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業好比人,偶爾有一些意外的驚喜,舒活一下滯暮的企業文化,可能會活得更好。但是,創意從何而來?
資料庫大廠甲骨文(Oracle)公司在傳統的研發部門之外,另闢創意樂園。
甲骨文挑選一小群菁英分子:五到十五人、不滿三十歲、畢業於全球最好學校電腦科系的前一○%畢業生,做為推動公司創意的火車頭。他們完全獨立於公司管理架構之外,被賦予權力,做他們想做的事。全球營運總裁雷蒙.連恩(Raymond Lane)直言,即使必須面對公司其他一千五百位研發人員的批評,他也必須這麼做。
連恩表示,年輕的工程師可以帶著想法直接來找他。而一旦有了不錯的創意,公司通常先不做嚴苛的評估(那會扼殺創意),而是等做到一個程度,可以拿出來示範,才會拿到市場上測試反應。
「如果失敗了,也只是少數幾個人的失敗,」連恩表示,「一旦成功,將帶領公司進入全新市場。」
甲骨文的多媒體伺服器(Media Server)就是這樣發展出來的。
看不見的競爭優勢
講究精確數字、一絲不苟的高科技產業,在柔性時代來臨的時刻,創意已經成為另一種看不見的競爭優勢。
學工業設計出身的力捷電腦副總經理王正明,在三年前一個偶然的機會裡,幫星友科技(做指紋辨識系統)設計新造形。原來像便當盒一樣四四方方的東西,既不符高科技形象,也不合人體工學。在經過他重新設計(圓弧造形,剛好一手握住)後,星友年營業額從不到六百萬,跳升到一億多。
(屋太一在所著「組織的盛衰」一書中提到,企業往往有機能體(求新求變)和共同體(僵化封閉)兩種特質。隨著組織成長、成員資歷提高,企業往往有「機能體的共同體化」傾向。(屋太一稱之為「癌症」。
如何避免組織患了癌症?有愈來愈多的公司,重視創意。做網路卡的智邦科技總經理杜憶民表示,產品的價值來自精緻,而精緻來自創意,同時服務再也不能粗枝大葉。
他鼓勵員工思考,如何讓自己跟別人不一樣,讓這種差異由人到產品、再到公司,塑造不同的企業文化。
智邦發展出一套不同的創意管理。專案經理王治燕描述,公司開會時經常會有正方(提出者,為自己的想法防禦)與假想敵(其他部門,扮演使用者、競爭者角色)的激辯,「反對在公司再正常不過了,」王治燕把它當個好玩的遊戲一般。
每年,智邦也都會讓各部門的經理人扮演總經理,玩經營者的遊戲。在有限資源(資金)下,每個人彼此都是競爭者,進行一場市場爭奪戰。一輪玩下來,大部份的人都面臨虧損。
管工廠的人可能會把大部份的錢拿去買原料;研發主管可能花太多錢在購買設備;財務人員可能手上握有太多現金,沒有做最有效運用……,每個人都可能犯下由自己本位主義上思考的錯誤。經由遊戲的檢討,讓大家打破本位,凝聚共識,站在公司整體的角度上看事情。
宏則採取「組織競爭」的管理模式來激發創意。
施振榮的管理被宏主管稱之為「含糊(Fuzzy)管理:創造灰色地帶」,「有些事情他不明講,讓大家自己去猜。」另一位主管以「衝突管理」形容,施振榮經常會創造出兩個功能類似的組織,讓他們彼此競爭,保有危機意識。
激發潛能
生產電阻器的國巨總經理陳泰銘強調的是具創意的人性管理:激發每個人的潛能。而發揮了潛能,忠誠度和效率自然就跑出來了。
「給員工最好的,他們也會給你最好的,」陳泰銘篤信。他不會告訴業務部門應賣多少,只告訴他成本,能賣多少是業務的事。「讓他覺得是他在做生意,而不是為我做,」陳泰銘補充說。
國巨辦公室內,沒有排排坐的桌椅擺設,四面八方、想朝向哪裡悉聽尊便。「打破主僕觀念、消除恐懼心理,大家一起遵守,」酷愛藝術的陳泰銘刻意營造這樣的辦公室氣氛。留著小平頭、戴著圓圓小小的金邊眼鏡,陳泰銘十足雅痞創意人。
