游的廠商，鞏固它的地位。「我們掌握所有技術，又有上下游穩固的關係，所以即使有員工想出去開公司來競爭，也知道不可能成功的，」光群董事長郭維武說。
除了以自主研發掌握關鍵技術外，這些中小企業也合縱連橫，與其他企業結盟，為自己在激烈的競爭中，建立堅強的堡壘。

三、善用新科技提升競爭力

對於中小企業來說，網際網路的出現，是一大福音。因為網路可以讓中小企業花更少的錢，做更多的事，達到更好的效果。
智創投的盧宏鎰指出，網路對小公司更有利，因為「網路為中小企業提供了千載難逢的機會，因為它顛覆了傳統的遊戲規則，讓大小公司都站在同一條起跑線上。」
在這次的調查中，可以發現中小企業使用新科技的能力也不輸給大企業，（表七）顯示中小企業也知道應用新科技的重要。
例如排名第五的普揚科技。提供ERP軟體與服務的普揚，公司內部也用ERP，包括內部表單流程簽核與數位簽帳系統。如此不只節省紙張、縮短作業流程，也讓辦公室由自動化，進一步提升到行動化。
同樣賣ERP的漢康科技，則透過網路，把分布在台灣和大陸的八個據點與台灣的經銷商，串連在一起。漢康預計今年底，讓客戶直接透過網路下載新版軟體與進行教育訓練。總經理林炳輝說明網路的好處：「網路降低我們溝通的成本，時效性也更快。」
網路應用不限於高科技公司，也不必然一定要有昂貴的ERP系統。
生產塑膠布的廣進塑膠，就只有設立網站而已。然而，產品資訊在網站上公開後，國外客戶可以更快更直接取得資訊，甚至透過電子郵件詢問報價和下單。過去透過電話或傳真做的事，現在被更便宜的網路取代，不僅成本降低，也可以開拓過去無法觸及的國外市場。
網路上的應用服務提供者（ＡＳＰ），也讓財力不豐的中小企業，更有能力使用新科技。經濟部中小企業處主任秘書吳鴻祺就說：「中小企業要逐水草而居，懂得運用網路，才能成功。」

四、獨特的企業文化

思科總裁錢伯斯說：「任何成功的公司，都有強烈的企業文化。」這句話，也印證在這群中堅企業身上。
位在高雄、生產小尺寸液晶顯示器面板的全台晶像，每天早上七點五十分上班時，各部門都要開早會，報告業務概況與傳達重要訊息。公司內部注重紀律，管理嚴謹。過去曾在松下與夏普服務過的董事長曾瑞銘說：「我們比較像日本公司，內部控管比較嚴謹。」
生產工業用單板電腦的研揚科技，則有著輕鬆的氣氛。內部員工互稱名字，不加職稱。辦公室放了一張乒乓球桌，員工休息時可以打球，公司甚至還送藝文活動的門票給員工，提升員工人文素養。「我希望大家就像一家人，讓這裡有家庭式的氣氛，」過去曾在惠普服務過的研揚董事長莊永順說。
不論嚴謹還是輕鬆，企業文化的形式可以不同，但意義卻相同。因為強烈的企業文化，提供一套共同的價值觀，讓員工認同公司，凝聚堅強員工的向心力。
宏董事長施振榮在他的新書《iO：知識經濟的經營之道》中說明企業文化的重要性：「企業要有生命活力，一定要有信念、價值觀、文化。」而這群中小企業，正努力的創造屬於自己的企業文化。

五、清楚願景、分享成果，吸引好人才

吸引好人才，是所有企業都面臨的問題。對於中小企業而言，更是如此，因為電子業大廠，以優厚的分紅入股與高知名度，吸走許多好人才。惠悅企管顧問公司副總經理王伯松把它形容為「黑洞效應」，凸顯出中小企業在取得人才上的困境。（表八）
解決之道，就是要提出一個清楚的企業願景，與員工分享，讓員工體認自己的價值。長期觀察中小企業的中小企業處組長黃榮吉說：「不是人人都想去大公司，只要有一個清楚且不是遙不可及的願景，中小企業還是可以吸引人才。」
從事空間金屬桁架設計、製造與安裝的立眾國際，成立不過三年多，卻以驚人的速度成長，原因之一就是公司有很清楚的願景規劃。從第二年通過ＩＳＯ認證、第四年上櫃，到第五年進軍國際，讓員工有使命感，目標完成時也有成就感。總經理特助許立宜說：「我們一步步計劃，也都一步一步走到了。」
研揚科技也有類似的規劃。從八年前成立到去年，是研揚的創業第一階段，目標在穩健公司營運。從今年到二○○四年，則是創業第二階段，目標是公司資本額成長三倍、營業額成長六倍、員工生活水準提昇九倍。董事長莊永順說：「唯有透過不斷的創業，才能吸引到想在特定舞台發揮的人。」
企業遠景的實踐，則與公司是否有適當的報償誘因，例如分紅入股或專業經理人制度，密切相關。政大企管系教授于卓民說：「最怕企業主把想法放在抽屜裡，不讓員工知道。應該明確讓員工知道公司的願景，包括發多少股票等，共享經營的成果是很重要的。」
為了吸引人才，這些中小企業也仿效電子大廠提供分紅入股。例如慧友電子的章程中就明確規定每年提撥盈餘的一二％供員工分紅，全台晶像也規定不得少於五％。
公司規模擴大時，是否能適時建立專業經理人制度，也攸關公司願景的實現。尤其許多中小企業是家族企業，專業經理人制度更提供員工努力工作的誘因。
在這群高速成長的公司中，也不乏這樣的公司。例如從事印刷業的沈氏藝術，和國內老字號的洗潔精品牌毛寶，雖然是家族企業，近年卻都開始積極引進高學歷的專業經理人。毛寶賴重舜協理說：「我們知道傳統產業有危機，所以進行組織調整，除了培養內部幹部外，也從外面找人進來，給專業人員權力，大家分層負責。」
曾任中華開發副總、現在是聚鼎科技董事長的張忠本指出，中小企業要成長，企業主必須懂得授權。「最怕是公司大了後還樣樣都管，權力集中到一定程度，就沒有中小企業的靈活度了，」張忠本說。
這群中小企業，能夠建立專業經理人制度，透過分紅入股的方式，讓員工與公司共享願景，也才能在競爭中，脫穎而出，讓公司與員工都成為贏家。
在產業變化急速的時代，中小企業面臨的挑戰也更大。然而，危機也可以是轉機。中小企業不僅要保持傳統的靈活優勢，也要能充分利用新科技力量。透過企業文化的創造過程，與員工編織願景、共享成功果實，邁開腳步跨向國際舞台，方有可能成為名符其實的高速小霸王。 （撰稿︰顏和正；調查執行︰調查中心許癸鎣．黃詩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