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決策中人的因素 — 舒茲的體認

一、經濟出身的國務卿

任何決策—不論是正確的或錯誤的—都是人為的。以現代化的作業程序來訂定政策，可以減少，但仍無法避免人為的錯誤。「人心」是那麼捉摸不定，「人為的」影響又是那麼深遠！因此探索「人」的因素仍是分析經濟決策過程的關鍵。這篇短文引述舒玆對這一問題的看法。
現任美國國務卿的舒玆，曾在尼克森的六年任內分別擔任過勞工部長、管理與預算局局長及財政部長。在這六年之中，以參與白宮經濟決策的卓越貢獻而受到國內外一致的推崇。

二、危機中可信託的人

舒玆溫和的態度、穩重的個性、細密的工作方式以及嚴謹的分析能力，使人覺得他仍是一位大學敎授，不像是當年及當前華府政壇上最有影響力的人士之一。季辛吉—一個很吝嗇稱讚別人的人—在他第二集的囘憶錄中這樣稱讚他：「如果在國家危機中，選一位我能信託的美國人，這個人就是喬治．舒玆。」
舒玆是戰後美國學術界與政壇的一位奇才。學術界出身的季辛吉是毀譽參半，但是舒玆則是公認的一位第一流的領袖，具有第一流的知識—勞工、預算、管理、財政、國際金融企業，現在又常管外交。他被譽爲是「十項全能」，幾乎無所不通。
一九七四年五月辭去財長後，他一面擔任貝泰(Bechtel)公司的總經理，一面應聘到史丹福大學講授管理與公共政策。一九七七年與他多年共事的 Kenneth W. Dam 合寫了「經濟政策」，由Norton 公司出版，共二０五頁。
書中的一部份談到了人的因素。

三、四項有關人的因素

舒玆認爲參與決策者於充份瞭解了政治現實、經濟資源、國際影響等因素以後，應當要全力協助總統做最明智的決定。他提出四點：
（一）人際關係的重要：不論是在白宮、部會之間，國會、其他利益團體，以及在國際政壇上，良好的人際關係既有助於誤會之消失，也有助於政策之通過。一個部會首長，如果一面有白宮的支持，一面又有良好的人際關係，那麼他的挫折感會相對減少，成就感會相對增加。
但是舒玆提醒讀者：參與決策者不要怕得罪人而做不應當的讓步。也就是說，良好的人際關係是逹成政策的一個方法，不是目的。原則是不可以犧牲的。
（二）參與決策者的背景及心態：在美國政府中，有兩種類型的人參與決策：一種是短期從政的專業人員(如企業家)，一種是長期的職業從政者(politicians)。前者比較堅守原則，忠於專業判斷(如參與政府工作的企業家贊成政府減少干預)，後者較偏重折衷，容易向「利益團體」讓步。
舒玆的經驗是：在白宮討論經濟政策時，冷靜的推理與論證十分重要，專業人員有他們的成就，但可惜在部會之間與國會之中的辯論，政治上的考慮常佔了更優先的地位。參與者的心態與背景因此常常影響了決策的方向。
（三）自己用心準備：不論參與決策者本身多忙，自己一定要做好「家庭作業」。舒玆說：令人驁異的是，華府不少的高階層人士低估了自己本身需要的準備。他說：「僅僅自已對某一個問題有看法是不夠的。」必需要有足夠的資料才容易說服反對的人。
他向整天太忙的政府人員建議：「每天從一個會到另一個會，又從記者招待會到國會作證，又從演講到電視訪問，這樣的做法是不行的。必須要自己用心準備，多花時間與幕僚人員商談，細談他們準備好的材料。」
（四）掌握時機：決策者要有能力判斷「最適常的時機」。他指出：政府中大部份的決定不全是真的在有秩序地過程中做的，而是如救火隊一樣，用來對付日常所發生的危機。
什麼是最「適當的時機」，很難預料。因此，決策者只有預先做好各種準備。一俟時機成熟—如選舉後、民意轉向時、國際事件突發，某一政策就可以立刻提出，並希望能夠在國會中順利通過。

四、向我國的首長呼籲

舒玆敏銳的觀察與建議是以美國國情爲背景的。美國的經濟決策過程是以總統為核心，國會做約束，尋求國家利益與壓力團體，以及國內民意與國際影響之間的調和。
我國的經濟政策有它獨特的背景、特質與決策過程。大多數的經濟決策帶來了令人讚揚的成就(如先總統核定的十九點財經改革方案)，可是另一些政策(如某些國營事業的投資)卻帶來了令人失望的結果。近三十年來參與決策的嚴家淦、李國鼎、周宏濤、楊家麟、張繼正、張光世等先生應當向舒玆一樣，告訴社會他們的體認與建議，讓大家分享他們的心路歷程，這樣的做法也許不適合「國情」，但將是這些首長們對國家的另一個大貢獻。