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曆十五年 — 從歷史看現在

書名：萬曆十五年
作者：黃仁宇
出版者：食貨出版社
出版日期：一九八五年
我們的政府常留給民眾許多疑問︰為什麼高爾夫球場申請案要蓋五十幾個公務章？為什麼有些地方縣巿窮得公務員薪水發不出來，而部份中央機關卻有消化不完的預算？為什麼上層政治結構體常瀰漫著「陰謀論」？
輿論、學術界對於上述現象或痛貶或建議，或提供外國經驗以期改進。但當深入中國歷史，會發現政府的效率低落、文官系統潰散，其實不是這個時代獨有的現象，而是歷史的遺跡殘存至今。
旅美史學博士黃仁宇的著作「萬曆十五年」，正是提供了這個歷史思考的角度。黃仁宇以距離現在四百年的萬曆十五年（公元一五八七年）為定點，選擇了當時代幾個重要人物與事件，邊敘邊議，將明朝二百多年的政治、社會、經濟、思想聯貫起來，做個總紀錄。

道德至上

黃仁宇筆下的明朝，是由數以千萬計不能讀書識字的農民組合而成。知識、權力、財富只掌握在少數讀書人和官員手裡。而龐大帝國的統治方式，不依賴完善的行政組織、法律、工農技術提升，而是依賴倫理道德。儒家所確定的道德規範至高無上，它不僅可以指導行政，甚至可以取代行政。當官者的重任就是身為典範，以不辱聖道。
但是人都有私欲，倫理道德很快的在明朝淪為口號、表面的美麗謊言，絕大多數當官者莫不利用本身權勢以飽私欲。這種理想與現實的乖離，即是「萬曆十五年」一書的中心論點。
凡有自省能力的明朝讀書人，莫不對於倫理道德淪為空談而內心掙扎。例如申時行，他二十七歲中狀元，即任京中翰林編修，後來官至首輔（猶如宰相）。在很年輕的時候，申時行就思考過︰「難道熟讀經史，文筆華麗，學術造詣深厚，就能成為大政治家？」

歷史大悲劇

但是申時行在官場待愈久，就對這個問題越渙然冰釋。因為他領會到這個帝國的統治就是依賴道德支柱，只要維持文官間的信賴和諧，發揮精神上的力量，就能使帝國繼續運作。
黃仁宇筆下的明朝重要思想家兼作家李贄，也因道德問題深深困擾。李贄著作很多，但中心目標都著眼於鼓吹讀書人的私人利益應與公眾道德相融合。但即使如此，李贄對於如何在技術上改善人民生活仍毫無興趣，頂多是個提倡實踐的理論家。有自省能力的李贄都無意為民謀利，更遑論其他「陽」言道德，「陰」求功名利祿的讀書人。
在明朝只重文章、談道德的政府體制下，當然一切行政均散漫無章，連維護國家安全的軍事系統也不例外。軍隊欠餉、軍役不足，軍備落後，都引不起整天「道德文章」的文官系統注意，終至明朝被更強大武力的外族改朝換代為止。
黃仁宇在本書的結尾指出，這是一部歷史上失敗的總紀錄。
今日的台灣，民智已開，實行民主政治四十多年，法律、技術也進步不少，但行政、立法系統依舊漏洞百出，這些到底殘留了多少封建的歷史遺跡？（楊瑪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