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用「人」「財」

我們的優勢很多。

一個國家能在短短的時間，有這樣的成就，不是憑空得來。以前在經建會的時候，人家問我台灣為什麼經濟發展這麼快速，要我提一個因素，我總是提教育，我覺得教育之發達，普及，人力平均教育水準之高以及不斷提高，這兩件事情一方面提供了有訓練、有紀律的人力，另一方面因為教育好，使我們的社會「向上移動性」（mo-bility）高，這是我們國家經濟快速發展，社會快速進步的基本因素。
所謂社會「向上移動性」，我常藉孔子說的「有教無類」來解釋，我對這句話的解釋是：「當有教育就沒有階級。」教育打破了所有社會的階層，我們中國社會自古就是如此，所謂布衣卿相就是透過教育達到的。但是從來沒有本個時代像我們過去三十年這樣，今天你一無所有，是個貧苦的農民，十年後你的子弟接受教育，他的職業改變、生活改變，一、二十年內生活改觀。透過教育把最好的人力集中到最有效的地方，這不僅是台灣，而是所有經濟發展的重要因素。
第二個是我們儲蓄率高，過去十幾年來是全世界之冠。早期經濟發展儲蓄不夠，我們有美援來彌補儲蓄不足的問題，到了中期六○年代，一九六五年美援停了以後，政府就積極引進外資，但是沒有想到美援停了以後儲蓄大幅增加。事實上，單就資金供給方面來看，外資在這些年的發展過程中，從來沒有扮演很重要的角色，當然我不是說外資不重要，外資對我們的重要性是因為它可以引進技術、管理、市場及競爭的力量，讓國內產業有競爭、學習的對象。事實上，中國人實在是非常節儉的民族。

消費有庸俗化傾向

有人會提出疑問，為什麼台灣的生活很奢靡，而客觀資料又顯示儲蓄率高。第一個是當所得水準提高，消費結構改變，一些新的消費品因為進口的種種限制進不來，或是唯然進來了，價格特別高，限制了部份消費。另外一部份是消費是需要學習的，一個人突然富有之後，許多東西不知去享受，只知道享受幾個傳統的項目，使得消費有庸俗化的傾向，而庸俗化就是我們常見的酒食爭逐的景象。實際上我們看到的是消費中傳統的項目，一些個人所得提高後的項目還沒有學到，或是不可得。
當一個國家的出口大於進口，它的儲蓄必然大於投資，這是一個經濟學上的恆等式，台灣過去十幾年來除了兩年例外，出口一直大於進口，出口大於進口的數額及在國家總生產額所佔的百分比不斷提高，說明我們的儲蓄遠大於投資，也就是我們沒有用完自己的儲蓄。
這並不是很好的現象，但是這表示我們有這樣的資源可以利用。而並不是每個國家都有，事實上我想不出任何一個開發中國家像我們有這樣的儲蓄。因為開發中國家有個特點就是投資大於儲蓄，自己不能收集足夠的儲蓄來支持投資，而我們恰好相反。所以我們可以充份運用我們的力量，從事更大的投資，提高生產力，另一方面，我們的消費、生活水準也可再提高。

多花一點錢唸書

提高消費不只是一般消費，包括對教育的消費。多年來我們的教育政策一直受到壓抑，低學費政策使國人拿很少的錢來讀書，政府受到預算限限，又沒有用大量的錢來補助教育，對私人辦教育，政府用學費政策來加以規範。沒有透過租稅的路線把多一部份錢用在教育上，也沒有經過學費用在教育上，在教育上的花費也就少。教育支出如果提高一點，對於生活水準、知識水準、消費習慣、消費風格，都有幫助。
以經濟學的觀點來看，教育高的人力，是人力資本，儲蓄多是財力資本，這些都是重要的優勢。
另外，還有一個優勢，那就是我們有大批人才滯留海外。有人認為這是不利的因素。但是，我以為沒有一個開發中國家像我們，有這麼多人在美國最好的研究機構、最好的大學、最大的公司擔任要職。這些人不論回國服務、短期逗留，或是以我們特殊的關係，保持聲氣互通，讓國內得到最新的資訊，這對我們的經濟發展都有莫大的助益。以台灣地方小，資源有限，要發展高科技非得藉助外力，連美國、日本都需要藉助各國的人才，以我們的小型經濟要求發展，也必須成為國際社會的一份子。所以，我常說讓我們在美國生根的科技，在國內開花結果。
如果我們能建立適當的制度、方法，讓這些人才能以各種方式貢獻所學，將能使我們的社會、經濟發展更迅速。
目前我們所遭遇的最大問題，第一個是我們技術、經濟快速的發展愈來愈得不到社會文化基礎的支持，這是一個國家經濟發展基本的問題，經濟紀律和社會道德是其中重要的部份。

學來的東西不是文化

我相信一個國家文化發展的漸進性，而經濟事務為文化的一部份，一個國家不可能經濟發展而文化落後。開發中國家很容易把別人的東西學過來，使發展快速，然而有很多學來的東西不是文化，文化是經過時間累積的，這些學來的東西變化得太快，產生許多問題。
關於社會道德方面，我常以為道德是有其功利的基礎，道德的建立有一部份是基於功利的考慮，一個人追求道德就佔便宜，違犯道德就吃虧，長久以後，他才知道我應該這樣，忘記他原來功利的基礎。一個人懂禮貌，因為他知道他對別人禮貌，別人也會對他有禮貌，禮貌背後有利害關係，人才會這樣做。
而這些道德的建立和我們的教育有關，我們整個教育制度值得進一步檢討。我們到底需要什麼樣的人格？我們的教育需要培養什麼樣的人才？未來十年、二十年的中華民國希望是什麼樣子？我們的人才需要那些知識、品格、在社會中應扮演什麼樣的角色？這些都應該設計編排進課程中，這?面，道德部份尤其重要。

讓國民成為社會人

教育不只是傳遞知識，更重要的是德育和群育，使我們的國民成為一個社會人，知道如何扮演社會中的一份子，遵守共同的規範，使我們的倫理、道德得以落實，一個社會的規範藉此運行，再加上法律的救濟。但是如果淪到需要法律救濟，往往為時已晚。
未來台灣一定要不斷再求進步，過去所做的是比較容易的部份，發展、普及教育，學習技術，提高技能方面的水準及品質，努力工作，節約儲蓄，與外面建立非常好的資訊系統，能迅速得到先進的資料。
往後長遠的方向，要朝提昇群育及道德努力，使我們的國民能在健全廣泛的社會基礎上，建立規範，考慮別人的利益，瞭解到唯有別人的利益受到維護，自己的利益才能存在，大家才能分霑社會公平運作的利益。（陳黛婷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