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 — 以科技挑戰生存

一百二十餘年前……
　加拿大東北的一個小村落，一位年輕人從美國波士頓返鄉探親，他和父親邊閒話家常，邊整理桌上纏纏繞繞的電線。
　回到波士頓後，他仍然夜以繼日待在實驗室，在好友協助下，一八七六年，他終於透過電線，和隔壁鄰居通話。
　這個人是電話之父貝爾。
　加拿大自然課教師往往第一節課就殷殷叮囑學生，貝爾是加拿大人，不是美國人，不能讓美國搶去風光。
　加拿大的發明家還不只貝爾，發明胰島素治療纏身千萬人的糖尿病的拜庭(Federick Banting)，治療癌症的鈷六十、拯救無數飛行員生命的反光救生衣都出自加拿大人之手。
　
被美國搶鋒頭
　
　的確，加拿大在世界舞台上常被美國搶去風光，從華盛頓往西南西方飛，越過萬丈深壑的大峽谷，來到加拿大第一大都市多倫多，處處豎立著玻璃帷幕的辦公大樓，街道乾淨但單調，除了國旗上的星條旗換上楓葉外，實在看不出有何特色。人人講英文，聽不出加拿大英語和美國英語有何不同，連境內的世界第一大湖安大略湖及世界第一大瀑布尼加拉都得和美國共享。
　台灣對加拿大尤其陌生，斷交二十年，一九八九年，我國與加拿大雙邊貿易額只有二十七億三千多萬美元，它不似歐洲，有深厚篤實的文化古蹟，吸引我國觀光客，也缺乏美國的知名度，難讓人有到此一遊的決心。
　
多面第一
　
　但是加拿大有值得台灣注意的地方，它以與我國相仿的人口數量，躋身世界七強，每年舉辦的世界高峰會議中，加拿大總理都能夠昂首周旋於美中，加拿大總理都能夠昂首周旋於美、英、法、日等強國領袖中，它更擁有世界第七位的國民所得，瑞士國際管理學院所做的競爭力調查，它居世界第五。
　加拿大更曾贏得多面世界第一。
　它在一九七二年發射第一枚商用通訊衛星，比日本還早五到七年；在多倫多北方八十公里處Aeel的Candu生產世界最大的民用核電設備；它也是第一個撥通長途電話的國家；它的太空機器人被國際評鑑為最精密，最合經濟效益。
　加拿大靠什麼打鑄這多面金牌？既非勞力，也非全靠資本，是從貝爾開始經年累積出來的科技打鑄而成的。
　加拿大說明了，要進入開發國家，唯有經由科技一途。
　在台灣力爭科技上游的今天，在行政院長郝柏村誓言以六年國建帶動科技、登上開發國家之列的此刻，加拿大的作法可以給我國什麼啟示？
　
科技立國
　
　加拿大全民有共識：必須發展科技，政府不吝投資，企業和大學積極支援。「不必靠科技強人，是靠制度和組織推動，」一位我國學術界人士觀察加拿大科技後表示。
　加拿大更深知比起世界其他強國，他們人口少，要達到高附加價值，產品必須「精」，而精卻只有靠科技。因此這個建國才一百多年的國家，儘管講兩種語言（英、法），擁有多種文化（英、法、中、印地安），政治信仰更是分歧（聯邦、邦聯、中央集權），但談起今後加拿大如何才能加強環球經濟的競爭力之鑰，不論是反對黨、執政黨、教授、公務員甚至小店員，都知道科技所佔的重要性。
　因此，加拿大每年研究發展經費近一百億美元，比我國多三倍，縱使在經濟衰退之際，如一九八四年到八七年，政府削減了社會福利，裁退公務員，但每年科技經費約增加一○％。
　
化不利為有利
　
　為什麼政府一意投資研究發展？「我們必須化不利條件為有效，」加拿大工業技術部組長麥克唐納說。
　加拿大領土居世界第二（蘇聯解體後，將成為第一大），人口分散。因此他們很早就發展出縮短距離的技術，如通訊、飛機甚至衛星；「我們有這個需要，就得湊足資源去做，」一位外交部官員指出。
　因此，加拿大第一個接通長途電話，第一個全面換裝光纖電訊，第一個發射商用通訊衛星。
