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體業敲開金主大門

三月，美國網路股股價持續攀升，台灣證券市場上，首度掛牌的資訊軟體股，友立資訊、資通電腦，上櫃後不斷飆漲，八五元掛牌的友立，幾乎天天漲停，股價甚至超過一八○元。
　軟體股狂飆，使友立、資通雖倍感經營壓力，卻讓一向籌錢困難的軟體業者喜出望外，也鼓舞創投業者投資軟體的信心。

軟體業起飛

　資訊硬體的利潤愈來愈薄，「硬體已經是割喉的生意，台灣未來如果還有一波高科技發展，應該是軟體，」英特爾台灣分公司事業發展部經理孫承中指出。看好未來亞洲電腦應用蓬勃發展，英特爾近年來不斷接觸、觀察兩岸有發展潛力的軟體、網路業者，去年才投資資迅人。
　資策會市場情報中心預測，未來三年，我國資訊軟體及服務業產值成長率，介於二○∼二九％之間，大幅高於資訊硬體產業。（表一）
看好軟體業的跨世紀爆發力，「這一、兩年，創投業碰面時，發現大家都在看軟體的案子，」台北市創業投資公會總幹事蘇拾忠說。
　根據北市創投公會的統計，九七年，創投投資軟體業的家數與金額，大約是九六年的一倍，成長率仍逐年上升。（表二）
　近年，許多軟體人帶著技術與經驗，回國創業，唯特科技行銷協理彭弘毅指出，「這很像十幾年前資訊業剛起飛，成長率超過二○％的那段時期。」嗅到產業抽新芽的契機，他和六位國內外資深軟體人，去年回新竹創業。
　軟體創業，憑藉的是創辦人的技術、經驗、識見，以及做出好軟體的熱情。除非創辦者自有資金豐富，否則，徒有理想不一定能籌足創業與永續發展的資本。
　十年前創立文鼎科技的楊淑慧指出，軟體創業者通常很年輕，沒有不動產，跟銀行借不到錢，但是軟體研發時間長，又需要長期資金，因此，她認為「軟體創業者的資金規劃相當重要，特別是技術出身的人，常常過度樂觀，」文鼎董事長楊淑慧苦笑。
　軟體創業者如何籌資？過去，大部份籌資來源，以人脈、客戶、硬體公司為主；高科技產業蓬勃發展之後，創投與傳統產業也成為重要的金主，友立、資通上櫃之後，軟體業者也可以透過證券市場公開募集資金。

靠人脈籌資

　人脈，一直是所有產業集資的主要方式，軟體業也不例外。
　去年在交大育成中心成立的全景軟體，就靠交大人脈募集創業資金。
　曾任交大校長、國科會主委，全景董事長郭南宏指出，全景由交大校友與教授合資成立，如施振榮，感於交大尚未培育出國際級軟體公司，加上看好軟體未來發展潛力，因此入股。其他股東如焦佑鈞、胡定華等人，都是交大校友。
　全景股東，也是交大校友的碩聯創投董事長陳榮祥表示，之所以投資，一來是肯定來自交大資工、資科系多媒體與網路研究群的技術團隊，二則是難以割捨對交大的感情。
　決定創業之後，只花一個週末就找到錢的唯特科技，也是另一個以人脈籌資的例子。總經理汪維明過去在交大的同學，以及美國華盛頓大學的同學，都成為唯特的股東。
　人脈，是吸引資金的重要管道，但若對產業不了解，也可能成為創業者的困擾。
　從交大退休的郭南宏，決定接下全景時，許多好友紛紛表達投資意願，讓他非常為難。「如果是不懂軟體業的人，我不能給人家過度的期待，如果做不好，會害了人家，」郭南宏嚴肅地說。現在這些股東以資訊電子業為主，對軟體發展、可能碰到的困難都很了解，「以我做事全力以赴的個性，如果公司萬一沒做好，他們也會知道我是真的盡力了，」郭南宏說。

客戶變股東

　客戶變股東，讓不少軟體創業者取得資金，也藉客戶拉抬，持續成長。
　十幾年前，友立資訊三位創辦人，陳偉仁、廖敏芳、陳學群在資策會負責電子出版軟體的技術。做軟體，找客戶，讓他們接觸不少硬體廠商，如全友、全錄、宏、致伸等，合作關係相當好。
　一九八九年，三個人看好軟體搭售硬體的趨勢，以及掃描器搭配影像處理軟體的需求，決定創業時，一一拜訪全友、宏、西陵等，不僅尋求資金，也希望能合作拓展市場。
　當時，全友拿錢出來支持三人創業，還指派曾在全錄有多年影像處理研發經驗，時任全友副總經理的陳力明，擔任友立的總經理。產品研發出來，全友的掃描器甚至搭售友立的影像處理軟體，協助友立業務拓展。
　由於友立的產品傑出，讓全友的掃描器增色不少，後來，國際掃描器大廠紛紛指定搭售友立的軟體。友立在國際市場的口碑，也逐漸建立起來。
　「找錢很困難，就要把客戶變成金主，」星群科技總經理賴志迢說。星群的流程軟體自動生產工具，可以將研發流程自動化，減少人力成本，許多客戶使用之後，都紛紛洽談入股。「我們的最大困難是，產品太前瞻了，人家看不懂，」賴志迢說。但客戶使用產品之後，馬上知道產品的好處與潛力在那裡，從客戶變金主的可能性也大增。華碩、新鼎儀控、中衛發展中心，目前是星群的客戶。

