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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高科技為何一枝獨秀

為何同樣積極發展科技產業,美國經濟攀向高峰,亞洲各國卻不堪一次風暴?英特爾、德州儀器、戴爾電腦,他們的競爭策略,有何值得台灣學習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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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三年,美國經濟強勢成長,各項生產指標大幅上揚,媒體和各種報導紛紛以「牛市」(bull market,比喻經濟成長快速)形容。「關於美國經濟為什麼好,我可以談上一整天,」聯華電子國際業務總裁布魯克(Don Brooks)指出:「簡單一句話,就是因為高科技業。」
 科技業已成為引爆美國經濟成長動力的燃料。過去三年,美國國內生產毛額(GDP)增加的部份,就有二七%來自科技業的貢獻,而其他行業如住宅銷售佔一四%,汽車業則僅佔四%。
 如果單算前年,美國更有高達三分之一的GDP成長,是來自資訊相關產業。同一年,美國花在購置資訊設備的費用,高達四千兩百億美元,比購買汽車和零件的費用多一成七,也比購買住宅的費用多出將近五成。
 同樣積極投身科技業的亞洲國家,包括日本、台灣、韓國,和東南亞的泰國、印尼以及馬來西亞,這兩年並未像美國攀向經濟高峰,反而遭遇成長減緩、甚至出口衰退的窘況,導致去年以來貨幣紛紛大幅貶值。
 在高科技業這一片備受期待的沃土中,為何只有美國歡喜收割,亞洲國家卻面臨欠收的荒年?

美國科技業為何成功?