　又如加拿大大半國土位處北極圈內，冬季積雪達六個月，因此他們的剷雪車、雪橇的生產技術均領先世界。全國排名第四十二大企業Bombardier就是靠此起家，成長為營業額二十八億美元，跨足飛機、汽車、雪車的公司。
　加拿大沒有經濟部，外貿由外交部管，工業部門卻由工業技術研究部管，是聯邦政府最大的機構，擁有四千多位專家、科技人員，時時評估各國行業的競爭力，扮演政府、工業及大學研究機構的聯繫人。
　而政府研究發展中最重要機構則推國科會(National Research Council)，已成立七十五年。它不像我國國科會只負責訂定計劃，分配經費，它擁有三十餘座實驗室，是加拿大最大的科技中心，從皚皚白雪的北極到野兔、麋鹿群居的森林，三千多位研究員正為下一個二十五年科技而努力。「有我們自己的實驗室，才可集中資源，調配人員達成目標，」國科會企業組組長派特女士說。
　
基礎應用兼顧
　
　門前豎立著一個水晶球（不是為算命用，國科會人士一再強調），象徵人類永遠在追求未知。派特有說不完的故事，例如四十多年前，國科會主任委員不願當時在芝加哥大學任教的加拿大化學專家赫茲柏楚材晉用，特地為他建立一座光譜（spectroscopy）實驗室，從此夜以繼日待在實驗室發展出整套理論，一九七二年瑞典皇家科學院在為他頒發諾貝爾獎時評論道：「他是世界上分子光譜學領導人，以一人之智慧居此領導地位，實在難得。」
　國科會不單從事基礎研究，也更有應用研究，例如華裔科學家Patrick王去年發明了用電腦來鑑定早期癌症，比以往由病理師根據切片，用顯微鏡偵視精確得多。又如國科會人員發展出一項塗抹技術，在五十元或一百元紙幣左上角塗上一層薄膜，從不同角度看會變色，可據而辨識真偽。
　
政府可以領導
　
　更重要的是，國科會種種成就，「證明政府可以領導、可以參與科技發展，」派特女士說。
　重要的是政府要有整套的發展策略，加拿大很早就決定科技發展必須專精化、國際化。
　加拿大人清楚知道，他們只有美國人口的九分之一，日本的五分之一，「他們能做的事，我們不一定能做，」加拿大工業技術部衛星組麥克當爾說。
　因此儘管加拿大製造衛星，但是不製造發射衛星的火箭。他們訓練太空人，但不製造太空梭。可是美國太空梭卻少不了加拿大製造的太空臂，這個太空機器人，可幫助導航修理故障，抓回出軌的衛星（兩年前曾經為一家美國公司找回一座價值一千多萬美元的衛星），一具太空臂就價值五百多萬美元。
　因為專精，它能夠在既有基礎上創新發展，衛星工業就是一例。從一九六○年代開始，加拿大開始發展設計製造衛星的能力，緊追美國不捨，在世界第一枚衛星Sputnik一沖上天後五年，加拿大就已製造出自己的衛星；接著一九七二年，率先發射商用通訊衛星；一九八四年，又用既有技術送上了自己的太空人，具備太空研究的能力；一九九四年將發射的Radarsart衛星，將用雷達探測氣溫、地形，比傳統的衛星，清晰度高得多，也將成為世界第一。
　
太空工業強
　
　今天，加拿大太空工業已成長為每年三億美元的工業，其中有七○％輸出，是世界上少數幾個太空工業銷售額超過政府投資數額的國家，而加拿大更積極建立太空站，將使工業享受價值五十億美元的技術專移效果。
　國際化也是加拿大科技發展另一策略。加拿大研究經費十分之一源自國外，各大學必須自己分頭去找國外機構尋求資金，多倫多大學國際研究主任瑪麗•安妮過去三年就已去了日本兩趟，希望打動正在積極投資實驗室的日本企業。「我們希望把餅擴大，而不是搶奪這塊餅，」一位加拿大科技官員說。
　加拿大更與蘇聯、歐洲太空總署、瑞典、美國合作共同發射衛星，從事太空研究。「研究費用日益昂貴，國際化是不得不走的路，」外交部科技司司長柏德萊說：「但你要先有實力，別人才願意與你合作。」
　
官民合作
　
