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南不做第二個新竹 — 古都新路：南科之夢

夏暑的南台灣，烈日高照，一望無際的蔗田裡，前來觀禮的政府高層、地方人士和廠商、媒體記者揮汗如雨，心中卻同時勾勒未來「南科大夢」的美景。
　過去，這片綠油油的蔗田，帶動台灣農村經濟起飛，去年，砂糖年產值一億四千多萬元；未來，這裡將是台灣新矽谷，每年創造九千億台幣產值，引領台灣邁向科技島。
　「我們要把今日的蔗園，變成明日台灣的矽田，」行政院長連戰信誓旦旦指出，台南科學園區將成為台灣未來高科技研發、製造的重鎮，並以倍速成長、與新竹科學園區等量齊觀。
　耕耘十六年的新竹科學園區，目前有兩百家廠商進駐，聚集五萬五千名高科技人才，去年創造產值達三千二百億台幣。
　而根據主管科學園區的國科會預測，十三年後，南科將可引進一百家高科技廠商，創造四萬名高科技人才的就業機會，年產值達九千億台幣。
　「南科這塊處女地，將成為環境優美的科學文化城，」科學園區管理局局長王弓勾畫出南科遠景：「未來南科不是把新竹搬過去，而是把舊金山矽谷搬過來。」
　南科的優勢何在？能否再創竹科奇蹟？南科一夢，要如何實現？

複製竹科，超越竹科

　被業界譽為「半導體教父」的台積董事長張忠謀有感而發，三十多年前，矽谷還是座蘋果園；十多年前，竹科還是一片房子很少的丘陵；今天的南科則是一望無際的蔗田，他正好都經歷這三個科學園區的草創階段。「可以預見的，南科的發展會比竹科快，」張忠謀予以肯定。
　時空環境不同，南科成長的路徑必然與竹科不同。相對於一步一腳印的竹科，南科承載著社會的高度期許和充分支援，勢必急速成長。
　「二十年前，沒人相信台灣高科技搞得起來，」國科會主委劉兆玄認為，竹科經過很長的育成期才慢慢起飛，但是新竹的成功經驗，讓南科一開始就有很大的成長動力：「南科會超出新竹經驗的延伸，未來發展機會也比新竹大。」
　不同於竹科當年從小公司創業起家，才形成上下游體系，南科的成長策略是先由大型企業帶頭南下，帶動周邊產業群聚，再慢慢孕育未來新產業。「帶一個團隊過去，可以迅速帶動南科跨越自發性成長的門檻，」王弓解釋。
　台南出身的財經立委許添財卻提醒，南科不該只是竹科的擴大，那邊不能做的就跑到這邊來。「萬一半導體產業沒落，南科可能只有五年美夢可做，」許添財主張，南科不該繼續扮演「高科技加工出口區」的角色。
　事實上，從目前發展態勢看來，未來南科扮演的角色，應該會與竹科不同。南科不僅成為半導體產業跨世紀競賽的主戰場，也是孕育下世紀明星產業的溫床。
　全球前兩大晶圓代工廠擴張霸業版圖，在南科短兵相接。台積先宣布投資四千億台幣，以十年時間完成佔地四十公頃的「南科製造暨研發中心」計劃。聯電也計劃在南科投資五千億元，成立聯電集團的營運中心。聯電發言人熬景山指出，聯電過去「創業在竹科」，將來「展業在南科」。
　為了高科技產業能永續發展，南科將特別重視「創新育成」的功能。劉兆玄強調，當大家對大投資案充滿期待的同時，還在慘澹經營的未來產業明星，其實更值得關心。
　像前景看好的生物科技，在台灣仍處於萌芽階段，因此南科特別規劃農業生物科技專業區，做為未來產業的搖籃。食品業龍頭統一已決定，結合台糖、美國神農製藥等，要以五十億台幣資金，在南科設置原料藥生產廠。

