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台灣新國際通行證

台灣，一個在世界地圖中往往未被標示出的島嶼，因為擁有多項世界第一的經貿產業實力，「Made in Taiwan」深入世界各個角落。國際對台灣的認識，大都來自經濟印象。
　有了雲門舞集，有了大大小小的國際藝術節，台灣得以「藝術」這個世界語言，一種較動人、較精準的語言，與國際進行對話。
　「為了拓展經濟的強勢與外交的影響，台灣要以世界語言來連結在這兩方面的努力，」《紐約時報》一位評論家觀看台灣藝術團隊在紐約的演出後指出，表演藝術正是世界語言，政府可以透過補助演藝團隊到海外演出，和世界打交道。
　台灣的藝術環境愈來愈熱絡，除了到國際表演日增，國內藝文活動也持續加溫。根據文建會「全國藝文活動資訊統計」指出，台灣藝文活動總數從一九八九年的六千多件，成長到九七年的一萬九千多件；出席人次更從一千八百多萬人次，激增到七千四百多萬人次，亦即每年平均每人參加過三次以上的藝文活動。
　經濟景氣雖不佳，對藝術市場的影響卻不大。文建會主委林澄枝指出，今年度累計的企業贊助金額達十三億台幣，若把贊助商品、人力以及場地計價進去，就超過了二十億元。
　「人民是台灣藝術產業最大的競爭力」，順利引進紐約愛樂、費城愛樂等多個高檔節目，牛耳藝術經紀公司負責人牛效華深受民間社會對藝術需求與支持的衝擊。他說︰「沒有企業、沒有民眾，就不可能有這些節目。」
　文建會則是目前扮演藝術國際交流最積極的官方推手。文建會主動在每年春、秋兩季，邀請國外文化機構、重要藝術節負責人、駐華機構代表，訪視國內「傑出演藝團隊」。
　結果，去年把台灣八個傑出演藝團隊促銷到法國亞維儂藝術節。原舞者、優劇場、漢唐樂府等團體的出現，引起外國觀眾的驚喜，也為這些團隊帶來今夏多場國際藝術節的海外邀約。

特色就是競爭力

　特色就是競爭力，對經濟市場重要，對藝術市場亦然。各具特色的八個台灣團隊，自亞維儂返國後，受到國際青睞的際遇卻不盡相同。雲門舞集行政總監溫慧玟認為，要成為國際肯定的演藝團隊，「不應靠異國情調來吸引人。」
　傳統文化資產是創意豐厚的來源，但仍需要結合或轉換為觀眾可理解的現代語言。台南藝術學院院長漢寶德就認為，雲門在國際上的成就，正因為外國觀眾可以透過他們自己的「語言」，來理解和體會雲門舞蹈中似有若無的中國傳統精神。
　學術交流基金會吳靜吉指出，一個藝術團隊要在國際舞台上發光發亮，除了要有「回歸生活」的藝術創意，以及技藝高超的專業訓練外，還要能夠運用外國觀眾熟悉的角度與語言，來套裝行銷（package）。
　國家文藝基金會獎助處長陳錦誠說，「每一個國際藝術團體的成長，沒有法門，沒有投機，都是一步步踏出來的。」如今國際邀約不斷的雲門，就沒有跳空任何一步。
　走過四分之一世紀，「雲門品牌是日積月累的努力。」雲門行政總監溫慧玟說，藝術之路，沒有捷徑，就是去做。擁有MBA學位的溫慧玟，和雲門跑了二十多年碼頭，她在雲門「除了上台不做以外，什麼都做。」