　加拿大政府更以各種途徑與民間合作科技發展，例如成立創新投資公司（ＡＱＶＩＲ）。在蒙特婁政府設立的創新投資公司，只有五位工作人員，但十年來資助一百家以上的公司或創新、或更新技術，公司虧錢不必還錢，但有盈餘後必須以一定比例營業額還款，「十家只要有一家賺錢，就算成功了，」副執行長阿奇蒙說。至今這家創新投資公司經費仍然充裕無缺。
　加拿大政府對公司獎勵投資研究的法令甚為寬大，不但中央政府稅可以全額減免，地方政府稅也可以全額減免，實驗用的機器也可免稅，「到後來，投資一元在研究發展上，反而能賺回兩角，」專做電訊器材的ＭＰＢ董事長巴金斯基說。
　不但減稅，加拿大更官民合心爭取國外市場。例如加拿大民間企業爭取到巴西製造衛星的契約，加拿大國際合作基金隨即撥款協助訓練巴西工程師，兩年前加拿大又用此策略擊敗日本，取得為中共建立地面觀測站工程，一位中國負責人向加拿大公司說：「不是你們的價格或品質特別突出，而是你們訓練計劃得標。」
　
大學重鎮
　
　加拿大科技發展的另一重鎮──大學，也是大部份靠政府經費才有今日成就。擁有五萬多學生，六十六種博士班的多倫多大學是加拿大最大的研究大學，學校經費每年五億美元，其中四分之一──一億兩千萬美元就用在研究計劃上。在一幢老舊、毫不起眼的醫學實驗室，一九二一年，治療糖尿病的胰島素在此發明，發明者拜庭獲得一九二三年諾貝爾獎。通街是另一幢爬滿長春藤的四層樓建築，在重重光電、化學、電腦實驗室，有一間是一九八六年諾貝爾化學獎得主波里尼的實驗室，他同樣也出身多倫多大學教授陣容。
　
科技盈餘國
　
　經過多年蓄積的實力，加拿大已成為少數科技向國外轉移費用多於支出的國家，連日本都尚有赤字。回憶一九八一年，加拿大科技對外支出還是收入的五倍，到一九八八年已各平衡為六億五千萬美元（連日本都還有四億美元赤字），柏德萊說：「要怎麼收穫就得怎麼栽。」
　民間企業也因科技而強上加強，例如加拿大發展出僅次於美、法的飛機工業，兩大飛機公司De Harvaland（現屬波音）和Canand Air，從二次大戰開始製造蚊式戰鬥機，後來改生產民用飛機，到現在已生產一萬架飛機，近年來Canad Air突破小型飛機只能用渦輪引擎的限制，發展出小型噴射機（一百個座位以下），是世界唯一機種。飛機工業更強化了地方工業，例如加拿大飛機公司所用引擎可從兩公里外的惠特尼公司購買，買飛機的客戶可到十公里外的ＣＡＥ電子公司購買飛行模擬器，訓練飛行員，甚至把飛行員送來這訓練，「這種互相支援，互相競爭的工業體系，是競爭力的來源，」哈佛大學教授波特一再強調。
　高科技公司也展現蓬勃氣象。
　在蒙特婁十號公路旁矗立著的土黃色廠房，工作人員忙著在還沒成形、將來裝設在大西洋底層，連接加拿大、法國、西班牙，一分鐘可接通十二萬兩千通電話的複型電話交換機，價值一百五十萬美元。兩百位員工中，四十幾位是博士，是加拿大博士最多的公司，「完全賣腦力，」董事長巴金斯指著自己前額說。
　但加拿大科技仍有美中不足處，例如有堅實科技，基礎研究更在世界上數一數二，但一般企業都還不能充分利用科技成果，加強競爭力。加拿大政府調查，顯示只有一七％企業用電腦輔助設計，一○％用公司網路，而民營企業都太依賴政府輔助其研究發展經費，全國只有四四％研究經費出於企業，比日本的七六％、德國的六六％都低很多，因此在工業七強加拿大平均每個國民研究經負敬陪末座，也在產品研究發展密集程度上敬陪末座。
　未來，如何將科技轉化為工業競爭力，是加拿大企業面臨的最大問題。但是他們有信心，轉化將會順利地達成，「基礎堅固，上面工程就容易建，」外交部科技交換組組長布萊德雷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