而多一點創意,往往也就能帶來意想不到的效果。
惠普(HP)將創意管理用在改善客戶諮詢服務的流程上。過去客戶打電話到諮詢中心,由服務人員接聽、記下問題、查詢客戶基本資料,然後通知工程師回電給客戶。結果平均需耗時十三分鐘,同時有三分之一的回電找不到客戶。新的做法由客戶直接輸入代碼,轉接給工程師,同時客戶的資料(如過去的諮詢紀錄)自動被叫出,顯示在工程師的電腦螢幕上,時間只需要五分鐘。
發展速食電腦
喜歡玩音響的杜憶民,面對網路中樞(Hub)產品愈做愈複雜、價格愈昂貴,但是中小企業並不需要的兩難時,他換個角度從音響的角度思考。買音響時,開始可能只會先買個雷射唱盤。覺得不夠立體?加個環場音效、然後是揚聲器,使用者可以在覺得需要時,再一樣一樣加上去。同樣的觀念,智邦推出全球第一台可堆疊式(具功能升級)的網路中樞,讓使用者依自己需要組裝,開闢新市場。
在宏開放產品事業處裡,有一個「日」委會(日本委託代工)和海「基」會(負責大陸市場),協理蔡溫喜讓新人類們選出會長、帶領團隊攻堅,而他只負責支援。他笑著表示:「別人用土砸,我們用石頭K。」
PC在他看來,是 Price below Cost 的意思。他亟思如何擠出微薄利潤,提出從產品、零組件到全球分銷體系,最後發展成為宏著名的「速食式電腦」概念。
宏的速食式組裝電腦,就是希望把工廠搬到客戶面前,以服務業的觀念做製造業。
第一步就是要將過去做整套系統的觀念打散,成為零組件的生產。
土虱與螃蟹
「企業新的競爭方式是不斷定義新規則,而不是隨別人起舞,」輔大管理學研究所教授李仁芳表示。
企業又該如何創新思維格局?
資策會執行長果芸比喻,老經驗的漁夫總會在魚簍裡擺上一條土虱(像鰻魚,會去逗魚但不會吃魚),來刺激魚不斷跳躍,魚才不會死去。組織裡也是一樣,要有一些「健康的異議聲」,企業才不會形成一灘死水,成為(屋太一筆下的「共同體」。
資策會市場情報中心主任杜紫宸舉另外一個相反的例子——螃蟹。他表示,如果是一簍螃蟹,就不必擔心它會爬出來,因為螃蟹的特性是,只要有一隻想爬上來,就會被其他螃蟹拉下去。
組織裡的螃蟹將會阻礙企業成長。
因此,管理的藝術就在於保留組織內適度的異質性,留些創意的空間。組織裡都是魚或螃蟹不行,魚太少、土虱太多也同樣不行。
但是,創意人也往往是公司裡最容易成為砲灰的人。
自喻為宏的「土虱」,明電腦總經理李焜耀表示,創意不是天馬行空,「是要做出成績來,證明創意的可行性才算數。」而這很可能正是創意人最大的毛病,「經常是講得太多,做得太少,」李焜耀批評。
創意像蝴蝶會飛
創意就像蝴蝶會飛掉、光芒會消失,必須把它捕捉放到紙上,跟其他人討論,才能成為實際可行的東西。
鼓勵組織裡的創意人,也往往會因為面臨管理者不知道如何管理這群人、恐懼部屬的挑戰而失敗。
而培養一個深具創意的工作環境,也幾乎沒有例外的,必須有一個能容忍,甚至欣賞不同意見的企業家。
世界正在快速改變,遊戲規則也正迅速改寫。網際網路時代來臨、產業大融合形成(Mixed age),想要跟上變化、跟上時代?企業就必須更具彈性、更具創意。
王正明(力捷副總經理)練兵練出創意
在清一色台大、清華碩士的力捷高階主管中,台北工專畢業的王正明有著許多的例外。
他學工業設計,卻在力捷投資力晶半導體廠的過程中,扮演尋找合作夥伴及股東、上市、轉投資的財務角色,同時也是董事長黃崇仁在經營上最常諮詢的軍師。去年在他領導下開發的十個產品,通通得了獎。他設計過機車、電話、堆高機、網球拍,今天卻成為高科技業炙手可熱的經理人。他是如何做到?
