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心田犁出泥土香 —休閒農場

當農村富麗風光和休閒一結合，
　鄉間也可以提供很草根的享受，
　不妨看看牛吃草的樣子，感覺夜宿小木屋隨潮水搖動……
　「田莊俗，雞鴨憨」是句俗諺。
　這句話道出過去城市人對鄉下地方的偏見。但曾幾何時，現在都市人一到假日就忙不迭地往鄉間跑。
　從積極面看，休閒農業是應運現代人的需求產生；從消極而想，我國即將人關，使許多農家面臨不改型即被淘汰的考驗。就在這樣的，時間點上，原本從事一級生產的農業紛紛三級跳，做起服務業。「原來對著樹木花草不必有笑容，現在就不一樣了，」農委會技正林淵煜指出農業轉型的挑戰。
　
農村景觀資源豐富
　
　民間原本就有許多觀光果園、茶園、森林遊樂場，但由政府出面，從七十八年起大規模而有計劃的推動休閒農業，是農委會技正林梓聯起的頭。結果農民的反應「非常熱烈」。
　農委會目前篩選出三十一處農場加以輔導，但林梓聯估算，叫台灣農村景觀資源之豐，「做一、兩百個不算過分。」
　一些早改型做休閒農業的成功案例，激發農業經營者對「跳級」的勇氣和熱望。
　休閒農業的經營模式非常多樣，分農林漁牧四大類外，有些更塑造出各自獨特天地，或粗獷，或小巧，或前衛。
　台南走馬瀨農場擁有一塊可容萬人露營的大草地，牛隻在一角晃來晃去，像紐西蘭牧場。
　宜蘭香格里拉農場到處可見很溫馨的小設計，比如在屋簷下裝鳥巢，在房間裡放上當今水果。
　彰化漢寶農場則領先提升漁業進入休閒服務業，遊客白天可以搭鐵牛車到海灘親手挖文蛤，晚上睡的海上小木屋會隨著潮水搖動。
　恆春農場十二年前就開始轉型為前衛的生態農場，推動自然農法，實驗作物完全不靠農藥。
　
看好休閒市場
　
　這些農場唯一相同的就是都看好休閒市場，知道每一季從事國民旅遊的人口超過一千萬。
　休閒農場要吸引人，除了必要的天然條件外，也同樣要懂得行銷、規劃、塑造特色，才能成功。
　例如遊人如織的東勢林場，激勵了鄰近農場跟進，但經營結果卻有很大差異。隔山台中縣農會經營的四角林場，天然條件和面積相去不遠，然而，目前只有二十間木屋，和東勢林場所提供的六百人住宿容量差很多。
　然而人太多也會成為休閒農場的隱憂。「政府並不希望經營者以做遊樂區的心態大規模地做，」農委會主辦休閒農業業務的李明晃擔心，如此會偏離「自然、鄉土、草根」的原則。
　「並不是每一個農業區都必須要、或可以做休閒農業，最重要的是，要走出自己的特色，」台大農推系主任陳昭郎建言。