藝術也要企業化經營

　在雲門創立之初，溫慧玟要和林懷民搶英文打字機，一個字一個字把雲門的簡介打在A4的紙張上。然後兩人抱著雲門的資料，到紐約第五街找經紀公司，一家一家上門推銷，「我們發揮了台灣中小企業的精神。」
　藝術產品好，並不必然就能暢銷國際，還是要去「賣」。
　為了敲開善門，雲門持續蒐集並充實國內外有贊助藝術傾向的基金會或企業的資訊檔案。
　雲門從大量閱讀國內外藝文雜誌，蒐集科學園區公司名錄、以及《天下雜誌》出版的《一千大特刊》等資料，然後分級分類建檔。溫慧玟說，不同級類有不同的接觸方法。例如有些是直接發出贊助意願的調查問卷，有些是贈票讓他們接近劇場。
　雲門每一次演出，即使對票房有信心，對於制定執行流程表及時間表毫不鬆懈。售票報表每個星期印一次，開演前十天，天天要看報表。只要售票不如預期，立即採取促銷行動方案。例如打電話提醒尚未購票的雲門觀眾，她自信地說，「我們掌握了幾萬筆的名單」。
　「舞團的管理，與企業管理一樣，只是不做盈餘分配，」 溫慧玟形容，「雲門就像第三部門，也像上市公司。」雲門堅持資訊公開，財務公開，並在《雲門通訊》刊載年度報告，對社會大眾負責地交代雲門的收支狀況。
　國外藝術團隊可以專注作品，因為他們的協力單位如公關、市調、票務、行銷等整個藝術產業發展較為成熟，但台灣團隊大都要靠自己闖天下。
　原舞者團長賴秀珍指出，原舞者的作品本身有國際競爭力，但管理及行銷、財務等非藝術專業的問題限制了優勢的發揮。她說，雲門無論在藝術專業或非藝術專業，「可以說是我們的學習標竿。」
　走上國際舞台，舞出自己，舞出台灣，是許多藝術團隊的夢想。但是，「有出國演出，不見得就有國際競爭力，」一位藝術行政人員指出，出國食宿交通樣樣自己付錢也罷，連表演場地都要自己付租金，用錢鋪出來的海外演出有何意義呢？

朱宗慶擊出國際樂章

　除了輸出藝術團隊到國外藝壇，引進外國藝術團隊到台灣，也有助於國人的藝術視野與藝術市場的國際化。從政府到民間組織，正吹起舉辦各種形式的國際藝術節之風，企圖在國際藝壇上發出台灣之聲。
　自一九九三年，由擊樂文教基金會每隔三年主辦的「台北國際打擊樂節」，短短六年間，就把台灣打造成國際打擊樂藝壇的重鎮之一。
　去年擁有七千多個會員的國際打擊樂藝術協會，進一步推選擊樂文教基金會藝術總監、國立藝術學院音樂系主任朱宗慶，為二十八位理事之一，也是亞洲唯一代表。
　「觀眾是很大的資產，」朱宗慶說，一聲一響迴盪深厚文化的台灣傳統打擊樂，以及傑出的現代打擊樂表現，令外國團隊印象深刻。但最讓他們受寵若驚的是：觀眾熱情擁抱打擊樂。台下坐滿數千名觀眾的場面，震撼了美國紐約巨洞打擊樂團，他們說，「在台灣一場演出的觀眾，比在美國全年的觀眾還多。」
　愈來愈頻繁的國際交流，對台灣藝術家是一種刺激，更應該是成長的機會。朱宗慶說，「我不只要讓他們看到台灣的特色，還要他們把台灣帶出去。」因此外國打擊樂團獲邀來台的重要條件之一：必須演奏一首台灣作曲家的創作。

藝文是城市靈魂

　藝術文化是城市的靈魂。每一個國際城市，總會有一個可以做為城市象徵的藝術節慶活動。在二十世紀末，透過台北國際藝術節的舉辦，台北正在形塑它的文化風貌。
　台北市長馬英九指出，藉由藝術節慶活動可以凝聚市民情感、體現城市的文化特色。台北藝術節今年端出了一百多場，多達六成免費的大小藝術盛宴，讓台北居民在生活中輕易地與藝術邂逅，一起形塑台北文化城。
　台北藝術節帶給市民藝術節慶的歡愉，也帶給國內表演藝術生態衝擊。台北藝術節執行委員會執行長陳琪指出，每年邀請國際出色的藝術團隊來台北，可以形成東方與西方，傳統與現代進行對話，讓台灣表演藝術與國際的脈動接軌。
　在著名的國際藝術節，也是藝術經紀人或媒介人活躍的場合。因此，陳琪說，台北藝術節有如國內藝術團隊的展示室，可以讓國外藝術代理者來選節目。今年就有新加坡藝術節、香港藝術節、澳門文化中心，以及日本藝術經紀公司在台北藝術節期間，向她索取藝術團隊的資料。

