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要做世界中樞 — 專訪貿工部長姚照東

　問：二十一世紀新加坡的經濟目標是什麼？
　答：新加坡希望在未來三、四十年，進入第一世界國家之林。為達到這個目標，我們希望把焦點放在四個關鍵領域：一個是經濟的活力，使新加坡擁有已開發國家的能力。二是有國家認同，使所有新加坡人共享目標。三是高品質的生活，改善人民的生活品質，以留住有才能的人及吸引有才能的人。四是建構成一全球都市，即能在全球尋找機會。
　問：新加坡如何建立二十一世紀的計劃，又如何來達成？
　答：一九八四年時，當時的第一副總理吳作棟，設下新加坡在二十一世紀的目標，是在一九九九年達到一九八四年瑞士的國民所得一萬四千美元。這個目標已達成。要在二○二○至二○三○年成為已開發國家是比較長期的目標，而且可能會被質疑。因為要成為已開發國家是比較全面性的，需要仰賴教育、社會及組織問題。這需要比較長的工程時間。
　問：新加坡如何整合、運作，以努力達成二十一世紀的目標？
　答：新加坡之所以有今天，是因為成功地執行好的經濟與社會政策。這些政策必須持續下去以支持未來三、四年的經濟成長率。
　為此，有些策略是必要的。如每年要達成四~六%的經濟成長率；引入投資基礎建設及人力發展；鼓勵中小企業及國營事業往外擴展市場；到全世界去尋找人才；出口能力及服務；減少目前對特定產業或出口市場的依賴，以建立經濟彈性。
　我們要建立國際競爭力，而不是靠成本因素來取得競爭力。我們也要進一步建立軟性的基礎建設，而不僅是硬體基礎建設，建立經濟及社會的一些無形要素，包括教育與訓練、國家團隊、人力品質、創新、國際導向。
　問：貿工部可扮演什麼角色？
　答：我們必須畫一經濟發展的藍圖——如何使新加坡更具商業投資的吸引力，如何提供更有效率的商業環境，如何使今年經濟成長更繁榮，如何幫助企業升級。這兩、三年我們已吸引外商在新加坡投資製造業達二十億美元。這還不包括一些服務業的投資。
　問：印象中，新加坡好像是以服務、金融業為主，為何要吸引製造業？有足夠的土地嗎？
　答：製造業活動可以帶來多重效果，例如需要銀行的參與、運輸及高技術人員。所以新加坡也需要製造業。目前新加坡的製造業佔總生產毛額的二六%。此外，由於土地短缺，我們需要的是不用很多土地的製造業，而且是高附加價值的製造業。
　問：新加坡如何整合人力？
　答：要進入第一世界之林，人力資源是很關鍵的，所以教育是基石。沒有好的教育系統，什麼都免談。
　新加坡內閣有很多委員會要開，讓部長有機會彼此溝通。像貿工部每兩年要負責召開一有關人才與教育的委員會，與各個部會的部長討論對將來的經濟展望，迎接未來，又各自需要什麼樣的人才。貿工部整合這些人才需求，請一起開會的教育部長回去規劃這些人才的教育，有的必須長遠規劃，對學齡兒童施與訓練。譬如為達成某項經濟計劃，我們需要多少工程師、科學家等，如我們現成沒那麼多，我們在海外的辦事處就去美國、法國等先進國家找工程師、科學家來新加坡工作。又如，我們有一生化發展計劃，這是個新領域，即使在美國，這種人才也不多，我們積極去海外找這種人才。
　新加坡的人力資源要強調幾個方向。一是增加頂端有能力及專業的人員。我們已在進行國際人力計劃；二是必須以生涯——「由搖籃到退休」的觀點，來規劃新加坡的教育與訓練計劃；由於有六一%的新加坡非學生人囗，教育程度在小學六年級或更低，我們需要有提升他們能力的計劃，並且再訓練這些工人找到適當的工作。
　問：為什麼是貿工部要負責召開這個會議？
　答；因為貿工部的工作是確保經濟能順利成長。經濟不會自動成長，我們要研究很多資料，要掌握未來需求什麼人才。我們在海外超過二十個辦事處，也會幫新加坡的企業找人才。
　此外，如有碰到經濟障礙，我們就要搬走這些障礙。
　問：新加坡的文官為何這麼有遠見、規劃、執行能力？
　答；哈！我想最主要是新加坡有一穩定的政府，很強的領導力，可提出未來的遠景。然後，我們吸引文官去實行這些遠景。
　問：可否談談新加坡無限公司的概念？這在世界上是相當少見的模式。
　答：是很少見。新加坡公司(Singapore　Inc)即新加坡無限公司(Singapore
unlimited)的意思。新加坡公司的意思是讓所有的法定機構(Statutory　Board)像在一個大公司般一起工作，一起來促銷新加坡公司。
　新加坡的小國限制及有限資源，刺激我們在每一階段，想出一些有競爭力的創新。三十年前，經濟發展局想出促進外資的計劃，使新加坡成為當時在開發中國家中，少數歡迎外資的國家。這些外資帶來資本、就業機會、科技、管理專業及幫助新加坡接觸外面市場的機會。經濟發展局也與跨國公司一起設立訓練中心，訓練本國工人技術。這是新加坡經濟發展與進步的基礎。這使新加坡建立了競爭力。也使新加坡能運作得像新加坡無限公司。
　新加坡這麼小，使我們容易組織動員，也比較容易與人民溝通，建立共識。我們向人民溝通，為什麼要有這個國家目標，為什麼要實行一些計劃，人民可從中受惠到什麼。
　我們將要邁進第一世界國家之林，新加坡將繼續善用國際資源及外界的經濟空間。未來，我們將繼續以新加坡無限公司運作。
