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走出經濟迷霧

長期的經濟發展著重在三個重點：第一是投資，除了傳統的硬體外，也包括人力資源的投資。第二是法令規章，長期的經濟成長，是受制於法令規章能否隨環境因應調整。第三就是技術的進步。

增加公共投資

現在來看台灣的情形，民間投資都還不錯。另外就是公共投資要增加。其實公共投資也不一定要政府來做，例如台塑投資六輕，在麥寮建港口，如果計算在民間投資，那麼未來公共投資的數目會下降，但不表示真正的公共投資會減少，而是把公共投資算在民間投資裡面了。
其次看制度。過去幾年一直喊自由化、國際化，就是要落實在制度的層面。
第三個談到技術的進步。台灣在技術方面的研發投資，和韓國比起來似乎比較差，但在科技的表現上，許多人認為比韓國好。譬如在瑞士國際管理發展學院（IMD）全球競爭力報告的八個項目裡，對我們評價最高的就是科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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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憶如：經濟學大師索羅(Robert Solow)當初獲得諾貝爾獎的一大貢獻，就是探討資本、人力和技術對美國四十年(一九○九∼四九年)經濟成長的重要性，各佔多少比重，做了很詳盡的實證研究。結果指出，技術進步對每人所得成長的影響佔了八○％。
什麼是技術的進步？包括知識的進步、資源分配的效益和經濟規模三項因素，其中知識進步佔了六○％的重要性。

教育是產業發展的關鍵

從這個角度來看台灣的未來，台灣知識進步方面做得很不錯，其中又和教育有很大的關係。我們四十年來對教育的投資，是今天產業蓬勃發展的很重要因素，人力素質非常高，相對於東南亞國家，我們有絕對的優勢。
在資源分配上則有它的隱憂。最近幾年台灣碰到了許多瓶頸，不管是土地、勞力，或是法令規章等各方面，讓企業界在做投資時，面臨極大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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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松根：台灣經濟的長期走勢，整體看來有三個特色：一個是台灣經濟發展的原動力變成雙元化，即出口和國內需求。第二個是科技產業的高比重化，最近的資料顯示中大企業多往科技投資。第三個是邁向已開發國家，但是經濟的國界模糊。
至於影響的最重要因素應該有四種，包括內在、外在、經濟和非經濟的因素。
內在非經濟的部份，最重要的是人，也就是「凝聚向心力」。領導者和社會菁英應該以身作則，在公正獨立思考方面加強，也要落實國防自衛的能力。決策則應該在民意和公利間尋得平衡點。
內在經濟的部份，在於要怎樣維持、形成健全產業結構。再來是怎麼讓過去很神勇的中小企業更茁壯。
外在經濟則要看國外的經濟情勢，沒有辦法控制。外在非經濟的部份，主要是兩岸關係發展、互動和在國際經濟舞台上的地位。
不過，台灣比較嚴重的問題，不是財經問題，而是教育、社會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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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業實力成長很多

施顏祥：波特（Michael Porter）在國家競爭力的分析裡，提到一個社會或產業要持續維持競爭優勢，必須有四個要素：第一個是基本資源和設施，第二個是企業經營能力，第三個是消費者的行為和習性，第四個是周邊支援產業。這四個要素構成一個鑽石，政府的政策則在旁邊。
由此來看台灣長期的經濟走勢，台灣企業經營的實力的確成長很多；消費者的意識和行動也愈來愈高品質化，朝良性的方向走；在周邊支援產業方面，像紡織業的紡織機械業等，不論製造業或服務業，都愈來愈好。
根據波特的理論，整個進步不是突然出來的，需要持續往前走，一要持續改善，一要持續創新。要持續改善、創新，最根本的就是要做事的人有長期的認同和承諾，否則相當困難。
目前最大的疑慮是，台灣欠缺在土地上長期經營的決心，這個決心正在動搖。假如能把這個因素穩定下來，台灣經濟的長期走勢是相當樂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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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動經濟持續發展，政府應有哪些政策？

胡僑榮：至少在三、五年內，我們要面對一個滿嚴酷的環境，所以我們期望政府能做些什麼，也許很多人反對，但我仍覺得應該要有一個產業政策。
薛琦：政府現在強調的是競爭政策，產業政策不是不要，而是不要那麼依賴。產業政策要考慮經濟動態成長，比如說幼稚工業，幼稚工業指的不是一個產業的發展初期，而是指企業家還沒長大，保護那樣的產業事實上是保護了企業家，因為他的企業能力、判斷各方面都還不是很成熟。現在台灣企業已經站起來了，企業家已經有了，為什麼還需要那麼強的產業政策？幼稚工業還處處需要政府保護？
政府政策的制定不能為少數人或少數產業制定，而要為一般的民眾制定。對於所得收入低的，政府要用政策來幫助，例如福利政策。就是對一般的民眾，也要讓他的生活過得很有尊嚴。