國際級的觀光縣

　國際化浪潮席捲下，不只大都會迫切要在國際藝術版圖站穩地位，縣市鄉鎮也希望加入全球村的一員。
　一九九六年，宜蘭縣政府文化中心，率先成為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所補助的A級單位「國際民俗藝術節協會」的一員，並透過該協會系統，順利推出「宜蘭國際童玩藝術節」。
　宜蘭縣政府在童玩節展現出舉辦國際活動的行政能力，以及令外國團隊讚美不已的冬山河景觀，獲得國際民俗藝術節協會的主動邀請，成為「一九九九年國際兒童民俗藝術教育會議」的主辦單位，共計有四十五國代表出席參加。這項國際會議成為今夏童玩節的重頭戲之一。
　童玩節對宜蘭而言，是進入國際藝術文化版圖的身分證，也是帶動地方特色與觀光產業的火車頭。
　童玩節去年因腸病毒的流行被迫停辦一年，據宜蘭觀光產業促進會理事長林進財的估計，結果損失大約十五億元的收入。童玩節成了宜蘭觀光產業業者引頸期待的盛會。
　宜蘭縣長劉守成口中「沒事，也會自己找事做」的文化中心團隊，在塑造宜蘭為「兒童夢土」的願景激勵下，主動把七月三日揭幕的童玩節，活動期間從三個星期延長為四十五天，把來客數的目標衝到五十萬人次，預計應可帶來五十億元的收入。
　地方國際化，全球地方化。宜蘭童玩節的經驗，鼓舞其他縣市鄉鎮嘗試以藝文與國際接軌。
　花蓮的國際石雕藝術季、台南縣南瀛國際民俗藝術節、新竹市竹塹國際玻璃藝術節、苗栗縣世界假面藝術節……，舉辦國際藝文活動頓時熱絡，但也造成展演品質參差不齊。

新港小鎮走進國際社區

　在各縣市異軍突起的國際藝術節，有些不脫暴發戶本色，流於比大、比炫。相對的，國家文藝基金會獎助處長陳錦誠指出，去年新港國際社區兒童藝術節，能夠回歸地方來思考，以自己所長的「社區」、「兒童」，來籌辦藝術節，應該給予最高度的肯定。
　新港經驗（請參閱天下雜誌二○六期：「新港基金會，讓小鎮站上國際舞台」一文），成為國內社區營造的典範之一，也引起國外學者對小鎮的興趣。
　今年六月二日，新港文教基金會董事長陳錦煌，早上接待來自大陸研習終身學習教育的學者參訪團。下午趕赴中正大學出席一項國際研討會，上台報告新港社區營造，以及建立終身學習社區的經驗後，又趕回基金會會館，向來自美、日、芬蘭、澳洲等國的學者，介紹新港文教基金會。
　陳錦煌這位小鎮醫生，雖然英語不甚流利，但面對國際學者提出的問題，他不卑不亢地回答，言談充滿自信。這樣的自信心，在新港舉辦國際社區兒童藝術節後，成為居民流露自然的特質。
　「國際化，不應是被國際化，」陳錦煌說，扎根地方文化特色，才不會在全球村中迷失了方向。去年夏天扮演接待國際友人的主人，新港文教基金會今年八月應德國布蘭登堡邦上哈維爾縣之邀，帶著台灣的傳統才藝，與新港兒童牽手邁開國際社區交流之旅。
　「愛我家鄉、捨我其誰」同村協力的新港精神，促使大小居民熱衷學習英文、學習上網。陳錦煌說，面對台灣加入WTO帶來國際化、自由化的衝擊，農業人口佔了八成的新港小鎮，積極充實加入世界競爭的實力。
　世界文明的發展，奠基在異國多元沖積出來的文化藝術平原。前瞻二十一世紀，台灣要以什麼樣的風貌，可與世界為友，來與世界競爭？政府、民間組織、居民，以及藝術工作者，大家都在構築中，也在學習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