異業挹注資金與管理

　資訊科技發達，使得傳統產業升級與轉型時，紛紛鎖定資訊電子業，因此，傳統產業也成為軟體創業者爭取的籌資目標。
　九年前，專做字形軟體的文鼎科技剛創立，獲得台泥資金挹注，這是因為當時，台泥也在大陸開發字形軟體，因此，投資對雙方都有好處。除了挹注資金，文鼎董事長楊淑慧表示，台泥協助文鼎健全體質、建立組織架構、財務規劃。
　異業的經營模式與運作技巧，也對軟體創業者有幫助。
　以仙劍奇俠傳、大富翁等遊戲軟體風靡兩岸，自許要做「中國迪士尼」的大宇資訊，除了原有的電腦遊戲、影音產品之外，今年將進軍電視傳播、網路線上遊戲與消費性娛樂產品。如何擴張領域？憑藉的就是新股東——和信集團在大眾傳播、網際網路、通信的異業經營知識。原來五百萬的資本額，迅速擴大到一億兩千萬。
　不僅傳統業者，硬體業者的資金與經營管理知識，對軟體創業者也有很大的幫助。
　以網路搜尋軟體起家的資迅人副總經理薛曉嵐表示，去年二月，致福集團入股資迅人，對資迅人兩位不到三十歲的創辦者來說，致福最大的幫助，是傳遞、分享經營知識。

附加價值吸引硬體投入

　由於硬體利潤愈來愈薄，許多資訊硬體廠商，也開始投資軟體業。
　比如華新麗華投資瀚宇光碟，宏集團投資得意傳播、昱泉，大眾電腦投資雷神資訊，聯電集團投資訊連科技，主要目的，就是希望藉由軟體，增加硬體的附加價值。
　四月上旬，施振榮在與思科總裁錢伯斯的「新世紀領袖對談」中再度強調，台灣資訊產業的未來，必須由硬體代工轉型為軟硬體結合，提高產業附加價值。他舉例，台積電的晶片市值十美元，而英特爾的矽晶圓市值為一百美元，差別在於英特爾包含了附加軟體。
　施振榮的看法，馬上獲得錢伯斯的贊同。這意味著，能為硬體產業增加附加價值的軟體創業者，向硬體產業籌資成功的可能性大增。
　英特爾經理孫承中指出，亞洲將是未來全球電腦市場成長率最高的地區，這使得過去受限於語言、文化，無法打進國際市場的亞洲地區軟體業，未來更具有發展潛力。看好台灣軟體業的潛力，外國資訊電子業者如英特爾、組合國際，也開始「獵公司」，找尋適合投資或合作的標的。
　孫承中指出，英特爾關心的是，投資雙方可否產生綜效。比如投資的公司能刺激電腦使用率，「讓消費者覺得必須使用功能愈來愈強的微處理器，」孫承中說。因此，獲利與否不是英特爾投資與否的主要考量。
　能否產生綜效之外，促進策略結盟，也是所有軟體創業者尋求硬體廠商合作時，最重視的因素。
　資迅人副總經理薛曉嵐表示，尋求英特爾投資，感覺像是一種「認證」。英特爾投資，可以快速提升資迅人的知名度，提前國際化；英特爾的全球投資標的，可與資迅人互相配合，資迅人也可以協助宣傳英特爾新產品。
　總而言之，資金人人都有，但是投資者的品牌形象，投資之後給予的諮詢與支援，才是軟體業者最關心的。

