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得不得了的時代快來了

書名：不得了的時代
作者：堺屋太一
出版社：講談社
出版時：一九九五年九月

　這幾年來，日本可真是多災多難，彷彿地獄裡的群魔，一下子全都跑到這個國家興風作亂似的。
　政治上，自民黨長期政權瓦解之後，政壇上權謀術數橫行，各政黨之間忽敵忽友、亦敵亦友，搞得選民無所適從。
　經濟上，泡沫經濟的崩潰，造成實質經濟成長率連續三年幾近於零，金融機構問題頻傳，失業率節節上升。
　社會上，奧姆真理教企圖以毒氣來攪亂社會秩序，顛覆政府。還有那造成五千五百位死者的阪神大地震。
　以上這些災難或劇變，本來二十年、三十年都難得出現一件，如今卻在短短幾年間接踵而至。日本社會上因而產生了一種不安的氣氛，大家都在擔心：明天會不會更糟糕？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以分析趨勢、預測未來聞名於日本的作家屋太一，於去年九月寫了一本書「不得了的時代」，試圖解析日本目前的處境，以及指出日本未來該走的路。
　根據堺屋太一的看法，日本現在已經邁入「不得了的時代」。過去的常識現在已經統統不管用了。
　那麼，什麼是「不得了的時代」？所謂「不得了的時代」，簡單地說，就是經濟不再成長（或經濟零成長）的時代。
　過去，日本人總以為長期來看，經濟會不斷地成長，物價，尤其是房地產、股票等財產性價格，也會不斷上漲，都市的面積會愈來愈大，都市的建築物會愈來愈壯觀……。
　這些都是日本人戰後四十多年來深信不疑的常識。可是在邁入「不得了的時代」之後，這些常識統統被推翻。長期來看，經濟將不再成長，房地產、股票也不再上漲，都市的面積不再擴張，新的建築物也不如往昔壯觀……。

進入大競爭時代

　為什麼會這樣呢？堺屋太一認為最重要的原因在於東亞國家（包括韓國、台灣、香港、新加坡、泰國、馬來西亞、印尼與中國大陸）的工業化。
　根據過去的工業化理論，開發中國家若要工業化，必須先做好基本建設與基礎教育，接著是發展進口替代型產業，擴大國內市場，然後是發展出口型產業。
　可是東亞國家，尤其是一九八五年以後興起的泰國、馬來西亞、印尼與中國大陸，他們還沒做好前面幾項基礎，就在出口型產業上有驚人的發展，把過去經濟學教科書上講的工業化理論完全推翻。
　這些國家沒有足夠的資金、人才、技術、know-how，卻能達成工業化。為什麼呢？因為資金、人才、技術、know-how大都由歐、美、日先進國家及亞洲四小龍提供，他們自己只須提供廉價的勞力和土地成本就行了。
　就這樣子，原本國內各項條件都還不夠成熟到足以工業化的國家，由於採取開放政策，以廉價的勞力與土地成本為餌，大量吸收先進國家的資金、技術、人才、know-how，因而得以成功地發展輸出型產業，甚至能夠在國際市場上與先進國家一較長短。
　在一九八○年之前，世界的經濟霸權由歐、美、日三強主控。八○年代初期，亞洲四小龍迅速崛起。到了八○年代後期，泰國、馬來西亞、印尼也成功地達成工業化。一九九○年之後，中國大陸更是以二位數的經濟成長率加入國際競爭的行列。
　換言之，原本是歐、美、日三強鼎立的國際經濟勢力版圖，由於東亞各國的相繼加入競爭，到了一九九○年之後，變成群雄並起的局面。堺屋太一把這種局面稱之為大競爭時代。
　在大競爭時代裡，日本所能爭取到的餅愈來愈少，經濟自然很難成長。這就是日本之所以會邁入「不得了的時代」的主要原因。

