頻道戰爭 — 顛覆電視產業？

十月底，有線電視系統業者的營運計劃書截止收件，系統間喧騰許久的整合購併才塵埃落定，另一波節日軟體競爭卻又開始暗潮洶湧，一副山雨欲來之勢。
　美國、日本的節日大軍壓境，首先點燃頻道競爭的戰火。到今年底為止，美國前十大節日軟體廠商，就有五家（ＣＮＮ、ＥＳＰＮ、ＨＢＯ、ＭＴＶ、Discovery）進入台灣，還有狄斯耐、ＮＢＣ籌備登台中；日本的戲劇成套搬運來台，幾大卡通公司蠢蠢欲動。國內頻道代理業者也爭相競標國外片源，「以前花十萬美元就可以標到的頻道，現在要花百萬美元才能搞定，」代理ＣＮＮ、Discovery、ＴＮＴ卡通頻道的和信傳播副總經理劉篤行透露。
　台灣，是國外節日軟體廠商眼中的搖錢樹。
　有意製作本上節日的頻道經營者，也看準這塊市場大餅，動作頻頻。年底，香港明報企業集團投資的傳訊電視（ＣＴＮ），即將開播以全球華人觀眾為主的二十四小時新聞網，而台灣是其主力市場。明年夏天，從事劇場行政十餘年的丁乃竺，和香港的資深演員兼製片岑建勳、陳冠中，挾著亞太匯資集團的資金，要以專業人的方式經營綜合電視頻道——「超級電視」，結合港台兩地叫好又叫座的製作人，如徐克、楊佩佩、王小棣等，以高品質的戲劇切入市場，企圖瓜分三台營業額，
　原本主力放在頻道代理的大通公司與和信傳播，也在籌備自製或委製生活資訊和專業財經頻道。在市埸上巳佔有一席之地的Star ＴＶ，在明年惟出的三十二個頻道中，要撥出一個特定頻道做專門訴求於台灣觀眾的節目；還有在最近藉著選舉議題炒熱節目的ＴＶＢＳ……。
　眼花撩亂，一如未來可預見的有線電視。
　這些電視產業的新玩家，市場利基、競爭策略或有不同，但共通的是，他們將企業重視行銷、分工的觀念，帶入仍停留在「手工業」階段的電視產業。他們把消費者導向掛在嘴邊，談節目像談商品，談市場區隔、量產、分銷……，履行著這些以往電視圈內人陌生的字眼，他們正醞釀著一股顛覆電視產業生態的動力。消費者導向
消費者導向
　
在ＴＶＢＳ慶祝一週年的宣傳廣告裡，「讓ＴＶＢＳ更接近你」的口號喊得響亮。相對於過去三台台慶總要結合政府高官、影視紅星奉上千篇一律的吉祥話，「２１００全民開講」以「批判全民開講」做為ＴＶＢＳ建台特別節目，主持人李濤以一貫的嚴肅口吻，要求現場打電話來（call-in）的觀眾「省略讚美的客氣話，有話直說，」開門見山，直接批評「全民開講」這個節目。
　被視為最懂得行銷、包裝的ＴＶＢＳ董事長邱復生，說明這一切背後的理念就是市場導向：「最重要的就是了解觀眾想有什麼，節目要走到有觀眾的地方，到政見會、廟口、球埸，不是高高在上。」
　行銷調查是了解觀眾需求的重要步驟。電視工業較成熟的香港無線電視台和日本ＮＨＫ，都設有專門的調查研究部門，協助節目決策。目前三台除了華視外，沒有任何類似的編制和做法。
　深諳電視公司生態的製作人黃黎明指出，三台美其名為根據收視率做決策，但完全有不到三台企圖找到更客觀收視率的努力。主事人的再好勝過一切，甚至總統府的一句話就可以改變三台的節日方向。「電視台像一輛無人駕駛的快車，」黃黎明說，這也是三台節目一窩蜂抄襲、跟風興盛的根源之一。
　相對於三台的老大作風，有競爭和生存壓力的頻道經營者，則對市調著力較深。ＴＶＢＳ委託聯亞調查公司，每月針對一個主題做觀眾意見調查，做為推出新節目、汰換舊節目的參考。Star
　TV也有專門的評鑑單位，根據收視率和觀眾評價，每季做檢討，因此即使在自製節目中收視率最高的「邱彰說法」，也而臨先下檔、換新型態再出發的壓力。「因為觀眾口味求新求變，而我們要走在觀眾的前面，」Star TV發言人邱近忠強調。
　
良性循環之始
　
　對待產品的態度，也是三台和這群「新媒體人」不同的地方。三台一向把節日視為消耗品來生產，播完一次就沒有價值，再加上公司結構上的「原罪」：壟斷經營、官派主管、向上負責，短視的經營態度沒有要求品質的必要，製作預算自然不高。相對的，向來必須仰三台鼻息的生產下游單位——節目製作公司，也不敢長期、大最投資。小規模的散兵游勇，就構成了台灣電視產業的混亂基礎，也主導了數十萬家庭收有的電視節目的品質。
　再加上節目的版權大部份握在電視台手裡，既使製作單位有心促進節目在電視台播出外的市場，增加產品的附加價值，也無能為力。
　手中有六個節日在運作、堪稱最具規模的映畫傳播公司董事長郭建安指責，電視台握有版權，卻從不積極人經營，「以前都把節日免費送給海外，當做宣慰僑胞。」民心傳播製作的一部得過金鐘獎的單元劇，也被電視台以低價「加減賣」給衛星電視，黃黎明心疼的說：「就像把小孩交給電視台，但電視台卻不好好照顧。」
　新興媒介如有線電視、衛星電視的出現，給了節目冉利用的價值。而這群從企業體出身，入主電視圈的新鮮人，也以分銷的概念，打破過去的惡性因循和思考邏輯。