創投業者投入

　創投業者的資金，與豐富的投資標的，也成為創造綜效，與策略結盟機會的重要管道。
　過去十五年，國內創投以資訊硬體與半導體為投資大宗，對於軟體業不屑一顧，近兩年來，情況已有轉變。「網際網路興起之後，軟體的想像空間很大，」北市創投公會總幹事蘇拾忠說。此外，軟體業上市上櫃，讓創投業者投資軟體的意願大增。
　蘇拾忠說，創投必須投資會獲利的公司。過去軟體業沒有上市上櫃的前例，較難得到創投關注，現在，友立、資通上櫃，「這條路（上市上櫃）至少打通了，規則訂了，也有例子，投資模式出現，創投至少有模式可循，」蘇拾忠說。
　不過，思源科技總經理呂茂田指出，創投要找好的軟體公司，軟體業者也挑創投。呂茂田認為，創投最好不要太介入公司的營運，應該信任專業經理人的判斷。「不然你忙著做東西，賣東西，又要找時間跟他們溝通，」呂茂田說。
　由於缺乏智慧財產的評價基準，創業者與創投間往往有溝通障礙。
　碩聯創投董事長陳榮祥指出，許多軟體創業者過去與創投的互動經驗不佳，就是卡在軟體價值的認定差距太大，反之，美國對智慧財產權的認定，有一套明確的標準，這是為什麼目前創投投資的軟體公司以外國居多。
　資迅人副總經理薛曉嵐指出，美國對於網路與軟體公司，有一套成熟的制度與系統。比如網路公司，根據屬性，有不同的分類，如網路服務業者（ISP）、網路內容提供者（ICP）、入門網站（portal site）、軟體公司，各有不同的評價基準。
　薛曉嵐指出，美國不像台灣一樣，規定申請上市上櫃者須連續五年獲利，每股盈餘多少，而是審核遠景，看過去的紀錄、現有掌握的客源、市場多大，資料庫多大、客戶資料多少，產生營收的模式如何，所以雅虎上市時，只有七百萬營收，但是市值可能是幾十億。
　對於資訊軟體與服務業的智慧財產權鑑價，證交所和經濟部軟體五年計劃工作室，分別委託國內和美國會計學者、實務界人士研究。
　智財權缺乏評價基礎，讓去年六月等著上櫃的軟體業者，吃盡苦頭。

上櫃路艱辛

　去年，友立、資通、倚天三家軟體業者通過上櫃中心審查，但是證期會有異議。十月份，證期會舉辦公聽會，表示軟體業沒有廠房、機器、設備，資產都在人身上，萬一上櫃之後，技術團隊或經營團隊跑了，投資人的權益將無法保障。公聽會結束當天，證期會公布一份「資訊軟體公司申請股票上市上櫃之補充規定」，嚴格限制軟體須設立滿五年（一般公司上櫃為三年），才能申請上櫃；軟體公司董監事、持股五％以上的股東等，股票須集保四年（一般公司只需集保兩年）。不過，軟體業者如果經工業局證明屬科技事業，且產品開發成功具有市場性，即可不適用補充規定。
　補充規定一出，造成軟體業者與創投反彈。「證期會這樣做，等於向大眾宣告，軟體業是危險產業，」力新國際總經理王俊升難以接受。郭南宏也不解，為什麼政府說要促進新興產業上市上櫃，卻又嚴格限制軟體業。「所有科技事業，不管是硬體或IC設計，最重要的都是人才，為何獨獨對軟體業量身訂法？」陳榮祥不滿。
　對於業者的不平，證交所上市部副組長朱竹元坦承，「我們（證券主管機關）沒有人真正懂軟體業，只是根據軟體業特性，訂定一體適用的規定。」
　資通董事長余宏揚指出，補充規定暴露的問題，在於國家沒有正視產業的轉型。「智慧資產，是我們在下一世紀，唯一可能成功的產業，」余宏揚說，證期會與其嚴格管制，不如從研究發展成果如何保存等方向，來協助業者。

制度逼業者出走？

　力新國際王俊升警告，證期會的做法，會阻斷業者回台灣創業，逼業者到美國、日本上市、上櫃。對台灣制度沒信心的趨勢科技，去年在日本成功上櫃，目前正籌備在美國上市。今年，資迅人也把總公司遷到美國，希望兩年後，能在美國上市。「台灣無法評鑑我們的價值，接受一個還在虧損的公司上市，我們只好到制度比較成熟的國家，」薛曉嵐無奈地說。
　對於軟體創業者，最實際的影響是，相關規定會不會影響籌資？
　「這多少影響投資意願，集保四年，英特爾微處理器都可以推出三個世代了，」孫承中笑著說。幸好，如果業者設立滿三年，不一定要連續三年獲利，經工業局認定屬於高科技事業，取得「產品開發成功具市場性意見書」，就可以提前上櫃，至少是個變通的選擇。
　因此，目前大部份的業者，都打算採取此一模式上櫃、上市。此外，證期會主委林宗勇表示，五月底以前，將提出櫃台買賣第二類股票制度，以鼓勵高科技公司上櫃籌措資金。
　許多專家指出，美國網路╱軟體股飆漲，雖有人斥之為泡沫，但卻也代表人們認定，它們將是下一波工業革命的主角，顛覆未來交易與經濟型態。如果在台灣，高科技公司上市上櫃困難，恐使台灣跟不上下一波工業革命。
　來台期間掀起旋風的思科總裁錢伯斯總愛問，「你準備好面對網路時代了嗎？」軟體創業者與政策制定者，你的答案又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