設計產品首重切入點,王正明表示。先想清楚產品的市場定位、品牌形象、生產能力、價格,這需要的是全盤思考,決不只是設計本身而已。
全盤思考
王正明舉過去設計機車的例子。大家都以為五1CC.的車子是女孩子騎的。為了解市場實際情況,王正明跑到台北縣、市交界的橋上,統計男、女騎士的比例,結果是六:四。他觀察到當男女同乘時,多半是由男性駕駛;同時也到機車行問老闆銷售的實際情況,結果九成的購買是由男性決定。
這些資訊推翻了原來的假設,決定他設計以男性為主的方向,在市場上獲得成功。
同樣的,走高階、高價位掃描器的力捷電腦,認知到客戶的購買權多由主管決定,因此依據這群人的喜好,設計他們喜歡的品味:簡潔、現代感、高科技的感覺。
這練就了他看事情看整體的習慣。「設計講究空間與圖片的關係,圖是大架構,填充以材料,」王正明說明,一如人與企業的關係,規劃是設計圖,人、資金、技術、市場、產能等好比材料,都要擺在適當的位置。
有了適度規劃,落實到管理上,王正明重視的是突破與效率。從他過去帶兵可略窺一二。服預官役時,他經常看到阿兵哥打混浪費時間,於是首開先例讓阿兵哥學他們將來想做的事。想開車、修車?他讓他們當駕駛兵。想開餐廳?可以到廚房學手藝、做採買,甚至找大學土木系的官兵教阿兵哥建築施工、估工。即使退伍都已經十多年了,還有阿兵哥回來找他。
企業也是一樣。「員工要能學到東西、有成長、有實質收益才會賣力,」王正明表示這是做為一個領導者最大的責任。
杜紫宸(資策會市場情報中心主任)先綠燈.後紅燈
身處一般人印象中,半公家機構的財團法人,資策會市場情報中心主任杜紫宸要改它公務員的形象。
他高舉內部創業的大旗,進行企業改造。第一年,他做的事是使業務合理化,調整組織,「就像修剪樹木,把多的、凸出來的部份去掉。」
創業精神求新、求好的心,讓每個人都立即感受到這股風潮所捲起的壓力,以及工作量的增加。希望,讓市場情報中心拴緊發條,蓬勃有勁。
但是,理想也會疲憊。改變同時帶來了抗拒,他也曾歷經「公司分成兩派,一派是我,其他人是另一派」的困挫。
為了改變大家的想法,維持激勵,他提出許多創新的做法。
例如到海外(美、日)辦研討會,讓研究員站上世界舞台,發表演講,同時提高台灣資訊業在海外曝光的機會。發行外文研究報告,走出台灣、邁向國際。
與企業交流
為了幫助員工成長,他尋求與企業交流的可能性。「近親繁殖(研究員的同質性高),不易有突破,」他形容。
市場情報中心過去偏重數據蒐集分析的靜態研究,研究員難免與企業脫節。新做法就是為了克服這種缺憾。
但是,任何改變難免仍有質疑的聲音。例如:如何保守企業祕密?人才不被挖角?升遷機會?面對諸多問題,杜紫宸寧可先選擇開創性思考,先綠燈(積極思考、正面效益)、後紅燈(障礙、不利因素)。
另外,留住資深人才也是最重要的課題。杜紫宸不諱言,知識產業如市場情報中心,必須擁有至少十位六∼八年的研究員,否則沒有存在價值。
因此,如何留住人才,滿足他們的成就感?過去,研究是依產品切割,現在則改以相關領域,讓每個人都是該領域的「方面大員」。他與媒體合作,讓每個人有更多機會在媒體上發表成果。舉辦海內、外研討會,增進國際交流,與世界同步……。
有制度,但隨時可破例;有程序,但也有例外管理。 杜紫宸以突破過去,打造組織新生命。
聚焦產業新知、管理心法,企業轉型再成長的必備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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