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蔡萬春賣菜到擁有一千四百多億資產,國泰集團四十多年來在台灣的發展,雖然炫人耳目,卻屢屢違法犯紀,是只求快速擴張,忽視社會紀律的典型例子。
從全身僅有日幣二圓九角沿街賣菜,到擁有六十九家關係企業、年營業額六百三十三億(資產總額一、四三六億)的國泰家族企業創始人蔡萬春,常訓示子弟在商場闖蕩要靠「膽量」。
而今,他的長子蔡辰男、次子蔡辰洲膽大經營卻換來:蔡辰洲挪用十信七十八億存款,引發金融風暴,遭法院收押,蔡辰洲旗下的各公司瀕臨倒閉;蔡辰男的國泰信託被國家銀行團接管,關係企業經營困難。
六十九歲、半身不遂的蔡萬春,也因蔡辰洲用他的名義開空頭支票,可能吃上票據官司。
這個連日來被街頭議論不休的家族企業,大家長蔡萬春只是出身苗栗鄉下的農家,曾以賣菜、兜售雜貨來維生。
踏出第一步
二次大戰時,釀造醬油所需的豆類、食鹽都很缺乏。二十出頭的蔡萬春以伶俐的口才接洽由軍方供應黃豆,再配以被漁民丟棄的鹹魚湯,打響味素醬油、丸萬醬油的招牌,踏出蔡家經商的一大步。
光復時,他已稍有經濟基礎,在萬華開大萬旅社、買賣雜貨與化學原料,並因商業往來,擔任台北市城中區合作社理事主席。
他的親信曾對人說,當蔡萬春沿街叫賣時,非常羨慕當時衡陽路上那些穿西裝打領帶在銀行上班的人,不必全身流汗污髒。再加上光復前後他在日本眼見東京、大阪與繁榮都市大廈林立,而位居要衝的,十之八九非金融機構莫屬,更使他興起日後經營房地產,及進軍金融的野心。
民國四十九年,他因大量投資土地,引起十信資金流動困難,於是利用理事主席職權,大力宣傳,推展「一元開戶」運動,十信存款在短短數月內突破一億元,連遠在金門的士兵都把錢寄來存,自此他發現了金融機構能夠聚集資金的妙處。
就從衡陽路上那棟現已灰舊的十信總社老房子開始,蔡萬春採取「用別人的錢賺錢」的方法,掌握金融機構,他招募地方仕紳共同出資,先後成立國泰產物保險、國泰人壽保險與國泰信託三家金融機構,並長期把持十信。
兩大支柱
他並把這些源源不斷的資金,用到投資房地產。他作立的國泰建設,從北到南炒地皮、蓋房子,到民國六十八年分家前,不到二十年間,滾雪球般打下資產三百五十多億的產業(營業額二二九億)。
在交叉運用金融與房地產兩大支柱外,蔡家控制下的金融機構對關係企業放款,更是另一大便利。在十信被蔡萬春、蔡萬霖、蔡辰洲把持期間,金融檢查人員數度發現國泰集團利用別人名義向十信借錢,即一般所謂的關係企業人頭貸款;國泰信託及國泰人壽也拿錢滋養國泰旗下各公司。
但是六十八年國泰家族企業到了鼎盛時期時,蔡萬春中風,他的兒子蔡辰男、蔡辰洲等與他弟弟蔡萬霖等的經營意見不合,蔡家分成五大集團。依資產大小排列為:國泰信託(長子蔡辰男主持,七十二年資產總額七一二億)、霖園企業(二弟蔡萬霖主持,資產總額四八九億)、國塑企業(次子蔡辰洲主持,資產總額一六三億)、富邦集團(三弟蔡萬才主持,資產總額四六億)、興來集團(三子蔡辰洋、五子蔡辰威負責,資產總額二六億)。
分家後各集團雖獨立,但是企業經營策略不變,仍以金融與不動產為重點,再擴展至製造與服務業。蔡萬春在分家時就故意把四家金融機構(他把十信算做家產),分別給了四家集團(見表二),等於一家有一個聚寶盆支應其他關係公司。第五個、最小的興來集團後來他成立租賃與分期付款公司。繁衍下來,變成五大集團或多或少置身金融服務業,涉足信託、保險、租賃或分期付款公司。
一家一個聚寶盆
這支家族集團也善用買股票方式來兼併或接管其他的公司。蔡辰男主持的國泰信託集團就曾接管樹德工程、國信食品、理想工業、旭順食品、太平洋實業等公司,集團擴張更大。蔡家集團去年還差點以控股方式接管華僑銀行,但因政府出面阻止,沒有達成。
這五個集團由於主持人作風不同,以致形象各異。在一般人心目中,蔡辰男與蔡辰洲鋒芒較露,而且以排場闊綽、結交權貴,引人側目。這次十信、國信出事後,更是形象大壞。
蔡家另一大特色是熱衷參與政治活動,急望由商界跨入政界。蔡萬春、蔡萬霖曾任台北市議員,蔡辰威一度也想競選市議員。蔡萬才曾任立法委員。蔡辰洲身為立法委員時,更被批評以立法院「十三兄弟」之首,意圖聯結政治勢力,來影響金融政策。他曾領頭積極遊說修改銀行法,以擴大信託公司營運範圍,便是一例。
結合政治與金融的力量,蔡家財勢更加急速膨脹。然而終因屢屢違法,不顧安全運用大眾資金,而引發了十信、國信金融風暴。
國泰集團蔑視法紀,但求「膽大」經營、急速擴張的發展方式,不僅帶來國塑、國信的式微,也對國家經濟、社會穩定製造出莫大的挫傷。(李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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