 美國科技業的確銳不可當。位於加州的科技重鎮矽谷,已躍升全美第一大經濟體。根據美國商業週刊(Business Week)去年八月份報導指出,矽谷所有科技公司的市場價值(股價乘以股票發行量)加起來,高達四千五百億美元,相當於整個法國股市的總和,也領先國內其他三大產業:華爾街的金融業(四千億美元)、底特律的汽車業(一千億美元)和好萊塢的娛樂業(五百億美元)。
 美國財星(Fortune)雜誌預測未來十大科技趨勢,其中有九項是由美國廠商所主導。
 目前硬體最熱的半導體、電腦、通訊和消費性電子四塊領域,美國在半導體和電腦業佔有優勢,通訊業和歐洲分庭抗禮,消費性電子則是日本的天下。這四塊領域正互相整合,而半導體和電腦業是其中的核心,這使得美國掌握制定技術規格和產業走向的發言權。
 在軟體方面,美國更是壓倒性地大勝,全世界前十大軟體公司中,美國就佔了九家。
 歸納原因,在於遊戲規則已完全不同。美國已走出全新的科技業經營模式,亞洲國家仍多以傳統產業模式發展科技業,兩者相較有以下的差別:
 一、成本、效率v.s.價值、創新
 量產、效率和成本,是汽車業競爭的要素,也是半世紀以來傳統產業決勝的關鍵。但是在高科技業,成功的祕訣在於提升價值和創新。
 以應用廣泛的積體電路(IC)為例,原料只是沙子和水,但是透過一連串技術突破,轉換成密密麻麻的電路,成為比金子還貴的產品,就在於每一步驟都能提升價值。
 半導體業龍頭英特爾(Intel)總裁伯瑞特(Craig Barret)指出,幾十年來,汽車並沒有太多創新,一樣是引擎、車廂、輪胎和雨刷等,外形可能不同,功能卻差不多;但積體電路工程師每天都在想,在同樣的晶片上放入更多電路,把積體電路放到更多產品裡,這些過程都是創新。
 創新能力決定企業的價值。通用、福特和克萊斯勒三大車廠,營業額合計超過三千六百億美元,是科技業龍頭英特爾的十八倍,但是三家車廠的市場價值總和,只等於英特爾一家的價值。「積體電路工程師不見得比汽車工程師聰明,重點在於他們做的是什麼事情,」伯瑞特接受天下雜誌專訪時強調。
 日本和韓國在半導體業投資很大,但重心放在標準規格的記憶體上,靠量產壓低成本競爭,仍然不脫汽車業的模式,也因此受景氣循環影響明顯。前年以來,記憶體價格崩跌,迫使日韓半導體廠大幅減產降低損失。
 二、國際企業v.s.全球企業
 高科技業是無國界的產業,而面對全球競爭,趨勢大師梭羅(Lester Thurow)指出,人才能否放到世界各地都能適應,去玩當地人擅長的遊戲,並且善用當地資源,是未來最重要的事。
 美國德州儀器(TI)以全球化著稱,執行長安吉伯斯(Tom Engibus)接受天下雜誌專訪時比較,同樣是跨國公司,日本企業大多屬於國際企業(International Business)的做法,美國則傾向採取全球企業(global business)策略。
 兩者的差異,在於日本把在國內運作的那一套,原封不動搬到世界各地複製,一樣用日本人來管理;但美國企業卻依據各地特色設廠,運用、串聯全球資源。德州儀器在亞洲有三座晶圓合資廠,位於日本、台灣和新加坡,分別和宏集團和新政坡政府等合作,各自生產不同產品,並多用當地幹部來管理。
 在全球企業中,主管要有能力到各地作戰,頻繁往返世界各地或某一特定區域的幾個國家,視察營運狀況和開拓新機會。
 中午一點半,戴爾電腦亞太區董事長祁禮輝剛從記者會離開,隨手拿了兩片洋芋片當午餐,趕去進行下一個訪問。「在高科技業工作,就要適應這樣的生活,」個子高大的祁禮輝邊走邊說。
 祁禮輝前一天深夜剛到台灣,一起床就開始整天密密麻麻的活動,包括內部會議、記者會、媒體訪問和會見合作夥伴等,接下來又要飛到達拉斯總部開年度大會。
 即使身價兩百億美元的微軟執行長蓋茲,也經常自己帶著筆記型電腦,行程緊湊地穿梭在各國之間。機動性高、可以四處作戰的能力,在高科技業是競爭的必要條件。
 三、間接金融v.s.直接金融
 高科技業是高度資本密集的行業,需要有效率的資金管道互相配合,這對於資本市場發達的美國非常方便,對許多亞洲國家卻是一大挑戰。
 亞洲儲蓄率高,民眾習慣把錢存在銀行,再由銀行把錢借給企業。能不能借到錢常牽涉關係或特殊管道,以至於錢被投到回收不易或成長有限的產業中,造成資金運用效率偏低。
 美國商業週刊指出,亞洲領導者被過去的高成長所矇蔽,政府主控的銀行體系,大筆將資金貸給企業,投資在回收不大的產業上,像是辦公大樓、汽車廠和生產記憶體的晶圓廠。
 美國民眾則習慣買股票和基金,把錢直接投入資本市場,經由市場篩選,表現好或有潛力的公司才能拿到錢,相對使資金運用效率提高。哈佛企管評論研究指出,日本企業運用資金的效率,還不到美國的一半。
 力捷精英集團和日本三菱集團合資建廠,經常往來日本的董事長黃崇仁觀察,這幾年台灣資本市場發展快速,對高科技業成長幫助很大,透過股票上櫃、上市,和發行海外可轉換公司債等,企業很容易取得資金。而倚賴銀行借錢的日、韓高科技業,相對成長較慢。前幾年超貸和呆帳所累積的問題一一爆發出來後,銀行已無力再借錢給大企業。
 四、垂直整合v.s.專業分工
 由於競爭激烈且技術進步太快,專業分工在高科技業是必然趨勢,和傳統產業走垂直整合的做法完全相反。許多新公司專攻一項專長,再與其他公司合作,這種專業分工顛覆了許多過去成功的大企業,如IBM和王安電腦。
 以半導體業為例,過去一家公司要從頭負責設計、做設備、生產,到測試和銷售,現在每一環都有專業公司負責。「當半導體業只有幾十億美元時,你當然可以什麼都做,可是現在是一千五百億美元了,你勢必得和別人一起合作,」在半導體業已三十年的聯電國際業務總裁布魯克說。
 亞洲企業以追求規模為導向的價值觀,並不利於走向專業分工。管理大師波特(Michael E. Porter)指出,大多數亞洲企業,包括科技公司在內,還是普遍存在「大就是好」的迷思,習慣什麼都做、拚命擴充規模,使得企業愈來愈大,產品卻愈來愈像,互相模仿削弱了彼此的競爭力。
 波特建議,亞洲企業要把重心放在獲利,而非追求規模,要運用策略,也就是做取捨(trade off),決定做什麼和不做什麼,才能提升競爭力。波特的看法,也和高科技業的專業分工走向相吻合。