政府政策應靠緊公利

許松根：對產業面我也提幾個建議。在小我私利與大我公利的兩端，政府的產業政策應往公利方面靠緊。
像公共建設，涵蓋的公利面就很大。從民國四十九年以後，產業政策就著重策略性工業、重點工業，這個政策的涵蓋面不是那麼大，但是有指導性，涵蓋的面是整個產業。
而現在常講的關鍵性零組件產業，這個涵蓋面就很小。我認為，愈牽涉私利的部份，愈應該讓業者去做，政府不用做那麼多，甚至還兼商人找投資機會等等。其實政府要相信企業界的能力。
另外一個原則性的建議是，在指導與協助之間，應該是愈往協助這邊移動，而不往指導走。例如政府現在還在鼓勵合併，我認為這些都是企業界自己的事情，自動化也是一樣。
對中小企業來講，政府要做的，是給中小企業一個公平的機會。
如果要調整產業結構，希望以工業部門或非投機性服務業做第一考量。
劉憶如：最新的諾貝爾獎得主魯卡斯(Robert Lucas)，在他的現代理論中指出，事實上長期經濟成長是會受到政府政策及經濟行為影響。
什麼是政府的政策？包括教育的投資、政府基礎建設的投資等都是。

長期成長受政策影響

現在聽到政府政策，不要馬上聯想到這是財政政策，而要分清楚到底是什麼。大家常提美國一九八○年財政政策出了大問題的例子，可是美國那個年代做的是消費，而不是在建設。政府的基礎建設則完全是另外一回事，因為建設是提供更好的環境，而不是純粹為了刺激景氣而多花錢，來帶動民間投資意願。因此台灣在這方面的建設，是很重要的事情。

台灣中小企業未來發展空間如何？

施顏祥：我認為未來中小企業生存發展的空間還是很大，只是這個空間跟過去不太一樣，中小企業的內容與屬性會有很大的變動。
以目前台灣的趨勢來看，企業成功後，內部創業分出去的愈來愈多。也就是，未來有更多的企業旗下會有一大堆中小企業，企業集團會出現。它的認定雖然是中小企業，但是型態與以往的個人單獨創業有很大的不同。
早期台灣的中小企業都是幾個人出來白手起家，未來大概不會。目前的企業家會以各種理由持續地做內部扁平化，所以數目會增加很多。總體來看，中小企業新的家數會持續往上增長，絕對不會降下來。
而它的行業，可能與過去會有很大的差異。在製造業的部份，適合中小企業經營的有兩種型態：一種是多樣少量的需求。當多樣少量的要求出現後，不太適合標準生產。
另外，從二級產業走向三級產業時，許多新興的事業會出現。即使是大企業要投入新興事業，也會找個小企業先試試市場機會，成功後再把它合併進來。
當多樣少量的行業，與過去做單一產品的代工生產不一樣，本身必須能夠應付市場的需要，能做設計，而且能自己製造。

產業重組走向技術

這也透露了整個產業重組的方向，簡單來說，就是慢慢走向技術，包括管理、包括行銷，都算是技術，而不只是單純的加工。
薛琦：中小企業的空間是不是縮小？從各種資料來看，整個市場中小企業所佔的比重及出口，都很明顯地下降。六十九年時中小企業最高曾佔台灣出口的七三％，現在只有五五％，下降的比例非常大。
但台灣有一個特色跟其他的國家不一樣，就是中小企業敢往外面跑，只有台灣有這個本事，為什麼不把它的活動領域放大一點來看？它在國內雇用的人是減少了，在國內的營業金額也減少了，但為什麼不把它在海外的部份一起算進來？把那一部份算進來之後，會發現台灣中小企業的活動反而擴大。
今天中小企業活動的領域擴大了，只以國內的統計資料來看的話，就發覺它的相對地位在下降。其實台灣中小企業的活力沒變，反而擴大很多。
為什麼我們希望台灣的經濟更進一步走向自由化、國際化，坦白講並不是為了大企業，大企業很早就國際化了，而是為了將中小企業的根留在台灣。
劉憶如：我個人覺得台灣中小企業的生存空間是有比較小，不過除了看出口所佔的比例之外，我贊成剛才所講的因為中小企業往外發展，所以統計的認定標準應有些調整。