廠商逐土地而來

　而對打算進駐園區的廠商來說，南科正好解決他們對土地迫切的需求。
　去年還乏人問津的南科，今年身價突然看漲。目前已有四十家廠商提出申請，總投資金額高達一兆二千多億台幣，而且有不斷加溫的趨勢。原本計劃分兩期開發的六百五十公頃基地，被眾廠商爭著大筆一畫，目前幾乎告罄，台南縣政府只好緊急再撥四百公頃土地應急。「預售屋已銷售一空，連地主保留戶都要準備推出，」科學園區管理局投資業務組傅忠民笑得合不攏嘴。
　相對於新竹科學園區寸地難求的窘境，園區廠商看到不斷延展的台南蔗田，不禁豁然開朗。「南科地很大，以前沒辦法蓋的員工宿舍和休閒中心，可以蓋在這裡，」張忠謀微笑說。
　「新竹已經飽和，投資環境惡化，」大多數廠商表示，公司有更長遠的打算，所以不得不下台南。
　政大企管所教授司徒達賢分析，從竹科外廠商大排長龍，到南科投資風起雲湧，可見台灣製造業既不缺錢，也不缺人，缺的只是低廉而方便取得的土地。
　司徒達賢進一步歸納企業喜歡進園區經營的原因，包括科學園區有五年免稅投資優惠、科技產業群聚帶來便利良好的經營和生活環境、土地只租不賣可以降低投資成本，以及高效率的行政管理。
　也有廠商投資南科，是基於人力和客戶的考量。
　「別人喊了，自己不喊不行，」一位甫宣布到南科設廠的半導體廠負責人私下承認，不這麼做，公司來自南部的員工可能會被別人吸走。
　由世界最大矽晶圓供應商日本信越轉投資的台灣信越半導體，是台積、聯電的上游材料供應廠。雖然日本母公司態度保守，但為了緊跟客戶腳步，只好提前宣布明年到南科的設廠計劃。
　而對南部人來說，南科是他們平衡南北技術及經濟差距的指望。他們希望科學園區不僅帶來產業、人氣，也帶來無限商機。
　「我們太窮，所以要變。唯一的辦法，就是從農業縣改成科技縣，」拚命爭取南科設置機會的台南縣長陳唐山說。
　台南縣人口外流嚴重，「科學園區在這裡，大學要設在這裡，人才會留下來，建設就會起來，」陳唐山充滿期待。
　為了留下人才，負責規劃的國科會記取新竹社區整體規劃不足的教訓，在六百五十公頃的工業園區外，預留兩千公頃做特定區，由台南縣府規劃為可以容納十一萬人居住休閒的新市鎮。「我們不會像新竹，園內規劃完整像美國，園外吵吵鬧鬧像第三世界，」陳唐山說。

水、電要及早規劃

　土地之外，水、電等基礎建設是否完善，也是吸引廠商進駐的基本條件。
　去年夏天，因為苗栗永和山水庫引水工程延誤，讓新竹園區廠商飽受缺水之苦。耗水量大的半導體廠拚命搶水，甚至要出去買水。住在園區宿舍裡的高階主管，晚上沒水洗澡，也不能沖馬桶，氣得抱怨高科技園區居然會發生這種事情。
　而南部缺水常旱，是不爭的事實。為了不讓惡夢重演，節流是南科應變的方式之一。
　水資源有限，「廢水回收再利用」將是管理單位對進駐園區廠商的硬性要求。像一座八吋晶圓廠一天耗水量約二千六百噸，其中有七○％以上可以回收再用。「現在給你壓力，多投資一點，將來就不會被缺水卡住喉嚨，」國科會主委劉兆玄笑笑說。
　電是另一個大問題。沒有預警的跳電，對半導體廠商打擊最大。據統計，最近五年來，新竹科學園區總共跳電六十五次。每斷電一次、停工一天，整個園區產能損失相當於三．五億台幣。
　兩個月前，台南縣長陳唐山一行人北上到台積參觀，當天正好遇上跳電事件。「短短二十分鐘，就損失了幾億元，」陳唐山覺得不可思議。
　有了竹科的前車之鑑，南科在園區南北各規劃一座變電所，讓跳電影響減至最低。將來，園內廠商可以自己設置汽電共生廠，除了供應生產需求，還可將多餘電力賣給台電。
　曾擔任南科區位評審委員召集人的孫弘認為，台灣一向「南電北送」，電量供應應該不成問題，電的品質才是關鍵，而這跟台電本身的管理有關。
　「產業成長變化快速，但基礎建設的成長卻非常緩慢，」孫弘說。
　受到新竹經驗的警惕，園區管理局深深體會，所有規劃都必須預留未來需求的空間。因此，現在只要廠商提出投資申請，管理局即不斷要求他們，及早算出將來水、電、人力及土地需求的數據，以便提前規劃。