台灣腹背受敵

 產業競爭規則改寫後,亞洲國家之間的競賽也重新開始。
 台灣惠普科技董事長黃河明觀察,由於美國在科技業大幅超前,拉大與日本的差距,日本往前追趕不及,所以回頭吃台灣和韓國的市場。另一方面,中國大陸開始進步,壓縮東南亞國家的生存空間,逼得他們往前追趕台灣和韓國。
 腹背受敵的台灣,該如何突圍?
 第一,是善用自身優勢,融入整個高科技業正在成型的架構中,卡到有利位置。
 像台灣近年最熱門的晶圓代工業,就充分發揮台灣的製造能力,在半導體專業分工體系佔到絕佳位置。「晶圓代工是台灣獨特的優勢,牽涉製造、人才和技術等,其他國家想學並不容易,」應用材料(Applied Material)執行長摩根(James Morgan)強調。應用材料是全球最大的半導體設備供應商,摩根親自帶領高級主管和最新十二吋晶圓設備來台灣參展。
 半導體業的資金需求很大,蓋一座十二吋廠的投資高達三十億美元,中小型業者根本負擔不起,勢必把製造部份外包出去,提供晶圓代工業肥沃的成長養分。
 而未來十年,台灣在晶圓代工業的投資超過一兆台幣,更已經產生嚇阻作用,使得新加坡、馬來西亞和以色列等國家的投資案已陸續喊停。「十二吋晶圓才剛推出,台灣就有一堆公司宣布要蓋廠生產,把別人都嚇跑了,」昇陽電腦副總裁顏維倫搖搖頭笑著說。
 在資訊業方面,台灣業者也充分發揮靈活、快速的特性,積極開發新機會,和知名大廠合作提升戰力。去年八月中,全球最大的網路設備公司思科(Cisco),跳過日本和韓國,與國內的宏、大同和友訊等公司合作,把最新的多媒體網路實驗室設在台灣。「台灣業者的動作很快,有助於我們把很多新技術轉成產品,」思科資深副總裁戴誠(Gary Daichendt)對台灣資訊業很有信心。
 第二,要調整以技術為主的價值觀,從不同角度思考新機會。
 美國知名市場情報機構Frost & Sullivan公司董事長佛萊思特(David Frigstad)接受天下雜誌專訪時指出,許多台灣高科技公司要進入新市場,都從技術面去想,但美國戴爾電腦僅僅改變電腦的銷售方式,就創造了新市場。
 佛萊思特建議,台灣廠商可以提供其他附加價值,如顧客服務、品牌和行銷等工作。像晶圓代工廠可以學英特爾,進行類似Intel Inside的品牌活動,打響代工價值。思科資深副總裁戴誠也強調,未來科技業的重心,在於如何應用和包裝技術,提供更好的解決方案,顧客要的是完整的產品和服務,而不是片片斷斷的新科技。

與人才共舞

 台灣要在科技業繼續突破,還必須塑造好的發展環境,讓本地精英有更好的機會,並吸引全球人才一起加入。矽谷之所以執科技業牛耳,是因為吸引到世界各地的優秀人才。「不管你來自哪裡,都可能在矽谷實現夢想,」矽谷知名半導體設計公司Xilinx行銷副總裁維吉(Sandeep Vij)興奮地說,他本身是印度人。
 旺宏電子董事長胡定華強調,台灣要發展科技島,需要做的事情很多,不見得都靠自己做,最重要的是把環境建設好,吸引世界一流人才過來。
 蓮花(Lotus)軟體紐澳區總經理戴彼得(Peter Taylor)也持同樣看法。一直在跨國企業任職的戴彼得觀察,美國的科技業強,來自完整的產業體系、強烈的創業精神和充裕的創投資金,其他國家很難兼備,但這些條件台灣都有。
 兩百年前的工業革命,把人從體力限制中釋放出來,開啟人類文明的新時代;而這一波資訊革命,又將人從腦力限制中釋放出來,再度開啟另一個新時代。掌握機會、率先突破的美國,無疑是目前的最大贏家。
 而對其他國家來說,在這世代交替、典範轉移的時刻,必須做好歸零思考,找出自己在新時代座標軸上的位置和目標,才能在重新出發時走對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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