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飛電腦變中求勝

三月一日倫飛電腦滿十歲，在這同時，它推出了全球第一部五八六筆記型電腦，來為自己慶生。
　這項領先全球各大廠推出的產品，確立了倫飛在筆記型電腦的領導品牌地位，也在去年全球電腦界盛會Comdex Fall中，引起廣泛的注意，連供應倫飛微處理器的英代爾（Intel）技術主管都專程來參觀，了解何以倫飛能這麼快推出產品。
　而幾乎就在同時，國內另一家電腦公司，凌亞電腦卻爆出了財務危機，停工清產的消息。
　今天頂著全球第一的光環，兩年前的這個時候，倫飛卻歷經了一場倒帳風波（被倒了六百萬美元，佔當時資本額的五分之一），度過了一段風雨飄搖的日子。去年底，倫飛人事底定。相較於前年，營收成長了一一％，獲利也回升到兩年前的水準，倫飛如何平順走過？
　「當時，外面傳言倫飛撐不下去，要倒了，」倫飛董事長蔣清池表示。銀行害怕，不敢借錢給倫飛，經銷商、客戶觀望，不敢下單。還好，後來交通銀行出面闢謠，該年也小額盈餘了一千多萬，度過了危機。「公司的危機意識轉強了，也剛好利用這次機會，整頓公司過於臃腫的體質，」蔣清池舒適地靠著椅背，笑著表示。
　整頓的第一步，就是在董事會上，確立總經理要為倒帳負責。蔣清池以董事長身分，下來兼任總經理一職。面對臃腫的組織，首先大幅裁員，「光副理級以上的幹部，就清了五十人以上，」他回想起當時的混亂，「人事命令一次貼出十幾張，寫得密密麻麻，員工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為了讓大家清楚公司狀況，穩定軍心，蔣清池每天花兩個小時，和每一名員工談公司的問題和未來，費了半年才談完。這樣的做法，讓他能掌握第一手資料，深入了解公司生病的原因，「被倒帳只是一個導火線，真正的問題是公司決策不夠完整，太重視研發。」
　蔣清池指出，重視研發是好的，但是決策如果太偏重於技術導向，就會缺乏兼顧各部門、公司全面性的思考。倒如不斷修改產品，如果只是細微而不是那麼重要的改變，都會增加公司巨大的經營成本。不但生產線增加庫存和呆料、製造流程容易出錯、退貨維修增加，新產品推出太快，剛打過廣告的產品，也會馬上面臨淘汰。
　整頓的另一個做法，則是從內部擢升優秀員工。面對人事變動，為了穩住士氣，不能用空降部隊，蔣清池驕傲地表示，公司協理級以上的員工，都是在公司待五年以上的資深員工。
　然後是對臃腫的組織開刀，縮小虧損部門的功能。過去倫飛採各自獨立的事業部組織，本位主義的結果，每個部門都弄了一大堆人，事情、責任也無法清楚劃分。「飛利浦那麼大，也才一個副總，你們那麼小，怎麼那麼多副總（六位）？」台灣飛利浦總裁羅益強，有一次開玩笑地跟蔣清池表示。「反正不做也是死，」於是他把心一橫，裁撤了幾位副總經理，增加協、經理，力行組織扁平；解散了工作站部門在美國十個人的研發團隊，改變行銷策略，從針對全球工作站市場，拉回來只做台灣，「安分守己，先把產品做好再說。」
　現在來看，這次危機，對倫飛而言，反而是一個轉機。
　這幾年電腦業刮起的降價風，使得全球各電腦公司都傷痕累累。這股風潮尤其不利於中型公司，因為它少了大公司的規模，高出小公司的營運成本。證諸過去一年，國內營運出問題的公司，從詮腦、鼎強到凌亞，都是這類營業額幾十億規模的公司。
　也是中型公司的倫飛電腦，它如何面對困境，走出自己的路？
　
以新產品取勝
　
　倫飛的競爭優勢，在於不斷追求技術突破，以新產品取勝，從卡片到個人電腦，再到筆記型電腦，不斷轉型。過去三年，倫飛原來百分之百做個人電腦；現在，九○％的產品，已經轉到利潤較好的筆記型電腦。倫飛副總經理李英珍表示，一年多前，當同業還在質疑筆記型電腦，是否有必要做到四八六這麼快的速度時，倫飛已經率先轉型，開發產品，現在，市場上已全是四八六級的筆記型電腦。