市場大餅相對縮小

不過相較於大企業，大企業的活動空間也同樣大很多。所以相對上中小企業的經營比較困難。
另外，除了整個比例大小之外，整個市場大餅也相對縮小。去年台灣的出超金額是六○億美元，今年預計出超只有四○億，而四年前的出超金額仍有一二○億美元。所以出超金額只有四年前的三分之一，縮小的幅度很大。從這個角度來講，中小企業所以會覺得生存空間小，是整個市場縮小的因素。
在政策方面我非常贊成剛才大家提到建立公平、合理的制度。不單是說國內大小要公平，而且要使中小企業在和國外競爭時，也有一個公平而合理的環境。
講到這裡要提到金融。我認為談到金融的公平、合理，中小企業在融資方面實在是很困難，並不公平。台灣的企業在與東南亞競爭的時候，譬如印尼、菲律賓，甚至上海，他們很多地方開放的腳步都比我們快，我們的限制都比人家嚴。
至少政府應該能夠在資金環境上面，給企業界一個好的環境。
胡僑榮：中小企業需要幫忙，絕不只是錢的問題，我們希望得到更多的支持和幫助。例如有關投資環境的資訊，為什麼不統一調查清楚後提供給大家參考？
大家講中小企業充滿活力，講到最後好像政府都不要做什麼事了。現在大企業都受影響，中小企業哪不受影響？只支持大的，小的一定死掉。
（金玉梅整理，歐錫昌、彭漣漪、黃宜聖、林宜諄記錄）

企業需要什麼樣的資金環境

中小企業需要什麼樣的資金環境？台灣中小企業的融資管道，是否在國際上有競爭性？
中小企業處處長施顏祥指出，美國銀行對中小企業的貸款比例比台灣低很多，表示台灣中小企業的融資管道並不輸於國外。
經建會副主委薛琦也指出，台灣的經濟還有個特色，就是有地下金融存在。他說明在新銀行成立後，地下金融的比重還佔總體金融的三○％之多，並沒有像預料中那樣掉下來。這幫了中小企業一個大忙。
此外，台灣社會有個奇妙現象，在國外，如果生意做倒了就完了，但在國內，今天做倒了，明天又起來，因為別人居然還願意借錢給他。薛琦認為國內的金融看起來好像沒有體制，但市場卻又能運作。
研究產業經濟多年的許松根則持不同看法。「如果不用方法，一個小孩自己是會慢慢長大，但要思索的是，要讓他長得高一點、跑得快一點，實在是沒有時間了，」他表示。
許松根舉泰國一個為平民開辦的銀行為例，舉凡買牛或修補房舍都可以來貸款，只要幾個家庭連保就好，結果呆帳率非常低。
許松根並建議大家務實地想一想，要解決中小企業融資的困難，不要動不動就要他們拿不動產來抵押，為什麼不能讓十家中小企業互相連保？一家分攤二十萬，十家就是二百萬。
薛琦同意應趕快開放民間融資公司代替互助會。「與其讓它在地下做，還不如讓它在地上做，」他說。
台大財金所所長劉憶如也同意開放民間融資公司。她指出，中小企業風險比較高，所以貸款利息比較高，但不能因此讓它借不到錢。中小企業需要創新，而創新本來就有風險，公營銀行常常就不貸給這些公司。那這些公司要怎麼辦？如果有民間的融資公司，就算利息比較高，起碼有機會可以試試看。
對國際金融有深入研究的劉憶如也建議政府加快開放外資的腳步，及時解決中小企業的困難。她說：「我常常喜歡提外資的例子，就是為台灣的企業著想，人家的錢要來幫助我們的企業，我們為什麼要阻擋它？」
劉憶如也指出政府金融中心計劃中，對於外資出入「五年後原則自由，例外許可」的目標，太過保守。「談金融中心，我們常跟香港、新加坡比，其實我們應該多看看東南亞的國家，人家都要趕上來了，我們到底有沒有注意到？五年，人家都不知道已經走到哪裡去了，」她說。
如何為中小企業提供一個有利的資金環境，而同時維持金融機構的正常市場機能？金融市場開放的腳步應該多快？顯然還有待更多的討論才能達成共識。 （金玉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