　日前正積極和四十多家傳播公司洽談合作計劃的天通公司總經理范進益，興致勃勃的談著他的分銷概念：「現在每一筆交切都在談版權，以要有好的節目在自己手上，在市場上就有永遠的價值，」因此，一開始制定節目預算時，就可以考慮節目在其他媒體播映，或賣到其他國家的收益。為了讓節目有重播（re-run）的價值，自然要加強節目的品質和可看性。
　節目製作公司也意識到這種改變，預備組成外興公司協會，共同處理節目版權的問題。郭建宏希望，能結合外製單位的片源，並且向三台買回以前的版權，形成大量的片庫，有計劃的包裝，開發錄影帶、海外市場，並和新興媒體資源整合，「不要被三台當成剩餘價值賣。」
　另一方面，頻道維營者自居為各方資源的整合者，再加上目前仍處於弱勢，被三台視為不屑一顧的對手，相對於三台的老大心態，也較容易尊重真正從爭創作的人才。一位製作人深切記得，當他提出企劃案給電視合時時，電視台主管先不管節日品質，只對預算有意見，劈頭就問：「為什麼別的製作人能賠錢作節目，你不能？」
　而日前正在和「超級電視」談合作計劃的黃黎明也認為，超級電視的主爭者比較站在製作單位的角度著想。「我們認為製作的團隊強，電視台才會強，」超級電視總經理丁乃竺強調，電視是一個非常需要專業和人才的行業，經營者應該致力於提供創作人優良的製作環境，整合各方資源，作生產者和市場問的橋梁。
　
人才缺乏
　
　正面的效應還未大嗚大放，這一波軟體競爭卻已面臨人才極度缺乏的隱憂。業者問的挖角戰打得風聲鶴唳，人心惶惶。一位大學剛理業、在ＴＶＢＳ當了三個月攝影的新手，已變得炙手可熱，ＣＴＮ和超級電視對這位攝影和他的工作夥伴們頻放秋波，逼的邱復生不斷對內部員工述行精神訓話。影響所及，不但牽動電視圈內的人，報社、雜誌、廣播等媒體也被全而動員，例如ＣＴＮ的台灣新閒中心負責人陳浩原本是中時晚報記者。準備製作財經專業頻道的和信傳播，也從新閒界挖人負責新頻道的籌劃。
　樂觀的人認為，鬧熱滾滾的有線電視，吸引了一批非電視圈內的人才，以及跨媒體的人力，如來自劇場的丁乃竺、電影界的陳冠中、徐克，再加上香港九七壓力，使得一些優秀的影視專才漸漸流向台灣，也許會帶來新的風貌。但在人才需求孔亟，供給不足，製作人力大量被稀釋的情況下，能提供什麼樣品質的節目，仍是許多人心中的問號，也是業者眼前最需要克服的障礙。
　已經有人在默默做播種的工作。曾拍攝過「人間燈火」、「月亮的小孩」等一系列紀錄片的吳乙峰，目前正在籌設基金會，做為人才養成培訓班的資本，他招考有意從事廣電事業、紀錄片製作的人才，免費培訓兩年。「培養一個好的電視從業人員，不只是技術面的養成，還需要長期的文化教育，」他認為惟有增養好的人才，才有可能提升產業品質。
　
更好的未來？
　
　接受這一波頻道競爭衝擊的電視產業，未來能不能為觀眾帶來更多更好的自製節日？
　為了堅持作節目的「一點想法」，自稱在三台夾縫中存活的民心傳播負責人黃黎明，有好有企業加入的頻道競爭，會讓企業百接投入資金在節目製作公司，減少以往三家電視公司的中間剝削。同時能結合懂得經營的人和創作的人，可以「把電視工業的底子打好，有好的呢上，讓種子成長，」黃黎明期待。吳乙峰則相信，只要有線電視頻道經營者能超越目前的狀況，敢花錢做真正的好東西，吸引好的人才，會對三台造成良性的刺激，自然會有更好的可能性。
　「這個產業還需要一段時間的震盪、整理，」和信傳播副總經理劉篤行的看法，則代表了許多業者審慎的樂觀。在電視工業基礎薄弱，短線投機文化旺盛的情況下，初期的惡性競爭似乎不可免，低質化的節目會充斥市面，必須要有長遠經營、投資計劃的企業，苦撐過二、三年，透過消費者和市場機制做良性的淘汰、調整，長期看來，消費者才會有更多更好的選擇。
　有人樂觀的預期，如果真能良性發展，台灣有機會趁香港九七之前，取代香港電視工業在亞洲的地位。但更多人擔心的是，亞太媒體中心喊得震天價響，主管單位仍停留在「只有原則，沒有做法」的階段，而舊有體制結構上的原罪：政府保護三家電視台的既得利益和壟斷地位，放任國外衛星節目的進口，成為外國商業文化下的殖民地：有線電視一區五家的「政治分贓」，放任市場機能下的惡性競爭，造些舉措都終將導致社會資源的浪費。這場競爭最終的輸家，還是被粗糙的電視節目所「餵養」的台灣人民。
　「釜底抽薪的辦法，應該是政府要出面解決結構上的問題，」政大新聞系教授馮建三，認為靠市場機制有其弊病和限制，根本的辦法還是要從政策面解決，修訂廣電法「解放」三台，制定衛星電視法，考慮台灣整體的製作能最來設計政策，把資源引導到正確的投資，才能發展自己的電視產業。
　電視產業要升級，恐怕還有長路要走。頻道競爭、企業和新媒體人的加入，也許為升級的動作起了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