　對於倫飛的快速轉型，同業也表示稱許，宏董事長施振榮認為，倫飛放棄桌上型個人電腦，轉而專注在筆記型電腦是對的，「在任何領域如果不能成為全球前五名，就很難有利潤，」他表示。
　而敦促倫飛轉型的動力，蔣清池以為是「被逼著改變，否則沒路可走」。因為進入個人電腦的時間晚，倫飛已經沒有優勢，因此必須一直找新產品。
　被逼著改變，也要有變的能力才行，倫飛就保有變的彈性和能力。
　以今天做為筆記型電腦的領導品牌，倫飛其實也曾走過一段艱辛的路。民國七十九年底，倫飛就嘗試做膝上型電腦（公事包大小，放在膝上使用），推出一年，市場就死了。還好，做這個產品的技術，和做筆記型電腦差不多，累積的經驗也就自然轉了過來。筆記型電腦由於體積小，超過五百種以上的零件全部要塞進去，技術更難，還面臨散熱、平面顯示器能不能匹配的問題，倫飛花了整整兩年的時間學習，才解決量產的問題。
　從比產品到比規模，倫飛因為比別人更快，所以能早一步站得有利的位子。但是相對的，電腦界也不乏因轉型不成而失敗的例子，「像詮腦、凌亞就是因為轉不過來或轉得太慢，而發生危機，」一位觀察者表示。
　和全世界電腦大廠相比，倫飛只是個小公司，但是，小公司有小公司的打法，除了對市場變化的嗅覺特別敏感外，避實擊虛也是必要的身段。從大眾電腦要做主機板的那天起，倫飛就決定不做主機板，「他們是石頭，我們是雞蛋，沒辦法正面碰，」蔣清池有他的自知之明。今天，大眾已經是國內第二大電腦廠，產生的效應也很明顯，國內幾家中型的主機板廠，有的轉到大陸去，有的倒閉。
　另外，「以特殊產品來塑造公司的專業形象，是倫飛的競爭策略，」施振榮表示。一台售價十八萬台幣的五八六筆記型電腦，至少目前並不是一個商品化的產品。但相較於宏，以量、規模做為競爭策略，倫飛採取不同的產品策略。
　
凡事靠自己
　
　非家族企業、非財團支持，凡事都要靠自己，是倫飛的經營哲學。年輕時曾在世亞電子，做過行銷副總經理的蔣清池，因為看著這家公司，由於家族的不當介入，導致經營不善而倒閉。因此創立倫飛至今，他堅持倫飛不能成為家族公司，即使是大股東的太太也不能憑關係在公司上班。不靠關係的好處是，「公司乾乾淨淨，財務、管理簡單多了，否則，即使有了關係，人走了也會帶走關係。」
　早在民國七十八年，就有人要投資倫飛一億台幣，佔有公司五○％股權，條件是總經理由他做，「被我一口回絕，」蔣清池表示。堅持不做家族企業的倫飛，現在除了三○％是法人投資外，其餘七○％的股份，都是現在或過去公司的員工持有，未來，公司也將朝向所有權分散。理由很簡單，因為「家族企業留不住人才，起碼我就不會去做，」他表示，至於日常的營運則交由專業經理團隊負責。
　當一個公司開始成長時，不是業務掛帥，就是技術掛帥。過去行銷的經驗，讓倫飛體會到穩定的客戶訂單非常重要，再辛苦都畏去掌握。也因此，當所有電腦公司都一窩蜂提高代工（ＯＥＭ）的比例時，倫飛選擇自有品牌和代工，各佔五○％的比重，以掌握自有行銷通路，分散風險。
　經過兩年的整頓，三月下旬，倫飛要在董事會中，重提股票上市計劃（倫飛在八十一年初申請股票上市不成）。這是倫飛公司體質的又一次轉型。處於成長期的筆記型電腦，倫飛正騎在這個浪頭上，聯強國際資深經理林俊堅表示，現在不會有危機，但是當市場飽和時，危機也就來了。不斷轉型中長大的倫飛，能否再次脫胎換骨，成為更穩健的公司，考驗著所有經營團隊者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