高齡化減緩成長力

　此外，人口高齡化也是另一個原因。
　一般而言，高齡人口（六十五歲以上）佔全人口的一○％以上便算是高齡社會。而日本的這項比率在一九九五年時為一四．五％，已經屬於標準的高齡社會。而且據日本政府的估計，今後日本的高齡化現象會一年比一年嚴重。到了二○一一年時，上述比率將增加到二一．四％，到了二○二五年時，更將增為二五．九％。
　人口的高齡化自然使得整個社會的經濟成長力減緩。這是日本之所以邁入「不得了的時代」的另一個原因。
　在「不得了的時代」，有幾個現象值得注意。
　第一，營建業前景暗淡。
　由於年輕人口愈來愈少，他們很容易從自己的父母或配偶的父母繼承房地產，因而不必再像上一代人一樣拚命賺錢貸款買房子。
　如此一來，房地產的價格勢必陷入長期的低迷不振，很多營建公司將會遭到淘汰。
　第二，投資將趨於謹慎。
　過去日本的物價、地價和股價雖然短期上起起伏伏，可是長期來看總是持續上漲。
　因此企業若能早點兒購買土地、興建廠房，即使本業沒賺到什麼利潤，甚至虧錢，只要熬個三、五年，屆時地價上漲所帶來的隱藏性利益就足以讓同業後悔為什麼當時也不早點兒投資。
　可是，在「不得了的時代」，房地產今年是這個價格，五年、十年、二十年之後說不定也還是這個價格。如此一來，沒有精打細算就胡亂投資的企業，今後很難再藉房地產的上漲而敗部復活（甚至反敗為勝）。
　換言之，在本業上無法獲取利潤的企業恐怕難逃被淘汰的命運。
更可怕的是，在經濟成長率幾近於零的社會，想要在本業獲取利潤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因此，在「不得了的時代」，企業的投資勢必趨於謹慎。
　第三，能夠為企業節省成本的人才將受到重視。
　過去，在經濟不斷成長的時代，企業的最大目標是如何不斷地擴張企業規模。因此，企業對員工的評價也往往著眼於這個員工是否積極、主動，是否有衝勁、有幹勁，是否能夠為企業找到新的投資標的或為企業擴張規模。
　可是在「不得了的時代」，過於衝動的投資，或過於快速的擴張行動，都可能讓企業陷入倒閉的危機。
　因此，今後在企業裡，能為企業削減經費的人將比能為企業擴大業績的人吃香，能為企業「除弊」的人將比能為企業「興利」的人有價值。

並非樣樣都變糟

　看到這裡，讀者或許會覺得這樣的社會死氣沈沈，無趣極了。
　其實，事情倒也沒那麼悲觀。
　首先，整體的經濟雖然不再成長，並非所有的產業都沒前途。有些產業仍舊會繼續成長，有些企業還是會賺大錢。
　想想看，假如年輕人不必為了購買一棟房子而節衣縮食數十年（就像他們的父母在年輕時所經歷的），那麼，這筆不必購買房子的錢會去買什麼呢？
　換言之，在營建業每下愈況的同時，一定有某些產業因而受益。
　其次，過去政府必須不斷興建道路、鐵路、港口、發電廠等公共設施，以配合不斷成長的經濟。可是，在經濟零成長的時代，這種需要必定大大地減少。
　這樣的改變可能產生兩種結果：一個結果是，人民不需要再繳那麼多的稅金，可支配所得變多。另一個結果是，政府可將原本要投資公共建設的資金移作其他用途。
　無論是哪一種結果，都表示這個社會的選擇性變寬了。
　同樣地，幼年人口的減少，一方面可減輕整個社會的教育負擔，另一方面也可提升教育的品質（例如，小班制）。
　總之，在「不得了的時代」，並非樣樣事情都糟糕。有些事固然變壞了，但是也有一些事變好了。無法適應這種變化的人固然會覺得生不逢時，能夠適應這種變化的人，卻覺得如魚得水。

最壞的時代也是最好的時代

　那麼，人們應該如何因應這個巨大的時代變化，才能如魚得水？
　第一，透過不斷的學習，以增加自己的能力。
　某項能力在某個時代吃香，換了另一個時代就不一定管用。例如，武藝高強的人在戰亂時代可能成為曠世英雄，在天下太平時期或許就抑鬱而終，甚至因為與人武鬥而鋃鐺入獄。
　相反地，一個人若能同時具備文才、武才、商才，則時代再怎麼變化，也難不倒他。
　因此，處在時代劇變的關頭，最佳的因應方法就是不斷地學習新的事物，把學習當做一種習慣、一種終身的職志。透過不斷的學習自然能不斷地增加自己的能力。
　第二，確立自己的人生觀、價值觀。
　在經濟不斷成長的時代，每個人都忙得不得了。忙著加班、賺錢、付房貸，忙這個、忙那個，忙得根本沒有時間思索人生的問題。
　「什麼樣的人生才是幸福的人生？」
　「什麼樣的生活才是快樂的生活？」
　「現在的生活是最快樂的生活嗎？難道沒有其他更好的選擇嗎？」
　諸如此類的問題，人們過去都沒空思索。可是在經濟零成長的時代，需要經常加班的企業已不多，需要拚命賺錢來支付房貸的人也變少。大家雖然荷包縮水，但是負擔也減輕，另一方面，空閒的時間卻增加了。
　也就是說，在這樣的時代，人們將有更多的選擇，去過自己喜歡的生活。
　因此，有自己的人生觀與價值觀而又不會太在意物質欲望的人，應該可在「不得了的時代」享受充實快樂的人生。因為他們懂得如何生活，並且活在不忙（不必為賺錢而忙）的時代。
　「不得了的時代」這本書雖然是寫給日本人看的，但是對處在景氣也不怎麼好的台灣而言，同樣具有高度的啟發性。
　例如，「透過不斷的學習，以增加自己的能力」，以及「確立自己的人生觀、價值觀」這兩件事，恐怕是處在任何時代、任何地區都應有的人生態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