恆春農場
以自然農法為土地療傷


　恆春的落山風巡夜般的在農場內徘徊。
　大清早，恆春農場場長張國興就提個手提擴音器，大聲介紹他的農場：「這裡完全不用農藥，地球被破壞得那麼嚴重，我們一定要做環境保育。」遠自台北來的農家歐吉桑、歐巴桑霹靂啪啦對他的理念報以熱烈掌聲。
　「不用農藥，甘不是會給蟲吃光？」用慣化學肥料的農民許金宗，滿是皺紋和白髮的臉上不免露出疑惑。
　張國興一路指著長得油綠豔麗的蔬果花卉耐心解釋，如何以種植害蟲愛吃的其他植物，引進天敵，並使用天然物質提煉的農藥等方法降低蟲害。
　這裡是台灣第一座生態農場，強調以「自然農法」的觀念經營，再加上配合當地特有生態，整體規劃在世界上都覓非常先通，因此包括德、日、哈薩克等八國的農業專家，都曾到此參觀。
　恆春農場試圖扮演多重角色，一方面實踐螢火蟲培育、自然農法和示範性生態農場的理想；一方面以養羊、淡水魚蝦維持營運；另一方面又以「經營花園的手法」，塑造有兩個中正紀念堂大的農場景觀，做休閒農業。
　場內處處可見主人過去從車營建業的功力，動輒四、五十噸的奇石突出山坡草地上，頗有日本襌宗庭園的意境。
　走過忽上忽下的山坡，到農場西側的「抱日亭」，登高一望，恆春鎮和遠山遙遙接上大海，場長指向遠方說：「有時太陽剛好倉從那個出的缺口落下去。」
　夜宿這裡的舒適可比擬觀光飯店，前面大池墉養著上百斤的大魚；建築材料使用藍珍珠、虎紋石之類的進口石材；浴室內有電話，走廊四處擺置著價值上百萬的藝品。只有三十個房間的旅館，前後投資近億元。
　「不要小看那些穿著短褲在停雲潭旁釣魚的人，他們大概都是企業主管或老闆，」套著一襲舊藍衫的張國興笑笑說他不受張揚，讓這些人感到安全，連吳伯雄、張博雅都來住過。
　恆春農場之所以敢做這麼大手筆的投資，足看好國人休閒需求和農場永續經營。
　「休閒農場要生存，一定要經營出高品質和特色，」張國與在不惑之年堅定了這個信念，「設施完成後，只要有陽光、水和管理就可以了。」
　
特色競爭
　
　特色競爭一直是這個帶有理想性農場賴以持續的經營策略。
　這裡擁有全國最多品種的種羊，以及高品質的中藥「淮山」作物，單單羊隻一年就為農場賺進八、九百萬元淨利。
　此外，經過三年實驗、復育，張國興已學得大量繁殖螢火蟲的技術，未來打算一隻真個五元、十元，「三年後可取代餐廳的蠟燭。」
　以前農場一度對外開放，但國人沒有公德心和自私的行為讓他感到痛心。遊客亂摸待產母羊、照相，曾經造成三分之二懷孕的羊流產。
　農場原本敞開的大門現在半掩，目前優先開放給農民和事先篩選過的團體，張國興寧可先做教育四百萬農民生態保育、推廣休閒農場觀念等工作。
　也有人質疑張國興的經營理念，例如台大農推系主任陳昭郎以一個朋友的身分，對恆春農場經營提出「會不會做得太高級、太先進」的顧慮。
　然而，張國興十六年來早就習慣被人稱做「恆春瘋子」、「憨呆」。
　他計劃先做好農場生態保育的實驗示範，並教育農民，推廣、還原恆春半島為無毒而有機的環境，最後，再將影響力推及到全省。
　在南台灣的山上，當選過十大傑出農村青年的張國興，懷抱著「重現福爾摩沙」的理想。