　問：新加坡的優點與缺點各是什麼？如何善用優勢？又如何改進缺點？
　答：新加坡的優點，一是穩定性高，即有非常穩定的國家政治、經濟、社會，這種氣氛對經濟是很重要的。二是自一九五九年以來，我們有很好的政府，穩定、堅強、沒有貪污的政府；三是我們有共識，即雇主與員工，政府與人民之間，有很高的共識；四是有效率的基礎建設，即好的硬體建設，尤其是運輸與通訊設施。
　缺點是國土太小，新加坡缺乏足夠的巿場規模去發展大規模的產業或經濟架構；有限的資源限制了經濟的發展，不只人力有限，才能、土地、海邊地、海的領域及水等都缺乏；二是很脆弱，因為太小，當世界環境變化時，新加坡缺乏緩衝空間，經濟很容易受影響。
　問：談談新加坡的區域性計劃，聽說這是新加坡經濟發展的第二隻翅膀？
答：新加坡政府鼓勵人民到海外投資。這是受世界兩大趨勢影響。一個是二十一世紀的全球經濟重心在亞太地區。許多前社會主義國家正在進行自由化，對外資打開大門。這些國家豐富的資源可以以合理的價格提供給一些創業者。新加坡有限的土地與勞力資源，如果只在本國投資，將限制我們的發展。為了能獲得較高的成長及較高的投資報酬率，新加坡將利用資金、組織、技術、行銷技巧來發展海外經濟。我們已與一些本地公司或外資一起投資一些亞太國家。
　這些鄰居成長，我們也跟著成長。新加坡已有很多商人去海外投資，而且去了很多年，我們只是想要讓更多新加坡人去。
　同時我們仍將吸引一些尚科技、高附加價值的產業到新加坡投資。我們在海外投資的同時，國內的產業也要加強。
　問：你擔不擔心因此而遭遇產業空洞化的問題？
　答：新加坡對這種可能會有警覺。就是說當我們在海外設一個工廠時，並不意味我們要在國內關掉一個工廠，而是要使他的工廠升級。
　問：能不能談談新加坡在成長三角（馬來西亞柔佛州、印尼巴譚島）、東亞與世界的定位是什麼？為什麼新加坡喜歡把自己定位為運輸、營運、金融等中心（HUB）的策略？
　答：新加坡的定位是我們能對東南亞、東亞、世界的附加價值是什麼？新加坡的經濟成長是取決於斯加坡能提供什麼樣的服務給客戶。經濟成長要看我們能不能提供更有效率、更有成本效益、更方便的服務，如更方便的船期。這是最基本的，因為我們是個小島，只有三百萬人，沒有附加價值的話，那我們什麼都沒有。
　第二個部份是我們如何把它耕植於每個人心中，形成國家共識。新加坡很小，如果我們不提供附加價值，就沒有人要買你的服務，你就沒有工作做，這就是新加坡的成長動力。新加坡之所以有很好的國家共識，是因為有很強的政府及各個法定機構。
　企業之間、國家之間的策略聯盟是無國界世界中不可避免的。這種聯盟可使雙方能在更寬的商業活動，善用他們的優勢合作得到彼此的利益及共同的競爭力。
　新加坡也已促使企業跨國公司聯盟，擴充區域商業。做為一個全球國際的建築師，新加坡幫他們規劃策略，延伸活動，掌握機會。
　新加坡也已擴展國際企業網路，並已在東南亞建立成長三角。
　新加坡有一競爭優勢——全企業（製造業及服務業）的能力。已有一些領先的跨國公司擴展他們在新加坡的活動，如製造、訓練、基金管理、國際採購、研究發展、技術支援及其他服務等。這些都可幫助新加坡成為一全國際商業中心。
　問：新加坡政府設立了很多局，這些都是半官方機構？為什麼？
　答：我們嘗試分權(Decentralized)，這樣比較有效率，會使事情做得更好。
　問：那你如何確定這些法定機構會把事情做好？
　答：我們監看他們，看他們有沒有徹底實施政策，完成計劃。譬如公共水電局是否有效率的運送水電瓦斯？看他們的成本有沒有比較低廉？
　我們希望他們成為法定機構後，更有彈性（Flexibility)，更有責任感(Responsibility)，更明確負起責任(Accountability)。每個局的局長則要負起達成使命、改善工作的責任。
　問：新加坡的部長為何常常輪調？像你剛由衛生部長調來才一個多月？
　答：輪調比較會有新的創意出來，如果我們在一個部待太久，就不會有新的創意出來，對問題不會有新的想法。
　問：新加坡一九八五年經濟嚴重衰退，你們當時是如何克服？
　答：最重要的是與人民溝通：你們沒有競爭力，必須拚命工作，必須降薪。同時告訴外商及本國商人，讓他們有信心，這是一個最好的機會，在新加坡投資。
　問：去年新加坡有九．九%的經濟成長率，為什麼？今年又如何？
　答：因為我們讓經濟更有效率。但去年不太尋常，因為股票市場成長巨大。另外去年出口美國市場很好，此外電子業很強。我們很有效率，所以可抓住機會。我們估計今年有六．四%的成長。
　問：能不能談談蘇州計劃的目的、特色及一些軟體的移轉。
　答；蘇州計劃是新加坡政府與蘇州政府的合作計劃，一起引進新加坡的經濟發展、都市規劃、管理、公共行政的經驗，以發展蘇州。新加坡歡迎與第王國一起到中國的蘇州工業區去投資，新加坡可讓人信任，可促使投資有效率及可信賴，並憑著中新的友誼，可減掉一些投資的政治風險。至於軟體的移轉方面，我們將配合中國的需要及特殊狀況，將新加坡在經濟及公共行政系統的經驗引進蘇州。目前已有十個蘇州訓練學員在新加坡接受都市規劃的訓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