人才供給雙管齊下

　聯電董事長曹興誠強調，未來的競爭是人才的競爭，而高科技產業成敗更取決於人才。
　竹科的成功，關鍵在人才薈萃。除了良好環境能吸引海外學人歸國外，與附近清大、交大和工研院形成的研究氛圍，更有決定性的影響。
　南科也具備這樣的潛力。由成大、中山、中正、高雄工學院、高雄技術大學（前身是高雄技術學院）和南台、崑山等國立技術學院結合形成的學術社區，可望為南科技術、人力的需求注入充沛能量。
　為了提早因應南科未來需要，成大、中山等大學將到台南縣設立分校，工研院也計劃在南科附近設南部分院。成大一年多前，在當時校長吳京的策劃下，整合學校不同領域的研究群，成立二十三個研究中心，大部份跟南科的三大重點產業相關，並設立研究總中心，負責統籌行政業務。
　工研院院長史欽泰也表示，將來南部分院的定位，將以前瞻性的技術研究為主，努力推動產業升級。
　但過去科技人才多集中北部，仍有人擔心南部科技人才不足，一時恐難填補需求。
　不過，以園區高科技廠商經驗來看，優厚待遇和高品質的工作環境，才是人才聚集的主因。今年六月下旬，一場新竹科學園區廠商的聯合徵才活動，吸引上萬人慕名而來，遠超過提供的四千個就業機會。
　而且據半導體廠統計，竹科將近三○％的人力來自南部，南科出現，勢必掀起一股熱烈的回鄉就業人潮。
　另一方面，園區廠商參與培訓人才，也是解決方案之一。
　「人才需求絕對有時間差，不可能做到像物料管理般『零庫存』，」國科會主委劉兆玄指出，高等教育不能完全跟著市場的需求跑，而要強調人才的可塑性。
　去年台積、聯電已經開始在南部招募「南科種子部隊」，這批未來的第一線員工，目前仍在新竹上課訓練，只等建廠完成，就可移師台南。根據聯電內部對員工所做的調查顯示，肯到台南工作的意願相當高，其中最大考量是有新的挑戰機會，「是不是南部人」反而不是那麼重要。
　台灣信越半導體總經理郭智輝也表示，他們正在為前進南科做準備，像招募工程師，或遠赴美國延攬資深研發人才，都以願到台南工作為優先考量。
　「南科會像很大的吸塵器，把最好的人才都吸進去，」郭智輝指出，尤其是三十五歲以下、有一到五年工作經驗的人會最多。
　半導體產業的大手筆投資，必然掀起同業、跨業間人力及資金排擠的效應。
　根據工業局評估，幾乎所有資訊電子業都有從業員工流向半導體公司，將來大廠擴建完成，因跳槽引發的人才荒會益形嚴重。
　投資規模較小的廠商則擔心，半導體大廠動輒千億的投資，會吸走銀行貸款的有限資金。

期待南科帶來質變

　「南科」一夢已初步勾勒成形，能否成為研發、設計的園圃，從量變走向質變，關係台灣未來發展。
　創新和研發是科學園區的源頭，也是產業的根。「台灣二十年後的高科技，得靠現在到南科播種，而不是從竹科移植大樹，」工研院院長史欽泰強調：「投資明天，才能知道明天長什麼樣子。」
　站在世界核心技術邊緣的台灣，必須補強自己的弱點。「台灣的半導體優勢都在製造，應該加強設計，未來趨勢一定是軟體取代硬體，」前國科會主委郭南宏說。
　南科要發揮最大效益，培養自己的科技人才和多樣的科技產業，是必然要走的路。正如立委許添財所言：「南科必須質變，才能成為台灣新希望的寶藏。」

南科小檔案

　台南科學園區是行政院「振興經濟方案」中，為了加速我國高科技產業成長和均衡區域發展，所設立的第二座科學園區。
　南科以台南縣新市鎮的台糖農場為基地，面積共二千六百五十公頃，其中六百五十公頃為工業區，外圍二千公頃是特定區。預計十三年後，整體開發完成。
　在考量既有產業基礎和南部地區的資源特性後，南科將設置「半導體」、「微電子精密機械」及「農業生物科技」三個專業區。
　根據國科會規劃，園區將採低密度開發，形成科學文化城。除了規劃景致優美的工作及居住環境外，更進一步強調結合生態保育和文化保存。如保留蔦松文化遺址和燕鴴棲息地，滯洪池也設計為垂楊水景。
　預估至民國九十九年，南科將引進一百家高科技廠商，雇用四萬名科技人才，包括吸引三千名海外學人回國創業投資，年產值可達九千億台幣。
　截至目前為止，已經提出投資申請的廠商共計四十家，總投資金額達一兆二千多億台幣。第一家廠商已開工動土，預計明年即有廠商進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