東勢林場
在芬多精中優游


　「這是颱風草，相傳看葉端折痕就知道颱風什麼時候來。」
　「喔！難怪今年颱風這麼多。」
　「那是大花曼陀羅，有毒，傳說古時候用這種植物治癌症。」
　「不知道現在拿來治有沒有用？」
　東勢林場的森林解說員沿途為來客詳細說明，草一木，贏得熱烈反應，不少人還遵照建議，脫下鞋子，赤腳走一趟三公里長的泥巴路做森林浴。
　這一條路是全國第一個示範森林浴健康步道，當初引進時常引起「沒有水怎麼洗澡」的疑惑。
　這裡的森林解說員制度也是全國首創，做為森林浴的深度導覽。
　面積有九個中正紀念堂大的林場，為老中青等不同年齡層設計了六條難易程度不同的步道。
　最熱門的一條走來很科學，沿路還設計了十四項配合各段地形的運動設施。
　「這裡比較原始，不像溪頭那麼人工化，」高雄港務局的人邊走邊說。
　除森林浴外，集「郊遊、開會、上課、野外訓練」等多種功能用途於一場的多角經營，創造出一年五上多萬遊客、上億收入的業績。
　五間會溝中心配備齊全，也提升林場非假日期間的使用率。
　
軟性空間
　
　省政府地政處就連續五年選擇東勢林場，做新進人員講習訓練，「地點近，戶外清淨空間很軟性，學習效果更好，」人車科長薛讚說明理由。
　東勢林場位在苗栗縣，卻隸屬彰化縣農會，農會總幹事張正義是在十多年前決定經營轉型的核心人物，他將一片林地逐漸改變成今日高度開發的森林遊樂區。
　木材價格好的時光早已過去，現有的二二五公頃林木，價格不過三千萬，但近來每年在觀光方面卻平均有上億元的收入。
　場長林延鎮相信，東勢林場如果不轉型，「現在一定變荒地。」
　張正義作東京攻讀碩士學位期間，看到日本人川科學手法推廣「休養林」的觀念，回國後便引進這套模式改造東勢林場。
　場內除規劃森林浴場外，又大規模砍林植花，闢出蝴蝶谷、賞鳥區、櫻花園、螢火蟲區等多樣景觀，因此有「中部陽明山公園」的稱呼。
　經常一身運動裝扮就上山整理林場的張正義，千多年來上山近一千次。
　他指東畫西說明每一處的改變，大至移植整區的加拿大政瑰花廊，小至為鳥設計洗滌水池，「一草一木與我都有深情。」

走馬瀨農場
向青草更青處漫溯


　到走馬瀨農場走一遭，像是體驗了幾分紐西蘭牧場的風情。
　八十公頃的遼闊草原，氣派得近乎奢侈的鋪陳開來。長長遠遠的路穿過大片的綠地，路旁排排大樹蔭和木椅，提供熱日午後一個大剌剌睡覺的好地方。
　草原一角，乳牛成群，懶懶的爛嚼著牧草。
　中心地帶規劃了一些讓民眾親近農牧的設計。可以到農業館，看台灣魚類利農作物的展覽，可以穿巡在順著小山坡興建的動物園中。
　或索性遠遠離開這一群人，到草原後那座野竹林山上洗一場森林浴。
　位於台南縣的走馬瀨農場，原來是一塊由青灰岩惡地形構成的河階，所種植的細瘦甘蔗、果樹，「連養活五個工作人員都有問題，」負責經營的台南縣農會總幹事蔡勝佳，於是轉型做現代化牧場。


化惡地為牧場
　歷經五年規劃、建設，引進紐西蘭牧草和荷蘭乳牛，七十七年正式以觀光農業型態對外開放。
　當時整個工程中最浩大的就是「種上一大片草」。「沒想到這種不能吃的草也能賺錢，」場長胡吉利眼見農場從「棄之可惜」的荒地，變成一年有六十萬遊客湧入的休閒農場。
　一名遊客覺得，這片「會起波浪」的大草原，提供了都市人「呼吸的空間」。
　農場一年上億收入中，農牧只佔三成，其餘都靠觀光，胡吉利深信「用觀光帶動農業」是未來必然走向，而且農業和觀光服務業兩者可以相輔相成。
　除了靜態的「富麗農村風光」外，走馬瀨農場也擅於舉辦活動做行銷。
　例如，有一次全國童軍人露營地點就選在這裡，一萬四千人同時在草原上紮營的場面非常壯觀，打響走馬瀨地大能容的名聲。

連鎖行銷
　而去年舉辦的「我愛動物小競技」活動，推出飛雞、跳羊、飆豬等全國首創的趣味動物競技比賽，也頗具農村風情。
　另外，每個月至少舉行一次像鄉土藝品展覽、傳統文化表演之類的大型活動。未來還計劃推出認養動物、參與種植活動。
　走馬瀨農場還扮演帶動台南縣休閒農業的「龍頭事業」角色。
　蔡勝佳身兼台南縣觀光協會理事長一職，順理成章的和鄰近的休閒農場「連鎖行銷」，以走馬瀨為中心規劃一到三日遊的行程，同時熱鬧了附近的農業地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